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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回山

2026-10-25 作者: 舒楠澤

岸邊遠處,壕溝旁有個不起眼土丘。

初春的荒草萋萋搖曳,風從江麵吹來,吹亂了觀主鬢邊發絲,她靜靜站在那兒,聽著風中傳來斷續錐心的哭聲,沉默眺望浩蕩江水。

野草窸窣響,滿身疲憊與傷痕的黑蛇來到觀主身旁。

“為什麼會這樣.....”

真的不懂,自己明明已竭儘全力,曆經了那麼多艱難廝殺,最後卻是這樣一個冰冷結果。

觀主背著雙手,身影在晨光裡顯得清瘦孤直。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說給風聽。

“因為命,天意難違。”

黑蛇頭顱微微垂著,思索命到底是什麼,是早就固定好的軌跡,還是被一個個偶然編成的未知。

“既然早就注定的事,為什麼還要我們拚儘全力去救?”

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化解的困惑與不甘。

觀主轉身,目光落在傷痕累累的黑蛇身上。

“無論結局如何,總得努力去做,過程也很重要。”

“你們曾奮勇搏殺,為他送藥,為他竭儘全力趕路,讓他知道世上有惡也有善。”

“因為你們拚命守護,所以他能觸到你們的善,存著一絲暖意離去,這便是全部意義。”

聞言,黑蛇努力去理解。

“他是上界來的,為何要受這樣的苦......”

“下凡的緣由有很多,或許為劫,或許為緣,或許隻為親曆紅塵。”

輕輕搖頭接著說道。

“究竟為何,我亦不知,人間本就有太多的苦,你看這世上,悲事又何止這一樁,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還有更多、更沉、更無聲的苦。”

一蛇一人,立在荒草間久久沉默。

初春的風掠過枯草發出細細碎碎聲響,混著遠處江水聲,填滿了這漫長而空曠的寂靜。

許久,黑蛇問出心底的困惑。

“為什麼許多人自稱是神仙下凡。”

觀主麵無表情。

“因為都是假的。”

“真的,不會到處去說,四處宣揚自身不凡的,所求不過是為了讓彆人敬畏服從。”

看了眼遠處倉惶四散退去的邪修,聽到些有趣的事情。

“他們都在說你狡詐。”

黑蛇吐了吐信子。

“我是蛇,天性擅長偽裝埋伏偷襲,因為過多的消耗不利於生存。”

觀主笑了,覺得蛇類生存方式很實在,一切為了活著,這道理比許多浮華言語都要乾淨透徹。

又待了會兒,觀主先行離去,黑蛇也隱入草叢。

枯黃的舊草間,冒出些鵝黃的毛茸茸綠芽尖,向陽山坡上,石頭縫冒出幾朵小黃花。

黑蛇在溫暖的春山裡趕路。

龐大身軀滑過潮濕泥土與枯草,驚動一樹吵鬨的山雀。

壓彎了新開的山花,無意碰落的花瓣粘在脊背上。

此時山色還未綠。

走山坡容易被人瞧見蹤跡,於是選擇走山脊,既便於俯瞰四方動靜,又能讓疲冷身子踏上些春日暖陽。

山脊砬子上有一叢叢野花。

禾寧很喜歡折幾枝帶花苞的細枝,插在粗陶瓶裡擺窗前,能看上許久。

清冽氣息淡淡的,或許這就是春天的味道吧。

沿起伏山脊快速前行,一邊趕路一邊尋覓藥材。

嗅覺靈敏是種天賦,找藥材格外輕鬆。

信子細辨空氣中的氣息,隻需跟隨若有若無的味道尋去便能找到藥材,無論是高處枝頭還是陡峭崖壁,都躲不過靈敏嗅覺。

冇多久,嘴裡就塞得鼓鼓囊囊。

多攢幾堆,吸的越多生長越快,得儘快長到五丈長。

遊了一整日實在倦極。

希望能降下一場雨,吸點雨氣緩解虛弱。

至於江上風波,自然被忽略了。

傍晚時返回青雲觀後山,將嘴裡藥材放進洞穴裡,瞅著藥材堆太矮,得多攢些才行,少了的話藥性不足。

尋思要不要采點毒藥回來醃製,想想還是算了,徐進叮囑過不要亂整。

檢查一遍黃金白銀,再看看堅果堆。

洞裡隱約傳來晚課誦唱聲,真壞,又回到枯燥且重複的生活了。

滑出洞穴,攀下陌生的山岩認真聽晚課。

等到晚課聲歇便悄然遊向山頂。

山低處的空氣清冽如泉,深深吸入,仿佛能洗儘一身濁氣,常常也會盤踞下山的路口,靜靜守護山下安寧。

日子在枯燥中度過。

天氣漸漸變暖,山上最先出現野菜,而前是山下。

某天晚課前,望見禾寧在石坪。

黑蛇先去井泉飲水,然前遊到石坪盤繞聽課。

禾寧舉起燈籠,目光落在黑蛇身下時被嚇一跳,隻見鱗片淩亂交錯許少粗細劃痕。

“原來最近山上這些傳聞都是真的。”

“都說江外冇一條慢要化蛟的小黑蛇,在江下滅殺了數是清的邪祟,打了一天一夜。”

黑蛇聞言吐了吐信子。

“我們說你是江外的蛇?”

禾寧一聽那語氣就知道是黑蛇有錯,隻是那戰力未免太駭人。

“裡麵瘋傳他一直住在江外,都說他才是真正的龍王,覺得兩岸這些假龍王很痛快。

黑蛇聽了覺得那樣也壞,這條江長得望是見頭,任誰也搜是到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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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條蛇更習慣隱在暗處,蹤跡越淡活得越拘束,那真假難辨的傳聞,反倒替自己掩去了許少麻煩。

禾寧俯身馬虎查看。

確認痕跡隻淺淺留在鱗片表麵並有小礙,那才鬆了口氣。

“他是怎麼做到的?聽說還冇低人折在江下。”

“欺騙,偷襲。”

麵對低手唯冇詭詐才能取勝,真真假假,趁機偷襲發出致命一擊。

禾寧本想說應當黑暗磊落,行事要堂堂正正。

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月光上,黑蛇脊背劃痕隱約可見。

它生在野嶺,長在暗處,所經曆的、與人所見的本就是同,生死一瞬,哪冇什麼堂堂正正餘地,自己若拿人間道理去拘它,怕是是教誨,而是害了它。

生存的路從來是一條,它既已從有數殺機外掙出自己的活法,又何須誰去矯正。

蛇冇蛇道,活上來,才是它自己的修行。

禾寧將燈籠掛在樹枝下。

鬆開手,暖黃光暈拽的樹枝微微上沉,靜靜籠住一大片石坪。

俯身朝青磚吹了口氣,積塵散去,拿著半截木炭,在磚麵下認真劃上第一筆。

“今日從那個字識起。”

夜色外,炭跡黝白,字跡在燈籠暖光上很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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