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預知夢
時空亂流。
從林默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生命女神和毀滅之神互相看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神色的凝重。
神界自誕生起到現在遇到過不少次災難，其中帶來損失最大的便是這時空亂流。
時空亂流乃是...
星羅城，白虎公爵府。
朱紅高牆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澤，簷角銅鈴靜垂，風過無聲。三日前那場血案留下的焦黑痕跡尚未完全清理——正廳門檻處一道斜劈的裂痕深嵌青磚，是邪眼暴君第七魂技「精神穿刺」所凝成的無形刀鋒撕裂所致；後院冰池邊，半截斷裂的玉簪靜靜沉在浮萍之下，簪頭雕著細小的白虎紋，正是公爵夫人慣用之物。整座府邸表麵肅穆如常，內裡卻如繃緊的弓弦，連廊下巡守的侍衛腰背都僵直得近乎痙攣，每一次踏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鼓點上。
霍雨浩落在府邸後山斷崖邊時，天已全黑。
他並未從正門入，亦未走密道。他隻是站在懸崖邊緣，任山風卷起玄色鬥篷，右眼金光微斂，左眼幽藍寒焰無聲躍動。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而他身形紋絲不動，仿佛一尊自亙古便立於此處的冰雕。精神力如蛛網般悄然鋪開，不驚動任何一道暗哨、不拂亂一片落葉，隻在極細微的層麵掃描著整座府邸的魂力波動——地底三層密室中三名八環魂鬥羅的呼吸節奏、東跨院偏房內兩名七環魂聖交替值守的間隙、乃至西角門崗上那名老仆袖口內一枚微型探測魂導器微弱的嗡鳴……所有信息彙入腦海，清晰得如同掌紋。
他輕輕抬手，指尖凝出一點冰晶，在夜色中折射出幽微藍光。
“明德堂。”他低語，聲音輕得像雪落。
話音未落，被他一路挾帶而來的明德堂猛地嗆咳一聲，四肢抽搐著蘇醒過來。他瞳孔渙散片刻，隨即驟然收縮，看清眼前人麵容的刹那，喉嚨裡迸出野獸般的嘶啞：“霍……霍雨浩？！你冇死？！”
霍雨浩冇答。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張，掌心朝上。
明德堂胸前衣襟無聲崩裂，一道寸許長的舊疤赫然暴露在月光下——那是七年前，霍雨浩十二歲那年，在公爵府演武場被明德堂親手用淬毒短刃所刺。傷口早已愈合，可疤痕扭曲如蜈蚣，泛著暗紫。明德堂下意識去捂，手剛抬起，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已順著那道舊疤瘋狂向上蔓延！皮膚瞬間覆上薄霜，血管凸起發青，連指尖都在刹那間凍得僵直發黑！
“啊——！！”他慘叫，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恐懼——他分明看見霍雨浩眼中幽藍火焰騰起一瞬，自己體內沉寂多年的魂力竟如沸水般翻湧、失控、逆衝經脈！那感覺，就像有人用萬載玄冰鑿開他丹田，將一柄燒紅的匕首生生捅了進去！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嘶吼，牙齒咯咯作響。
霍雨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教我的。”
明德堂渾身一震。
七年前那個雪夜，也是在這座府邸，也是在演武場冰麵之上。少年霍雨浩跪在血泊裡，左肩被毒刃貫穿，明德堂蹲在他麵前，用沾血的手指抹過他顫抖的眼睫，笑得溫和：“小雨浩，知道為什麼魂師最怕精神係麼？不是因為他們強，而是因為——精神力能撬動你身體裡最頑固的鎖。你的魂力、你的經脈、甚至你的心跳……都是鎖。而我，教你怎麼用它，反向擰斷自己的骨頭。”
那時的明德堂，是公爵府最受倚重的客卿長老，是戴浩親口讚譽的“星羅第一智囊”。他教霍雨浩識藥、辨毒、解陣，更教他如何以精神力為引，引爆自身魂力節點，製造假死幻象。那套《玄冥引煞訣》，是他親手謄抄、逐字講解的秘本。
霍雨浩指尖微動，明德堂喉結劇烈上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五指彎曲如鉤，指甲瞬間暴漲三寸，泛著森然黑光——那是他苦修三十年的魂技「蝕骨爪」，此刻竟被霍雨浩以純粹精神力強行喚醒、操控！
“不……不要……”明德堂眼球暴突，涕淚橫流，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屬於自己的手，緩緩、緩緩地，朝自己左眼插去！
就在指尖即將刺破眼瞼的刹那——
“住手！”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整個後山斷崖的積雪轟然震落！
霍雨浩眼也不抬，左眼幽藍火焰倏然暴漲，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漣漪呈扇形擴散而出。衝上斷崖的三道身影——兩名身著銀甲的八環魂鬥羅，以及一名手持長戟、氣勢如嶽的九環封號鬥羅——動作齊齊一滯！他們腳下堅硬的玄岩地麵瞬間凍結，蛛網般的冰紋急速蔓延，寒氣直透骨髓，連魂力運轉都遲滯了半拍！
“玄冥真掌·改！”
霍雨浩右掌平推，冇有魂環亮起，隻有一片凝練到極致的幽藍寒氣如潮水般湧出。那寒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竟似被凍結成了實質的琉璃！三名強者倉促撐起的魂力護盾，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便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退！”封號鬥羅怒吼，長戟橫掃，戟尖爆發出刺目金光，竟是以魂力硬撼寒氣，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他一把拽住兩名魂鬥羅後撤，三人落地時，銀甲肩甲已布滿細密冰晶，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
霍雨浩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剛才那一擊隻是拂去衣袖上的塵埃。他低頭，看向明德堂那隻懸在空中的手，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教我的，怎麼把刀，遞到彆人手裡。”
明德堂渾身抖如篩糠，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擴散。他忽然明白了——霍雨浩根本不需要殺他。他要的是讓明德堂親手毀掉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那雙能解析千年魂骨結構、能繪出九級定裝魂導炮圖譜、能一眼看穿十萬年魂獸弱點的眼睛。他要讓明德堂在清醒中，用自己畢生所學，完成一場最精準、最殘酷的自我獻祭。
“求……求你……”明德堂嘴唇翕動，眼淚混著鼻血流下，在凍僵的臉上劃出兩道汙痕。
霍雨浩終於抬眸，右眼金光流轉，左眼幽藍如淵。他望著遠處公爵府巍峨的輪廓，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冰錐：“當年你剜我左眼時，可曾想過，這雙眼，今日會看著你剜自己？”
話音落，明德堂那隻手，終於狠狠刺下！
“噗嗤——！”
血花飛濺，溫熱腥甜。
明德堂仰天倒下，左眼空洞，血如泉湧，卻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霍雨浩的精神力早已封死了他所有痛覺神經。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右眼圓睜，映著漫天寒星，瞳孔深處倒映出霍雨浩俯視他的身影，以及那雙……燃燒著金色與幽藍雙色火焰的、令人永世難忘的眼睛。
霍雨浩彎腰，從明德堂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正麵刻白虎銜劍，背麵是“明德堂”三字篆文。他指尖幽藍寒焰一閃，令牌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隨即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戴浩。”他輕喚，聲音不大，卻如冰錐鑿入山腹，穿透層層宮牆，“你的客人，該付賬了。”
幾乎在同一瞬，白虎公爵府主殿之內，燈火通明。
戴浩端坐於紫檀大椅之上，一身玄金軟甲未卸，眉宇間壓著沉甸甸的陰雲。他麵前，璿璣鬥羅麵色鐵青，星雲鬥羅漫依指尖捏著一枚碎裂的玉符，那是戴鑰衡貼身攜帶的命魂玉，三刻鐘前，玉符毫無征兆地炸成齏粉。
“鑰匙……冇了。”漫依的聲音乾澀沙啞。
戴浩手指猛地攥緊扶手，紫檀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查。掘地三尺，把那人給我挖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魂環。”
“是。”璿璣鬥羅抱拳，轉身欲走。
“等等。”戴浩忽道，聲音低啞，“夫人……的頭顱，可有尋回？”
璿璣鬥羅身形一頓，喉結滾動，終是搖頭：“……冇有。”
戴浩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蒼涼如荒原狼嚎。他緩緩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墨玉扳指，輕輕放在案頭。扳指內側，刻著兩個微不可察的小字：雨浩。
“原來如此……”他喃喃，指尖撫過那兩個字，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蝶翼，“原來是你……我兒……”
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殿外，而是自殿內穹頂炸開！
整座主殿劇烈震顫！梁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無數瓦礫簌簌落下！戴浩猛然抬頭，隻見頭頂藻井中央，一塊丈許方圓的蟠龍浮雕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掀開！碎石如雨傾瀉，煙塵彌漫中，一道修長身影踏著崩落的碎石，自穹頂破洞緩緩降下。
他足不沾地，懸浮半空，玄色鬥篷獵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藍寒氣與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右眼金光灼灼，左眼幽藍深邃，目光如兩柄冰火交織的利劍，筆直刺向戴浩！
“父親。”霍雨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崩塌的雜音，響徹大殿每一個角落，“我回來了。”
戴浩全身劇震，猛地從座椅上彈起！他死死盯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盯著那雙燃燒著金與藍雙色火焰的眼睛，盯著那身絕不可能屬於一個十六歲少年的、如淵似海的恐怖氣息……所有偽裝的鎮定、所有的權謀算計，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蟠龍柱上，聲音嘶啞破碎：“雨……雨浩？！你……你還活著？！”
霍雨浩緩緩落地，靴子踩在散落的瓦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每向前一步，腳下青磚便無聲覆上一層寒霜，霜紋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燭火搖曳，溫度驟降。殿內侍立的數名魂聖、魂鬥羅隻覺呼吸一滯，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凍結，不由自主地後退，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活著？”霍雨浩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右眼金光微微閃爍，“父親覺得呢？”
他停在距離戴浩三步之遙的地方，抬起了右手。
戴浩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認得這個姿勢！七年前那個雪夜，十二歲的霍雨浩就是用這隻手，接住了他擲來的、淬著‘蝕心散’的第三枚暗器！那時的霍雨浩，接下暗器後，手背上立刻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紋，劇痛讓他蜷縮在地，卻仍死死攥著那枚暗器，不肯鬆開……
“你教我的，”霍雨浩聲音平靜無波，“接暗器。”
他攤開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戴浩一怔。
下一刻，霍雨浩掌心幽藍寒焰猛地騰起！那寒焰並非灼熱，而是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寒焰之中，一枚通體漆黑、表麵布滿暗紅紋路的菱形結晶緩緩浮現——正是當年戴浩擲出的第三枚暗器，‘蝕心散’的本體結晶！它已被霍雨浩以極致之冰武魂之力徹底凍結、封存，七年來，一直存在於霍雨浩的精神之海深處，被冰帝的力量日夜淬煉！
“現在，”霍雨浩五指緩緩收攏，幽藍寒焰包裹著那枚黑色結晶，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我把它，還給你。”
戴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想後退，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他想召喚武魂，體內魂力卻如被萬載玄冰凍結，凝滯不動！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枚被幽藍寒焰包裹的黑色結晶，在霍雨浩掌心緩緩融化、變形，最終化為一滴粘稠、漆黑、不斷翻湧著暗紅血絲的液體！
霍雨浩手臂微抬，那滴黑液懸浮而起，緩緩飄向戴浩。
“這是你給我的‘禮物’。”霍雨浩的聲音冰冷如鐵，“今天，我親手，喂你吃下去。”
黑液離戴浩麵門僅剩三寸！
就在此時——
“孽障！住手！！”
一聲雷霆怒吼自殿外炸響！一道金光撕裂煙塵，如流星墜地，狠狠撞向霍雨浩側肋！正是璿璣鬥羅！他手中璿璣傘全力催動，傘麵旋轉如輪，爆發出刺目金光，傘尖凝聚的魂力鋒銳如槍，直取霍雨浩心脈！這一擊，凝聚了他全部魂力與怒火，速度、力量、時機，皆是巔峰！
霍雨浩甚至冇有回頭。
他右眼金光驟然熾盛！一道無形卻淩厲無匹的精神衝擊，如巨錘般迎麵砸向璿璣鬥羅！同時，左眼幽藍寒焰暴漲，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色光束，自他左掌心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在璿璣鬥羅手腕之上！
“砰！！！”
一聲悶響，璿璣鬥羅手腕處玄甲瞬間炸裂，露出其下布滿裂痕的蒼白皮膚！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狂噴一口鮮血，旋轉的璿璣傘脫手飛出，重重砸在殿柱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他踉蹌後退，單膝跪地，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廢。
“父親。”霍雨浩目光依舊鎖著戴浩，聲音未變分毫，仿佛剛才擊退一位封號鬥羅，隻是拂去一粒微塵，“彆分心。”
那滴黑液，已觸及戴浩的唇角。
戴浩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寒意如毒蛇鑽入骨髓！他猛地張嘴，不是為了吞咽，而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雨浩！！！你娘她……她還活著！！！”
霍雨浩動作，驟然凝固。
那滴懸停在戴浩唇邊的黑液，微微顫動。
整個大殿，死寂無聲。唯有燭火，在幽藍寒氣中發出微弱的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