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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七年後

2026-10-25 作者: 舒楠澤

山裡日子其實很靜。

當然,平靜是黑蛇和狐狸還有胖黃鼠狼的感受,對蛙類野鼠還有野雞什麼的而言,每天危機四伏。

落雨時呼吸雨氣挨雷劈,其餘時間狩獵。

清晨竭力向遲客學習人類語言。

一年若學不成,便付十年光陰,十年若仍不足,再予二十載春秋,總有一日能聽懂人間言語,至少讓簡單的生活因這份執念,多了些不一樣的微光。

不知不覺天氣轉涼,高處山脊的樹梢最先失去綠色,而後順著坡穀一路浸染,溪邊有些葉子會變紅,景色雖美,黑蛇的眼睛卻辨不清多少顏色。

草籽熟了,野果墜滿枝頭。

飛禽走獸穿梭林間積攢秋膘,或將果實藏進岩縫地洞。

偶有鳥群忽然聚集,啁啾整日,翌日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空枝在風裡輕輕搖顫。

黑蛇對食物依賴淡了許多,入江捕幾尾肥魚,足夠很長時間慢慢消受,吃魚挺省事,冇那麼多羽毛和硬骨頭。

又是個五顏六色的清晨,遲客喜歡對著空山大聲叫喚,發出連狐狸也辨不清涵義的叫聲。

傷春悲秋這方麵恰是遲客短處。

憋了半天擠出幾個字,歎自己不是吟風弄月那塊料。

喊得倦了,仰麵往墊子上一躺。

“唉,苦修多年仍一無所成,做文章不行,修煉也不行,我真是……唉。”

黑蛇照例漠然。

狐狸對遲客輕喚兩聲,然後眨眨眼,似乎想要表達什麼內容。

遲客手撚長須若有所思看著狐狸,眼睛一亮。

“狐兄,你是說……我的眼睛?”

話音未落,狐狸連連點頭,目光投向穀底茅草屋,點出一直被遲客忽略的某件事。

後知後覺的遲客恍然反應過來,回想起夏日見鬼那天的經曆。

當時覺得是夢,後來才知早已醒了,隻不過被蒙蔽,最蹊蹺的是,自己究竟如何從孤岩小院到了穀底茅草屋?細細回想才覺得不正常,記得天色慘白以為白晝,便興匆匆跑下去。

直到發現端倪,點破鬼祟伎倆,瞬間還原漆黑夜色,整個下山路途,便在明暗交錯間成了懸在心頭的疑惑。

假如,下山路是自己走完的呢?

詭物冇必要護持自己周全,它們目的是蠱惑自己離開小院,在漆黑夜色裡失足栽下陡坡摔死,而自己竟然全胳膊全腿抵達茅草屋。

也就是說??自己這雙眼睛不尋常!

“哈哈哈~終於煉成了!哈哈成了哈哈哈……!”

胖黃鼠狼看看跌跌撞撞跑遠的遲客,再看看狐狸,懷疑狐狸給他使了迷魂幻術。

狐狸眼神茫然。

黑蛇覺得遲客這般叫嚷不是為了狩獵,聲響太大會把獵物驚跑,倒是有點像春天尋找下蛋產崽搭子的動物,在野地裡一聲聲叫喊。

今日早課提前散夥,狐狸與黃鼠狼各自鑽入林間尋覓獵物。

黑蛇懶洋洋曬著溫暖陽光。

渾渾噩噩的忽略了時間,迷迷糊糊睜開眼,隻見滿地枯草葉掛滿薄薄白霜。

又要踏入漫山皆白的時節了麼?光陰真是匆忙。

模糊記得冬天是寂靜的,冇有蟲鳴,少見活物蹤跡,風聲嗚咽,僅有老樹搖晃時,發出悠長又孤零零的嘎吱聲回響。

該準備冬眠了,腦仁光滑的黑蛇甚至忘記了之前冬眠乾渴,忘記了反複下山飲水。

再等等吧,等下雪了就回洞窟。

打盹會讓時間過得很快,風吹落葉紛紛揚揚。

一場冰冷秋雨後突然降溫,到了後半夜,山腳淅瀝冷雨,往山上一段距離,雨絲成了霰,沙沙的打著落葉,再往高處,一條明顯雪線橫亙山腰。

雪線下是深秋最後的殘影,雪線以上是霜雪白色山峰。

雨雪冰渣覆蓋的巨岩空蕩蕩……

洞窟深處,黑蛇盤踞在乾燥處,體溫很低,心跳與呼吸緩慢,靜靜蟄伏在漫長黑暗裡。

大雪紛紛,孤岩小院青煙嫋嫋,三人合力扳動撬棍移開爐蓋,又煉成一爐稠潤藥膏,藥香氣乘著風,漫過積雪山嶺飄向遠方。

每逢月圓之夜,黑蛇都會離開身軀攀往峰頂望月。

深山歲月本就平淡,日子像溪水靜靜淌過,冇有太多波瀾,循著相似的軌跡靜靜流轉……

十七年後。

遲客鬢邊添了些許霜色,許是丹藥服得多了,又或是那些胡亂煉製的玩意兒大補,反倒襯得他麵色紅潤,有了鶴發童顏的賣相,這般模樣落在進山求仙者眼中,便傳成了隱居深山的仙修。

經過十餘載叫聲熏陶,黑蛇終於能從起伏的語調裡,辨出幾句簡單的人話。

山野依舊,四時如常,唯有遲客變老了。

黑蛇曆經一次次蛻皮悄然生長,身長又添了兩尺有餘。

某個春日清晨。

獵戶背負行囊揮手向遲客辭彆,一步一回頭下山。

老黃狗步子拖遝跟在身旁,毛色黯淡如秋草,眼角掛著濁白的分泌物,搖著尾巴,跟在夥伴身邊總是很開心。

遲客有些不舍,獵戶在山中辛苦這麼多年,是該回去歇息了。

身旁站著個野豹似的壯小夥,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肩寬背厚,粗布短褂被結實的筋肉撐得鼓脹,眼睛黑得發亮,有股山野獵人獨有的冷靜氣質。

獵戶兒子接過保護遲客的擔子,帶著他親手養大的黑獵犬,接替守護孤岩小院。

老友的孩子值得信任,不可能將安危隨意托付給不相乾陌生人。

當年獵戶跟隨遲客以後日子漸漸寬裕起來,不再為吃穿用度發愁,孩子們得以飽食暖衣,若冇有殷實家底,又怎能養出這結實如山岩的兒子。

直至那道身影徹底隱入林間,遲客才收回目光,輕歎光陰如梭。

壯小夥手腳勤快,獵戶已將該做的活一一教會,擔水劈柴乾脆利落,帶回的獵物也比老獵戶多。

遲客領獵戶兒子去巨岩。

小夥見到狐狸和胖黃鼠狼冇什麼表情,老獵戶早先叮囑過,況且這兩位瞧著也確實平平無奇。

當大黑蛇無聲攀上巨岩,小夥本能的後退兩步,呼吸急促緊張抱拳行禮。

遲客顫巍巍坐下,揉了揉膝蓋。

“蛇兄,這是老夥計家的小崽子,以後跟我住在山裡,認識一下,往後您多多照應。”

黑蛇聽懂了幾個字,剩下的連蒙帶猜,倒也把意思猜的差不多。

左右擺動往前遊。

小夥又往後退幾步,任誰初見這場麵都難免心慌。

但黑蛇速度更快,停在小夥麵前,昂起的蛇頭與他齊平,湊近吐了吐信子,分叉的信子幾乎觸到麵頰。

記住氣息,歸類於不能吃,然後便遊回老位置盤著保持沉默。

遲客滿意笑笑。

很快換了副愁容,眉眼間滿是心灰意冷的疲態。

“外麵打了十幾年還冇消停,村落一遷再遷,離這山穀也越發近了,還望三位多擔待些。”

“世道不太平,流寇滋生,若是遇見陌生凶人,直接打殺便是。”

出身世家的遲客不是濫好人,知道該狠時絕不能手軟,深知某些流寇殺人劫掠作惡成性,惡事做多了會上癮的,讓其過安生日子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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