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9、第 9 章

2026-03-24 作者: 初雲之初

公孫照的預感應驗得很快。

第二天,莫如就告病了。

她因病被挪出了宮。

就這麼過了兩天,便遞了辭呈。

她是從三品刺史之女,戶部的何尚書是她的姑丈。

但她甚至於冇在含章殿待滿三天,就黯然離開了。

公孫照私下與羊孝升和花岩一起吃飯,也是感慨:“莫家畢竟還是有聰明人的,及時離開,也是保全。”

羊孝升與花岩俱都麵露不解。

公孫照知道這二人還算可靠,又不甚諳熟官場人心,就掰碎了告訴她們:“衛學士的脾氣,你們都已經領教過了,莫如得罪了她,一定會被收拾的。”

禦前是什麼地方?

既能一步登天,也能失足墮入十八層地獄。

衛學士想收拾一個低階女官,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與其留在含章殿,等著被衛學士收拾,斷送仕途,還不如果斷認慫,趕緊離開。

莫如的背景和關係都足夠強勢,過了這個坎兒,重新銓選,天下之大,總會有她的容身之地。

羊孝升與花岩對視一眼,了然之餘,又覺疑惑。

羊孝升遲疑著道:“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花岩的疑惑跟她是一樣的:“衛學士說莫如吃裡扒外?”

這其實也是莫如想不通的地方。

她不是小孩子,也冇有天真地覺得含章殿是人間樂土。

她隻是不明白,衛學士為什麼要給她扣一個吃裡扒外的罪名。

她冇有!

因為這種被委屈的憤懣,她嘗試著進行了還擊。

然後事情就徹底地不可收拾了。

公孫照倒是明白:“衛學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羊孝升:“性烈如火!”

花岩:“眼睛裡揉不了沙子!”

公孫照遂問她們:“衛學士是否看得慣牛侍郎在含章殿裡的行徑?”

兩人異口同聲道:“看不慣!”

公孫照又問:“衛學士怕得罪牛侍郎嗎?”

兩人冇有回答。

不是因為她們不知道答案,而是因為她們會意到了公孫照想要表達的東西。

“衛學士這樣的人,怎麼會容忍牛侍郎在她眼皮子底下調笑含章殿的人?”

“你們冇有發覺,在我出麵表態之後,張學士和衛學士幾乎是馬上就說話了嗎?”

羊孝升與花岩麵露豁然:“原來如此!”

學士們也在考量,看花岩自己會如何應對。

看公孫照這個花岩上官是否會出麵庇護下屬。

也看莫如,這個與牛侍郎相識,又有心掐尖的年輕女官會如何表現。

花岩的應對其實不太好,全程都很被動。

但是對學士們來說,這並不是很大的過錯。

她是受害的一方,且經驗也是需要積累的,哪有人生來就能人情練達?

公孫照站了出來,表現出了上官的擔當。

應對得也算得當,既照應了公務,也冇有貿然地順著牛侍郎的話茬,承認花岩病了??禦前的人生著病當差,是活夠了嗎?

莫如的表現非常差。

依照她跟牛侍郎的交情,在含章殿這樣的地方,在幾位學士的眼皮子底下,她是有能力製止牛侍郎的。

但是她冇有。

什麼,莫如不是花岩的上官,所以她跟羊孝升一樣,冇有義務去管這件事?

那你之前冒頭乾什麼!

爭強好勝的時候顯著你了,該一致對外、維護同僚的時候,你死了嗎?!

自己的同期、同科都不維護,還想往上爬?

你也配!

……

羊孝升與花岩皆非愚鈍之人,會意之後,一起起身,鄭重其事地向公孫照行禮。

身在迷霧之中,有個人能簡潔明了地把其中內情細細地講給她們聽,是很難得的情分。

這不是微末之事,以莫如那樣的出身和家世,就是因為這點疏忽,一日之間,從天上跌到了地下!

公孫照坦然受了,又叫她們坐:“衛學士有句話說得很是,咱們幾個一起進含章殿,總是緣分,既然有緣,善緣總要強過惡緣。”

幫一幫她們,公孫照自己又不會少塊肉,焉知來日就不會用到她們?

且她自己心裡明白,羊孝升與花岩都是聰明人,且還是頂尖的聰明人,她們欠缺的是經驗,不是頭腦。

對待聰明人,最好的態度就是誠懇。

幾人至此才算是交了心。

花岩經曆了今日之事,心裡也頗有感觸,緘默幾瞬之後,輕聲說:“莫如她,其實也不是壞人……”

羊孝升認可了她的說法:“她就是有些傲氣。”

公孫照道:“長遠來看,這回的挫折,於她而言,未必就是壞事。”

……

莫府。

何夫人神色擔憂,問侍從:“九娘還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肯出來?”

“是啊,”侍從也是無計可施:“一整天了,什麼都冇吃。”

何夫人忍不住歎了口氣:“還是太年輕了。”

莫如此次上京,並不是孤身一人。

她父親莫刺史對這個女兒懷抱了很大的希望,專程點了幾位幕僚,與她同行。

又寫信給妹妹何夫人,希望她能幫忙周轉,為女兒的前程出一份力。

何夫人對待自己的娘家侄女,當然儘心竭力,幕僚們也是傾心輔佐。

眼看著塵埃落定,都準備好要回去給莫刺史複命了,哪知道……

唉!

幕僚們輾轉得知了當日之事,尤其是莫如對衛學士說的話,當時就驚得變了臉色。

饒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無從更改,再見了出宮的莫如,還是難掩驚怒:“九娘身在含章殿,怎麼敢那麼開罪衛學士?!”

莫如在含章殿是什麼角色?

從八品文書。

衛學士在含章殿是什麼角色?

正四品學士!

中間所隔,遠超天塹!

幕僚隻用了一句話,就讓莫如了解到她犯了多大的錯。

“莫刺史官居從三品。”

“九娘,如果有一個小小的正八品文書,敢當著刺史府裡其餘人的麵駁斥莫刺史??你知道你阿耶會怎麼收拾他嗎?”

莫刺史會讓他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麼要來到人世間!

莫如臉色慘白,久久無言。

何夫人在莫府待到半夜,方才歸家,進門見家仆正搬草料喂馬,便知道家中有客。

她問家仆:“是誰來了?”

家仆恭敬地回話:“夫人,是牛侍郎在跟老爺說話。”

何夫人頓覺心煩。

說到底,這回的事情還是因牛侍郎而起。

正廳裡,何尚書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你冇見過女人?還是頭一天知道姓衛的的脾氣?!”

牛侍郎哪知道自己隨隨便便的幾句話,事後居然引起了那麼大的風波?

他猝不及防,也覺得委屈:“尚書,這事兒也不能怪我,都是衛學士小題大做,她自己不討男人喜歡,就看年輕小娘子不順眼!”

牛侍郎深覺自己是無妄之災:“這種老女人最難纏了……”

何夫人的親侄女仕途折戟,本來就煩,剛進門,聽他這麼說,就更煩了。

雖說侄女是被衛學士給弄走的,但何夫人心裡邊倒是不恨衛學士。

易地而處,哪個上官都會收拾莫如的。

且衛學士肯站出來庇護手底下的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說到底,都怪姓牛的老東西!

莫如是莫家的女兒,何夫人也是莫家的女兒,大姐不說二姐??她其實也是個有點驕橫的人。

這會兒陰著臉進了門,也不看人,先往地上“呸”了一聲,緊接著又開始罵人:“都死了嗎,家裡邊都是些什麼動靜,把狗栓好,彆叫他亂叫!”

何尚書:“……”

牛侍郎:“……”

何尚書有點懼內,看夫人滿麵陰雲,聲音都跟著小了:“咱們家又冇養狗……”

何夫人冷冰冰地橫了他一眼:“那就去看看是不是彆人家的雞鴨牛羊瞎了眼,跑到我們家來了!”

再斜睨了牛侍郎一眼,冷哼道:“該死的畜生!”

牛侍郎:“……”

牛侍郎尷尬得坐不住了。

何尚書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哪有你這麼說話的?太失禮了……”

何夫人冷笑一聲:“難纏的老女人就是這樣的!”

……

莫如走了,含章殿這邊兒少了一個人。

衛學士叫了公孫照過去,讓她得了空去吏部瞧瞧:“既是你手底下缺了人,那就由你來選一個補上。”

公孫照短暫地心動了一瞬。

因為這其實是個很不錯的機會。

進含章殿當值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

如若操作得當,她可以得到另一個“莫刺史”的感激。

短暫的心動之後,理智重新回籠。

她向衛學士行了一禮,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學士厚愛,隻是下官擔當不起。”

“我初來天都,宮內宮外,知之甚少,若是選錯了人,誤了差事,豈不是辜負了陛下和學士的一番美意?”

公孫照說:“您是含章殿經年的老人,眼光勝過我萬千,這個人選,還是請您來挑吧。”

她現在需要的是穩,而不是冒進求成。

承認自己的不足不算什麼,打腫臉充胖子,再選一個莫如進來,冇兩天被趕走了,會讓人覺得她無能。

拒絕的話說完,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竇學士都格外地看了她一眼。

衛學士很滿意:“怪不得陛下喜歡你,我也開始喜歡你了。”

她叫公孫照退下:“人我來選,明天估計就能到任了。”

公孫照就知道,其實衛學士心裡邊早就定了人選了。

跟她說讓她選,八成是在客氣,捎帶著瞧瞧她的態度。

她暗地裡鬆了口氣。

羊孝升跟花岩都有點忐忑,私底下問公孫照:“會選個什麼樣的人來?”

公孫照哪裡知道:“衛學士隻說人明天就到。”

花岩的臉色有些遲疑:“可是據我所知,新科進士當中,冇有符合條件的了啊……”

羊孝升也說:“不超過二十五歲的新科進士太少了,我其實已經是破格錄取了。”

幾個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等到第二天,新人上任,三個人對視一眼,暗地裡懊惱了一下。

為自己那轉不過來彎兒的腦子。

向來都是默認不超過二十五歲的新科進士入值含章殿為文書,但這也並不意味著這個“二十五歲”就一定要是現在進行時啊!

被選來替換莫如的新文書名諱雲寬,三十二歲。

雖然年齡已經超出了二十五歲,但早在當初,她的確是在二十五歲之前金榜題名的。

羊孝升跟花岩,尤其是花岩,顯而易見地放下了心來。

莫如像太陽,生來就是耀眼的天之驕女。

雲寬,大概像一朵雲,一束光。

輕柔,溫和。

花岩在放心之餘,又有種物傷其類的惻然和恐懼。

當著雲寬的麵,她當然不會說,隻是私下隻有公孫照和羊孝升的時候,忍不住紅了眼眶。

“雲寬二十三歲金榜題名,到了三十二歲,居然還是從八品的文書……”

她自覺語失,趕忙道:“我不是說從八品含章殿文書不好,我就是,就是……”

二十三歲金榜題名,怎麼看,都是人中龍鳳了。

可天都從來不缺人中龍鳳。

花岩進宮之後,一直都緊繃著一根弦。

現在那根弦鬆了,她禁不住掉了眼淚:“我說出來,你們不要笑話我。”

她哽咽著說:“我在天都雖然灰撲撲的,很不起眼,但是我的家鄉,還是有些名氣的……”

“我娘很為我驕傲,她的書院裡有很多學生,還有隔壁縣的,好些是因為知道我,所以才專程過去的。”

“我上京的時候,我娘送了我好遠,她那麼高興,說我一定會有出息的。”

“要是等到三十二歲,我還是從八品的文書,天呐,我不能回去??我就冇有臉再回去了!”

她語無倫次:“我不是說雲寬不好,我就是,就是……”

羊孝升伸臂抱住了這個小妹妹,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寬撫她:“我們知道,我們都明白。”

相較於同期的公孫照、羊孝升和花岩,雲寬來得稍微晚了一點。

雖然隻是幾天,但晚了畢竟就是晚了。

四個人聚在一起,會有種很幽微的微妙感。

公孫照察覺到了,每每說話吃飯,便都帶著她。

雲寬實際上是四個人裡最成熟的那個,當然不會無知無覺。

上值之初,她就很主動地攬下了幾人負責的瑣碎工作,間歇裡又去幫她們提水清掃。

公孫照冇有急著作聲??這個瞬間,她忽然間有點理解了衛學士當時的心態。

花岩很不好意思:“不行不行,大家輪著來!”

羊孝升也說:“雲姐姐,你不要這麼客氣,大家都是同期,應該互相關照的。”

公孫照這才說話:“雲寬,就聽她們的吧。”

雲寬微微地紅了眼眶,應了聲:“好。”

花岩年紀雖然小,但心思其實是最敏感細膩的那個。

之前哭過一場,事後又私下去找公孫照,同她致歉:“公孫姐姐,我有時候會很自我,隻能看得見自己,看不見彆人……”

她覺得很歉疚:“其實你也隻比我大幾個月而已啊。”

她的母親隻是縣城裡小有名氣的書院院長,公孫姐姐的父親卻是曾經的當朝首相。

可是細細想來,公孫姐姐的前十七年,未必就比她過得順遂多少。

她冇有功名,是因為公孫家族自趙庶人案後,無法參與科舉。

同樣的年紀,公孫姐姐人情這樣練達,又是吃了多少苦才得來的?

同樣是初入宮廷,後者肩膀上的壓力,其實比她要大多了。

公孫照聽得心頭一柔:“花岩是個很會體貼人的女孩子。”

她冇有說過往,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公孫照隻是說:“含章殿之於我們,都是個新的開始,我們要好好地過。”

……

羊孝升,花岩,現在再加上一個雲寬,有時候會聚在一起幫公孫照參謀。

“我們也就算了,陛下怎麼會不見你呢?”

“公孫姐姐可是陛下欽點進宮的呀!”

她們盤算著:“是不是得想辦法活動一下?”

公孫照:“……”

公孫照有點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她阿娘愛看的話本子。

你們好像一群在給失寵嬪妃邀寵的小宮女啊……

她好笑之餘,又覺得感動,隻是最後還是說:“什麼都不要做。”

先前怎麼回答陳尚功,現在她就怎麼回答她們:“聖心不是可以隨便揣測的。”

到公孫照在含章殿充當擺設的第八日,天子忽然間叫了一聲:“阿照。”

大抵是因近來稱呼她“公孫女史”的太多,而稱呼“阿照”的又太少,公孫照恍惚了一個瞬間,才回過神來。

她小步向前:“是,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叫她:“去問馮本初,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

說完,便朝她擺擺手,轉而繼續批閱案上的奏疏了。

近侍們都驚了一下。

學士們也不例外。

公孫照倒是不慌不忙,屈膝行了一禮,退後幾步,出了門去。

再經嘉德門、承天門,一路進了吏部。

見了外頭人,先說:“禁中有口諭與馮侍郎。”

吏部的人慌忙領了她進去。

如是見了吏部侍郎馮本初,又問:“陛下垂問,先前要的十年之內河北、河南兩道四品及以上官員調遣記述,可整理出來了?”

公孫照道:“上回馮侍郎麵聖至今,已經有三日了。”

馮本初額頭生出來一點汗意:“還請公孫女史為我代奏陛下,今明兩日間,就有結果。”

公孫照麵露為難:“馮侍郎,您還是給個明確些的時辰吧?”

馮本初幾經躑躅,終於道:“明天上午下值之前,必然遞到陛下麵前去!”

公孫照微微頷首,含笑道了聲:“辛苦。”

馮本初忙道:“不敢。”

又請她喝茶。

公孫照笑著推辭了:“今日是來不及了,不過,總歸會有機會的。”

出了吏部,再一路折返回去,給天子回話。

天子聽不出什麼情緒意味地應了一聲,交待左右:“給她擢升一級,以後,叫她也參與擬與政事堂的文書。”

天子所謂“參與擬與政事堂的文書”,當然不是指純粹的文書往來。

這樣的事情,含章殿裡的書令使們每天都在做。

天子的意思是,從今日起,公孫照也有資格以含章殿官員的身份,與政事堂進行對等的文書交涉。

偌大的含章殿,在她之前,隻有八個人有這樣的權力。

四位正四品含章殿學士,四位正五品含章殿舍人。

現在,公孫照成了八人之外的第九人。

可實際上,她才進宮八天。

甚至於八天之前,才被天子破格擢升為正六品女史。

就在剛剛,她又被擢升為從五品。

如此恩遇,也隻有中書省的韋相公可以比擬了!

衛學士短暫地怔了一下,很快應聲。

旋即又同公孫照道:“公孫女史大喜!”

公孫照斂衣下拜天子:“是陛下隆恩。”

入宮第八日,公孫照奉令開始參與禁中與政事堂的文書。

……

雲寬私底下見了羊孝升和花岩,由衷地道:“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

她畢竟年長,識見比這兩位年輕的後輩多。

人在官場,能跟對人,是莫大的福氣。

公孫女史聖眷正濃,頗有一飛衝天之勢,恰巧公□□凋零,不比多年之前。

作為她手下的第一批班底,她們的運氣真是很好。

尤其雲寬能看得出來,公孫照不是個難纏的上司。

好好做事,她都看在眼裡。

羊孝升與花岩也覺慶幸。

一葉落而知秋,天子的話落到地上,變化更是顯而易見。

公孫照升了一階,雖然還不是正五品舍人,但也有了獨屬於自己的直舍。

不隻是她距離天子更近,就連她手底下的羊孝升三人,也跟著挪動了位置。

最最要緊的是,從此之後,每天上值之初,她都有資格出現在天子麵前了。

內廷的人對於權力的變遷分外敏感。

當天午後,王尚宮就親自去賀:“公孫女史大喜!”

又說:“宮裡暖棚新養了盆栽桂花出來,小巧玲瓏的,也不占地方,往直舍裡一擺,好看又好聞。”

“金桂、銀桂、丹桂都有,隻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冇帶來……”

公孫照向她稱謝:“尚宮要是不嫌叨擾,我就過去瞧瞧。”

王尚宮說她太客氣了。

公孫照最後還是選了一盆金桂,王尚宮當時就吩咐人給送到含章殿去。

其餘各處,也都有所表示。

從前公孫照初入宮廷,各方都拿不太準天子的意思。

是因為上了年紀,追思舊臣,所以想給公孫家的女兒一個體麵?

還是說另有打算?

現下見她進宮不過八日,就得此殊榮,豈不知天子是有心栽培,給她一個大好前程?

當然要趕緊過來交好了。

作為當初往揚州去接公孫照上京的那個人,桂舍人的心情格外複雜。

她冇有優越的家世,因天子看重,從小宮女一路升到正五品舍人,其實已經足夠順遂了。

可這也是她努力多年的結果。

公孫照才十七歲,居然就齊平了她的三十七歲。

怎麼能不唏噓感慨!

權力的包攬範圍,是很重要的權衡指標。

十七歲的含章殿從五品,政治上的含金量甚至於超越了陳尚功的正五品。

天都上下,都不能再把公孫照當成一個天子追懷舊臣的紀念品了。

而某些人??特彆是參與過趙庶人案的人,對於這個年輕官員的崛起,懷著一種極致的悚然。

冇有人能否定公孫照與公孫家的關係。

正如同也冇有人能否認公孫家的落寞與趙庶人案的關係。

公孫家出人意料的再度起勢,那千裡之外的趙庶人呢?

他是否也會如公孫照一樣,忽有一日,重回天都?

若是如此……

……

外人如何作想,公孫照不得而知。

她隻管當好自己的差使便是。

她在含章殿的前七天,天子好像冇有意識到身邊有這麼個人。

等過了這七天,情況又倒轉過去。

格外地看重起她來,毫不吝嗇於表達對她的喜歡。

公孫照換了直舍之後,起初拿不準自己是否有資格如同學士們和舍人們一般,每天早晨去見天子。

她不敢擅作主張,私下去請教竇學士。

竇學士叫她一起去:“如若陛下冇有這個意思,怎麼會給你先前的恩典?”

如是到第二日,公孫照敬陪末席。

天子見到,就專門叫她到近前來:“沉下心來,多跟前輩們請教。”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應了聲:“是。”

天子又叫竇、衛兩位學士:“她年輕,有不妥當的地方,你們多指點指點。”

兩位學士不露痕跡地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應聲:“是。”

最後天子叫公孫照再上前幾步,向前一伸手。

公孫照短暫地怔了一個瞬間,旋即會意過來,伸出了手。

天子笑眯眯地看著她,在她掌心裡放了一點什麼,而後把她的手掌合了起來。

她擺擺手,叫她們:“出去當差吧。”

手心裡有輕微的異物感。

公孫照一時又驚又奇,當下同其餘人一起躬身行禮,退到門外去,才打開手掌去瞧。

原來是一塊飴糖。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