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九問
辛梓立馬回頭看了看淺深,顯然她也很吃驚為什麼蘇致若會出現在這裡。
“喂,你們不會是讓我一直這麼站在外麵吧?”蘇致若敲了敲門板把這兩個人的注意力喚了回來。
辛梓抱歉地對他笑了笑,讓出身位,道:“快進來吧。”
蘇致若換了鞋進到屋裡,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長腿一伸,黑色的皮夾克敞開露出裡麵白色的t恤,漂亮得有些不真實的臉卻配上一副欠扁的表情,他金黃色的短發微濕,看來外頭還在下雨,他朝辛梓和淺深來回看了兩眼,重重歎了口氣。
淺深心下一緊,開口就問:“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有事嗎?”
蘇致若得意地輕笑一下,拿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是誰?想要查出你們在哪是小事而已,今天來我是要告訴你三件事。”
辛梓走到淺深旁邊,悄悄握住她的手,對蘇致若說:“不知是什麼事?”
“你們啊,真的是對外麵的事一點都不聞不問呢……”蘇致若摸了摸下巴,一雙狐狸眼微眯,“不過這樣也好,那些亂七八糟的你不用去理會。”
“到底怎麼了?你快點說呀。”淺深毛躁得不耐煩起來。
“淺淺,不要急。”辛梓拉住她安撫道。
蘇致若把二郎腿放下,身子從沙發裡坐出來點,那副老掛在臉上玩世不恭的樣子也收斂了些,神情稍顯嚴肅,他不太會有這樣的表情,淺深見了越加不安起來,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
蘇致若伸出三根手指,對淺深說:“第一件事,你的事已經壓下去了,那人現在在我手裡,要不要去見那人你自己決定,第二件事,你的事董事會已經全部知道了,他們要求把你從繼承人侯選名單中剔除,第三件事……外婆中風入院了,不過,現在情況穩定。”
蘇致若剛說完,淺深臉色就巨變,眼神震驚,辛梓握緊了她的手擔心地看著她,好在她閉了會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基本恢複平靜。
這三件事分開來說都極具衝擊力,更何況現在蘇致若一口氣全倒給淺深。
做好了心理準備,淺深提起一口氣,看向蘇致若冷靜地問道:“那人是誰?”
“一個叫陳傑的男人,你認識嗎?”
完全陌生的名字,淺深一臉疑惑,眉頭越皺越緊,可還是無解。她以為會是一個熟人的名字,或者至少是一個她有印象的名字,可是這個名字在她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不認識嗎?”見淺深咬唇不語,辛梓低頭問道。
淺深搖頭,煩躁地說:“不知道,冇印象。”繼而又問蘇致若,“你確定是這個人勒索我的嗎?”
蘇致若不響,從皮夾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到淺深麵前:“陳傑,就是這個人。”
淺深一看到那張照片,頓時大驚失色,抓著辛梓的手猝然用力。
辛梓看了眼照片的人,一愣:“是這個人……”
“你知道他?”蘇致若略感詫異。
辛梓冇有立刻答他,而是攬過淺深,捧起她的臉強行讓她看著自己:“淺淺,彆害怕。”
淺深艱難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張照片,還是不敢相信,當初老頭子明明說過已經把那些人都清理了,為什麼這個人還冇死?
淺深沉著臉:“他現在在哪?”
蘇致若把照片收回,答道:“我帶你去。”
不再多說,淺深立刻回房更衣,辛梓跟著進去看著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的針織衫和一條牛仔褲,把它們從一堆衣服中扯出來的時候其他的衣物連帶著全掉了出來,淺深愣了下,連忙把它們撿起來重新疊好,可怎麼疊都亂七八糟。
辛梓按住她的手,溫聲說:“我來吧。”
淺深手中的衣服被他抽去,一件一件地疊放平整,不一會兒就恢複原樣。辛梓把衣櫃關上,淺深還蹲在地上發呆,手裡揪著那件黑色的針織衫。
辛梓把她的臉轉向自己這邊:“彆擔心,有我在。”
淺深靜靜地看了他兩秒,沉默地點了點頭。
蘇致若在外頭靠著大門手插褲袋等了一會,終於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來了,辛梓替淺深戴上帽子,又幫她撫平衣領,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淺深聽後麵色不再那麼難看,倒是露出點笑意。淺深冇吃飯,他還特地拿了三明治和牛奶。
蘇致若背過身去仰頭裝作什麼都冇看見,心裡不禁感歎,你說當初在曾家這兩口子還跟仇人似的恨不得衝上去廝殺一場 ,弄得全家都雞犬不寧的。可回頭看看現在這兩個人,蘇致若不禁抖了抖,無法想象這裡麵的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淺深拍拍蘇致若的肩,平靜地說:“小乖,走吧。”
蘇致若條件反射地要爆發反抗,可一轉身看到他家女王那張不似往日唯我獨尊反倒略顯憂鬱的臉,一時間語塞,最終他隻是應了聲,然後率先推開門去。
一路上,蘇致若把一些基本的情況跟淺深說了下,事情一出倪道遠震怒喝令不擇手段把所有爆料出來的信息半個小時內全部封鎖,所以這件事冇有流傳出去。可關於家裡頭那些事他跟淺深實在是半斤八兩,兩個人都是個性極端的人,早早的就搬出來住。不過,他蘇大爺比淺深更甚,讓他回家一趟還不如殺了他。所以,他老媽打電話跟他說外婆病危的時候,他嗤之以鼻,以為又是家裡頭耍什麼手段騙他回去跟某某富家女相親去。直到她媽拿著病危通知單站到他麵前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真出事了。
淺深疑惑,沉吟道:“外婆怎麼會突然發病,她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
蘇致若攤攤手,實話實說:“還不是被董事會給氣的,他們堅持說你不適合繼承公司,會破壞公司形象。”
“哼。”淺深冷笑,尖刻地說,“我還不稀罕什麼繼承權呢,那幫老家夥就先開始跳腳。”
蘇致若漂亮的臉上閃過一絲猶疑,說:“可是……有傳聞外婆已經立好遺囑,要將公司大部分股權留給你,不然,董事會也不會那麼大動靜。”
淺深心中一跳,眉頭越皺越緊,外婆從來冇跟她提起過要讓她繼承家業,更何況她對生意上的事根本冇沾過手,以外婆的性格怎麼會讓她這樣一個外行人接管耗儘她一生心血的家族王國?
辛梓一邊開車,一邊默默地聽著,豪門世家深似海,以淺深的性格確實不適合與人勾心鬥角,隻是……即使她自己不願意,她的出身已是無法改變,注定要麵對這一切。辛梓把著方向盤的手漸緊,他忽然覺得在這一場洪流中,有太多他們無法控製的事正要發生,或是已經發生。
車子穩穩地停在警局,淺深和辛梓打著傘跟在蘇致若後麵,蘇致若獨自淋著雨衝進去,一進門就有很多人上前跟他打招呼,看來這小子在這裡混得很不錯,一路上儘有人跟他勾肩搭背,高矮胖瘦一應俱全。不過,這時候蘇致若都是稍微應付一下,然後繼續帶著淺深和辛梓往裡走,直到在一扇門前停住。
門口有一個看管的人,他一見到蘇致若立刻迎上來,滿臉堆笑:“強哥。”
淺深一聽這稱呼吸進去的氣差點就這麼噴出來,蘇致若立刻敏感地側目瞪她一眼,嘴上依舊老大哥似地跟那個小夥子說:“裡頭那死東西有冇皮癢?”
“被強哥你整治過了,他還敢折騰嗎?”那小子一臉敬佩地回道,眼睛都在放光。
蘇致若很拽地點了點頭,用下巴指了指那門,說:“打開來。”
一瞬間,淺深的氣息緊張起來,那種銳利得可以刺傷任何人的氣場迅速將她包裹起來,辛梓握著她的手,感到她手心的溫度漸涼,他猶豫了下,還是說道:“要不要我先進去看看?”
“不用。”淺深抬起頭,直視前方,麵色陰冷,“我必須自己麵對,何況,我倒是想看看他有幾個膽子。”
屋子裡起初很黑,蘇致若剛進去就把燈打開,一下子明亮起來。這間審訊室不大,一眼就能把四麵牆看儘,中間築著鐵欄杆,將兩邊隔開,鐵欄後麵隻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低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臉,瘦骨嶙峋,一身破舊的藍色運動服,膝蓋處已經磨得發白,鞋子掉了一隻,他的兩隻手戴著手銬,手腕處隱有血痕,看來曾經掙紮得很激烈。
蘇致若皺了皺眉,嫌惡地走上前敲了敲鐵欄杆,衝那人吼道:“喂,起來了”
淺深看到那人慢慢抬起頭,微張的眼睛似乎受不住日光燈的亮度又閉了起來,整張臉蠟黃蠟黃,病態得令人惡心。過了會,他總算睜開眼,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目光渾濁,望向淺深的時候,淺深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齷齪的蛆給粘上了。就是這個人,八年前站在她的旁邊,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嗬嗬,嗬嗬……”一看到淺深,他的目光就冇再移開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一笑,那臉頰上的肉全都皺在一起,像是一層死皮。
“媽的,你笑個屁,再笑老子抽死你。”淺深還冇反應,蘇致若已經爆發了。
那人根本冇把蘇致若的話聽進去,自顧自地說:“這不是……梁大小姐麼,嗬嗬,好久不見,你的模樣可真是變得越來越銷 魂了嘛……”
他的聲音和電話裡不同,可那種惡心滑膩的感覺冇變,淺深的胃翻江倒海,一陣陣惡心,可她依舊沉著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旁辛梓聽了那人嘴裡吐出來的話,不輕易動怒的他覺得身體裡有一種急劇膨脹的熱氣燒灼著他冷靜的神經。
陳傑猥瑣地舔了舔嘴唇,笑道:“怎麼樣?照片還滿意嗎?”
“假的東西,有什麼可看?”淺深儘量控製自己的情緒,冷聲說道。
“哈哈哈,”陳傑狂笑一氣,不大的空間裡儘是他變態的聲音:“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你在老大身下那種讓人熱血沸騰的表情……”
“你閉嘴!”蘇致若拿出殺人的眼神盯著陳傑,齜牙咧嘴地吼過去。
淺深的臉色白了又白,身形虛晃了下,可她強自鎮定地看著陳傑,扯出一抹鄙夷的笑容:“我以為你早死了,冇想到你還活在這個世上,既然你活著就應該好好珍惜自己這條賤命,而不是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陳傑目光凶狠起來,陰惻惻地笑了笑,油光光的發絲滑落下幾根,“我命大,冇被你老爹搞死,可我這些年苟且偷生,一直不敢露麵,我那過的叫日子麼!可你算什麼,我們就是玩了你又怎麼樣?道上有道上的規矩,你以為自己很了不得,很清高?嗬,如果你不是攤上了這麼個老爸,你還不是照樣被我們玩死,你能像現在這樣成為大律師嗎?不過,即使是現在,你一輩子也彆想脫掉被人玩過這個帽子!”陳傑忽然又看向辛梓,嘲笑道,“一個被人打,一個被人玩,你們這一對小夫妻倒也算是般配。”
“你膽敢這麼放話,看來你的後台不小。”辛梓鏡片後的目光如一層薄冰,他不怒反笑,笑容可掬,卻有種說不透的陰寒,直刺骨髓。
淺深迅速轉過頭,辛梓悄悄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陳傑愣了下,蠟黃的臉如同枯槁的朽木,不一會兒又笑道:“屁,我就是要搞死這三八,怎麼樣?”
“你是為了錢嗎?看來那個人給了你不止五百萬。”辛梓走到他麵前,眼神犀利,卻依舊笑道,“我們來做場交易怎麼樣?”
“交易?”陳傑被辛梓出乎意料的行為弄得又一愣,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不似他的外表這般平順。
辛梓素淨的麵容平靜如水,說出的話滴水不漏:“可能你覺得他能保你,可是,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就算我不這麼做,倪先生自然不會放過你。你可以死裡逃生一次,有本事第二次嗎,還是有把握第三次?再說,你確定那個人不會把你當棄子嗎?”
陳傑不自覺地收起笑臉,一雙死魚眼狠狠地瞪著辛梓,卻對淺深說:“大律師,你真本事,弄死人也可以不講法律嗎?”
“我操,跟你講個屁法律,你這種人就該一槍斃了!要不是我早一步抓了你,你現在已經走在黃泉路上了,你他媽還在這跟老子講法律!”小乖暴怒,目露凶光。
辛梓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對陳傑勾了勾嘴角,冷酷地說道:“就算她講法律,我們也不講,你自己做了事就該意識到這麼做的後果。怎麼樣,你自己衡量一下到底站在哪邊。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選擇我們,我可以給你條生路。”
蘇致若跳出來怒道:“喂,你瘋了,他對淺深都做了些什麼,我好不容易抓了這家夥,怎麼能放過他!”
“小乖,聽辛梓的。”一直保持沉默的淺深這個時候開口了,蘇致若目瞪口呆,卻見淺深一臉堅決地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陳傑,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淺深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這個令她窒息的小空間。
靠在外麵的牆上,淺深抱緊胳膊,背脊後一陣陣濕寒,打從心底地惡心,惡心她的過去,惡心那個人,惡心這個世界最汙濁的人性。她隻是想平平靜靜地跟她所愛的人過日子,隻是這樣而已。
過了一會,門再次被打開,辛梓從裡麵走出來。
淺深蒼白著臉看著他,辛梓遞給她一張紙。
淺深低頭看去,那上頭有一個名字,名字印入眼簾的瞬間,隻是,她並無太大驚訝。
她把那張紙推開,疲憊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