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報仇不隔夜
第二天。
鄭繼榮幾人也冇什麼賴床的心思,天剛亮冇一會,就早早趕去了在“影節宮”附近租好的展台。
將幾麵特意做好的海報用鐵架子支起來,調整好位置,然後再在桌上放上厚厚一摞宣傳海報,和幾箱用來招待客人的礦泉水。
這就是《驚魂記》在戛納電影節的全部家當。
雖然看起來是寒磣了一點,但這麼寒磣的可不止他們一家。
在他們周圍少說也有好幾百個這樣大小不一的展台,來自世界各地的導演和投資人們都在賣力向發行商、大製片廠選片人、片商們熱情推銷著自己的電影。
這場景,看起來就像是校園招聘會,隻不過被爭搶的,是電影版權。
此時已經有不少展台圍滿了商討合作的片商,可他們這攤位前還是冷冷清清,彪子不由有些焦急:
“榮哥,咱們要不要吆喝一下?”
“吆喝?這些洋鬼子聽得懂我們的話?你這純屬給瞎子拋媚眼。”二肥撇嘴道。
“那也不能就這麼乾看著啊。”彪子抓了抓頭發。
鄭繼榮神色平靜:“不急,老外們冇那麼傻,在冇看到電影前,你就算說的天花亂墜,他們也不會輕易掏錢。”
他抬手看了眼表,繼續說道:
“每天下午兩點,電影宮裡麵的看片室都會輪流進行市場看片會。觀眾都是世界各地的片商和媒體,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著急賣片,而是要先將我們的名氣打出去,讓這些洋鬼子們都知道有我們這部電影。”
彪子和二肥麵麵相覷,冇怎麼懂他的深意,但老錢卻似乎明白了關鍵,讚同地連連點頭。
整個戛納電影節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同時發生的、巨大的雙線程活動:
一個是台前,麵對媒體和觀眾們的??各大競賽單元。
每個單元開展的時候,都需要有走紅毯、首映禮、新聞發布會、頒獎典禮這些流程。
一般而言,那些新聞上經常刷到的某某影星走上戛納紅毯,這裡的紅毯指的就是各個不同的競賽單元的紅毯。
這是整個電影節最引人注目的時候,尤其是主競賽單元,參與者都是明星、導演、評審團、媒體、影迷。
而另一個則是麵向行業內的活動。
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做的這個,租展台、擺海報、與片商簽約談判。
這裡的參與者幾乎冇有媒體和影迷,都是片商或者投資人,為的是做生意,買賣電影版權。
鄭繼榮已經得到了評委會主席王佳衛的擔保,《驚魂記》必入主競賽單元。
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哪怕什麼都不做,等主競賽單元開展,他們的電影也將迎來一場巨大的曝光。
“好吧,我明白了。”
彪子仍有些不解地:“那我們現在乾嘛還要這麼累的出來擺攤推銷啊?直接回去歇著不好嗎?”
“因為有提前的看片會,我們得積攢一下前期的專業口碑,順便看看片商們對咱們這電影的初步反應。”
鄭繼榮說完便躺在躺椅上不願動彈。
夏天的戛納比江城還要炎熱,扇著用來宣傳的單子,趁著下午看片會還冇開始,能歇一會兒是一會兒。
老錢聯係了一個專業的翻譯,帶著他去附近的展台轉轉,打探行情和消息。
彪子和二肥則是精力旺盛地擋在去往電影宮的路上,見人就塞一張宣傳單,他倆那凶神惡煞的表情也屬實有點嚇人,不少人雖然不想接,但還是礙於氣勢收下了。
與此同時,在展覽場的另一邊,也有一夥人正四處晃蕩,態度囂張目中無人。
這些家夥手臂滿是紋身,叼著煙,不去打擾影評人和片商,專門盯著規模小、看著好欺負的導演們找茬,尤其是那些亞裔麵孔的導演。
冇一會,這些人就晃到了這邊,停在了鄭繼榮他們的展台前。
“驚…魂記?靠北,什麼踏馬的鬼名字!”
“喂,你們中誰是導演?過來把這個協調書給簽了。”
“淦!問你們話呢!”
四五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既像黑幫又像混混一樣的人,在展台前歪歪扭扭站成一排。
正拿著礦泉水瓶咕咚猛灌的彪子和二肥對視了一眼,初來乍到的他們還有些冇反應過來,愣愣地:“你們是?”
為首的平頭小子把協調單拍在桌上:“我們是灣島艋?影業的,以後你們這個展台一周隻能擺兩天知道嗎?”
“什麼?為什麼?”彪子頓時火氣上湧。
整個電影節一共才幾周,隻擺兩天夠乾什麼的。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大陸佬不懂規矩,把我們華人展區搞得亂哄哄的,簽了這個協調單照著辦就行,不然就是影響整體形象,破壞我們華人影視的聲譽!你擔當的起嗎!”平頭叫囂道。
這小子一番話蠻橫無理,雖然說的顛三倒四,但話裡話外都透露著對彪子他們出身和作品的歧視。
這讓兩個血氣方剛的漢子怎麼能忍。
“我去NM的!”
彪子一巴掌把所謂的協調單掀飛出去,指著對方鼻子:“你個兔崽子再說一遍試試!”
二肥也摩拳擦掌地逼近一步,擋在展台前,一米九多的塊頭,居高臨下地瞪著對方,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反擊,一下子把平日裡橫行霸道的這幫艋?影業的人給整懵了。
他們前幾天也這麼乾過,遇到的那些導演和演員幾乎都是忍氣吞聲、乖乖簽字,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橫的硬茬子。
不過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也不會認慫,立馬罵罵咧咧:“供三小!你知不知道我們老大是什麼人?鈕承澤聽過冇,你不想在華人展區混了?”
“混不混不是你們灣島佬說的算,你踏馬再敢BB,老子打不死你。”彪子和二肥毫不退讓。
他們兩幫人的爭吵推搡,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周圍展台的注意。
四周展台的參展人員們都紛紛側目,其中絕大部分老外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樂地看華人團隊他們內鬥。
而不少亞裔麵孔的電影人,則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老賈,那個《驚魂記》劇組很硬氣啊,都好幾天了,終於看到有人敢當麵頂撞那個灣島的鈕承澤了。”
“婁導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聽王佳衛說驚魂記這片子的導演以前是殺豬的,真真正正的草莽出身啊,他組建的劇組人員也都是從老家拉起來的。”
“謔,這怎麼聽著跟劉邦沛縣起兵似的。”
說話的兩人正是帶著《三峽好人》和《YH園》來參賽的賈樟柯與婁燁。
他們早鄭繼榮幾天來到戛納,早就被鈕承澤的人騷擾過了。
但因為他們倆都是電影節常客,有固定的國外片商支持,所以並不怎麼看重展台的推銷,因此並冇有和對方發生直接衝突。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艋?影業這幾人見狀也有些騎虎難下。
為首的那小子咬了咬牙,大步上前就要直接掀了《驚魂記》的攤子。
但無論他怎麼使勁,那張普通的折疊桌卻依舊紋絲不動。
他低頭一看,一隻大手正按在桌麵上,穩穩地壓住了桌沿。
鄭繼榮扶著桌子,緩緩從躺椅上起身,目光冷冽地掃向對方。
正嘴裡不乾不淨咒罵個不停的平頭小子,一看到對方那冰冷徹骨的眼神,就好像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樣,整個人都不由後退了幾步。
“艋?影業?嗬嗬……”
鄭繼榮輕笑一聲,從地上撿起那張協調單看了眼。
上麵密密麻麻,劃分了不同的華人劇組每周什麼時候可以擺攤、什麼時候必須撤走。
其中有不少冇聽過的小導演都在後麵劃了個勾,顯然是屈服了。
鄭繼榮走到那平頭小子麵前,將這張單子拍在他胸口。
“回去告訴你們老板……”
他一字一頓:“我簽他媽的頭!”
“你……”
平頭小子臉色一陣青白,噎得說不出話。
“還不快滾!”彪子上前一步,吼聲震得幾人一哆嗦。
眼見討不到便宜,幾人悻悻對視,狼狽溜走,惹得四周老外一片嘲笑聲。
鄭繼榮轉過身,看向正仍氣呼呼的彪子和二肥:
“你們倆脾氣還真是夠暴躁的,就不怕打起來?”
彪子不屑道:“就這麼幾根蔥,我一手都能掐死一個,二肥你呢?”
二肥叼著根煙頭,眯眼吐出煙圈:“說再多都是屁話,事上見吧。”
鄭繼榮笑著搖了搖頭,冇再多說,目光一轉,正好看到正朝這邊張望的賈、婁二人。
他朝這哥倆微笑地點了點頭,冇有上前搭話。
他很清楚自己跟這些學院派、文藝範的導演們不是同一路人,未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聯係,隻不過目光還是忍不住多瞧了幾眼正站在婁身旁的郝蕊。
瞧這架勢,婁燁應該是帶著《YH園》來的戛納。
想起那電影裡女主角郝蕊為“藝術”所作出的犧牲,鄭繼榮忍不住挑眉,對方這名字的確冇取錯,還真是“好大雷。”
趕跑過來找茬的那幫小痞子後,冇多久就到了下午的看片會時間。
有些遺憾的是,《驚魂記》並冇有排到今天的看片場次。
不過鄭繼榮也冇有閒著,反正都是專門提供給行業人士的免費看片,他一下午都待在了影院裡,觀摩著其他參賽的作品。
等全部看完後,老實說,他冇有任何的收獲可言。
畢竟前世在他穿越而來的平行世界的2025年,作為閱片量驚人的導演係博士,對於各種電影手法和類型理論知識可以說爛熟於心、難以再有新啟發。
搖了搖頭,他出門看著已經黑了的天色,打了個電話給彪子他們。
忍氣吞聲,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的做人宗旨是??有仇報仇,從不隔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