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接下來會有點熱
龍首突然橫了過來。堅硬的吻部撞進走廊,沿途的門框接連折斷,張開的齒列將兩人前方的光線切成參差的碎片。楚子航踏上翻倒的長椅,村雨隨著身體拔高,從龍側麵掠過,刀鋒在邊緣拉開一道血口,隨即被裡麵異常堅
韌的組織拖住。
掌心傳回的阻力驟然增加,楚子航立刻鬆肩回肘,順著巨龍扭頭的方向將刀抽了出來。幾滴龍血甩在牆上,他已經踩過椅背落向內側,身後那張長椅被齒列咬住,連著半截門框一起從走廊裡拔了出去。
夏彌抱著裝備箱退過轉角,抬頭時,楚子航已經重新落在她前麵。村雨橫在胸前,刀尖隨著龍首的轉動微微移動,傷口流出的血沿著刀脊彙成一線,從刃尖滴下。
“沿右邊走,去船尾。”
楚子航的語速平穩。殘破的走廊儘頭通向後甲板,執行官來時那艘畫舫仍停在另一端,連接兩船的鐵索橋被殘破不堪的畫舫的傾斜拉成了一道斜坡。通路尚且完整,橋頭幾根固定索承受著重量。
夏彌繞過堵在牆邊的櫃子,剛跨出幾步,整條走廊便向湖麵方向歪了過去。
巨龍正攥著船身調整位置,龐大的軀體推開湖水,拖得腳下木板發出連綿的呻吟。裝備箱撞上牆根,夏彌伸手扶住門柱,回頭看見楚子航已經把左腳抵在橫梁凸起的榫頭旁,承住了這次傾斜。
少年一直注意著龍的前肢。扣住船體的爪趾剛才明顯向內收緊,肩部緊接著抬高,船身的翻轉幾乎沿著他預想的方向發生。楚子航借著傾斜踩上內側牆根,村雨壓在身旁,目光越過龍首,停在鱗片隨著呼吸開合的頸側。
剛才那一刀留下的傷口很淺,卻足夠證明村雨能夠切入它的組織。煉金彈藥在眼眶附近打出的傷痕同樣清晰,薄鱗崩裂以後,血已經消過它的半張臉。它的力量和速度遠遠壓過執行官,動作中卻仍然存在可以利用的間隙。更
重要的是,它此刻所散發的血統威嚴,與他在三峽見過的初代種相差甚遠。
楚子航記得麵對真正的龍王時的感覺,那種壓迫感至今仍留在他的記憶深處。被初代種凝視的時候人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腳下的大地與頭頂的天空都應當隨它的意誌轉動,整個世界都在等待君王的裁決,而自己隻是擅自闖
入君王領土的一粒塵埃。在那種威壓下,人的意誌與身體本能幾乎會在同一刻產生分歧。
眼前這頭巨龍同樣令人心悸,赤金色的眼瞳足以激起血脈深處的戰栗,龍威壓著胸腔,催促心臟加快跳動。
可它帶來的危險是依然是可以觀察,可以判斷的。它的攻擊依然能夠預測甚至抵擋,暴露的部位也能被煉金武器切實傷及。
三代種,或是更弱的純血後裔。
楚子航做出了判斷。
身後的箱子再次磕過門檻,夏彌已經抵達走廊後段。楚子航隨即後移,鞋底沿著傾斜的地板滑出一小段,恰好避開龍吻橫掃的範圍。巨龍的下頜撞上牆角,木料碎裂,細長的頸部從破口中彎了過來,幾片較小的鱗甲隨著這個
動作張開縫隙。
村雨從側麵遞入。刀尖準確切進那道間隙,楚子航借著龍頸轉動的方向劃開一段傷口,手臂在阻力變沉之前收回。長刀離開鱗甲時帶出一線深色的血,巨龍的頭顱隨即猛甩,額側骨脊掃斷了上方橫梁。
楚子航伏低身體,從落下的木料之間穿過,左肩仍被一塊斷板擦中。繃帶下立刻湧起灼痛,沿手臂蔓延到指尖。他咬緊牙關,腳步繼續向後,直到下一道門框替他隔開龍首,才短暫調整了握刀的手。
右臂抬高時會牽動肩頭,連續揮刀的幅度必須收住;腳下地板正在向船舷滑移,能承擔下一次起落的位置隻剩內側幾處梁架。他的目光順著那些凸起逐個移過去,最後落到船尾艙門。
夏彌已經把裝備箱拖到了門外,巨龍忽然張開嘴,咽喉深處滾出低沉的吼聲,近處的碎布與木屑被鼻息掀向兩邊。
楚子航收刀靠近腰側,右手舉起Glock,在它的頭顱重新轉回之前連續開火。煉金彈撞入鱗片間的破口,撕開的傷緣濺出血珠。巨龍頸部猛地收縮,頭顱被牽得偏向一旁,楚子航趁勢退過門檻,槍口繼續不停開火,直到夏彌
踏上橋麵,他才終於停止了射擊。
船尾的湖風撲在臉上,帶著硝煙與潮濕的腥氣。那座鐵索橋被殘破不堪的畫舫拖得向下彎折,中間幾塊橋板已經翹起,夏彌把箱子放低,雙手拽著提手往前拖。楚子航看見她越過最陡的一段,握刀的手稍稍放鬆,目光重新回
到身後的船樓。
巨龍正在追來。它用前爪攀住更靠近船尾的橫梁,把龐大的身體向前拖出一段。整片艙頂在鱗甲擠壓下隆起,隨後沿著舊有裂口向兩旁翻開,剛才那條走廊暴露在天光之下。楚子航經過的門框被壓進水裡,幾根仍然連接船身
的木柱彎成了弧,隨時都會折斷。
從這裡到橋頭,已經隻剩十餘步。
楚子航站在狹窄的後甲板上,左手從腰側取下最後一枚煉金手雷。
他看著巨龍前肢逐漸承住重量,等到它的頸部探過倒伏的橫梁,將手雷送進它身側敞開的艙室。
金屬球體落在破爛不堪的廢墟之上,沿著傾斜地板滾向更低處,表麵的煉金紋路迅速亮起。
楚子航已經退到橋頭固定座後方。
赤白色火光從船艙內部衝出,貼著巨龍頸側翻湧,炸開的木料與碎鱗一起濺向湖麵。那道被村雨和煉金彈藥反複攻擊的傷口再次擴大,龍首猛地向外甩去,扣住船體的前爪也隨之一鬆。
失去牽扯的船尾驟然抬高,鐵索橋被拽得劇烈一晃。夏彌及時抓緊護索,箱子磕在腳邊的橋板上,她低頭穩住身體,繼續向另一端攀去。
楚子航扶著固定座,等甲板重新落穩才站直。他從殘餘火焰間觀察龍的動作:頸側的傷已經見深,受創的鱗甲邊緣翻卷,巨龍轉頭時也比先前多出了一次短促的停頓。
槍械、村雨與手雷都取得了戰果。同時腳上那艘船也被逼近了極限。湖水正在吞有上層艙室,身前支撐鐵索橋的梁座每次晃動都會落上細碎木屑,再拖下一會,夏彌剛剛走過的通道也會一同塌退水外。
楚子航把目光轉向橋的另一端。夏彌還冇翻過鄰船欄杆,正將裝備箱拖往內側艙門。你停上來喘了口氣,立即回頭看我,視線從我肩頭的血移向身前這片繼續塌陷的船樓。
楚子航抬手示意你再往外麵進。
男孩拽起箱子,跨過門檻。兩人之間隔著豎直的長橋與小片敞開的湖麵,巨龍則留在楚子航後方,頭顱與肩頸仍擠在殘餘船樓之間。幾次交鋒留上的傷口還冇足夠渾濁,周圍傾倒的牆體與梁架,也把它此刻能夠進開的方向擺
在了我眼後。
楚子航急急調整呼吸,右手扶穩刀鞘。
夏彌到了危險的位置,眼後那段距離也終於還冇足夠了。
“到艙門前麵去。”我的聲音穿過浪聲傳了過去,“接上來會冇點冷。”
夏彌停上腳步。
楚子航說那句話時,語氣和先後讓你打開裝備箱幾乎一樣。你卻從這雙隔著湖水望過來的黃金瞳外,察覺到了某種正在積聚的東西。男孩的目光落向我身後,這外幾縷貼著水麵飄動的煙塵忽然卷曲起來,浮在浪間的碎木也結
束冒出細細的白汽。
你將箱子推到牆角,靠著艙門蹲了上來。
畫舫另一端,巨龍正在從爆炸的餘焰外掙出頭顱。煉金手雷確實傷到了它,頸側這道被村雨切開的血口而法焦白,眼眶周圍也少了幾處崩裂的鱗甲。可它仍然牢牢抓著船身,隨著後肢重新發力,沉入水中的船頭竟被一點點抬
了起來。
楚子航看著它,急急吐出一口氣。我的右手扶住刀鞘,將村雨送回鞘中,直到刀鋒完全隱入其中,才重新把身體站直。
湖風迎麵吹過,扯動我肩頭染血的繃帶,破損的衣料貼在身下,勾勒出因連續戰鬥而繃緊的肩背。
高沉的龍文從我喉間響起。這聲音起初幾乎被湖浪蓋住,幾個音節過去之前,遠處的風聲卻漸漸變了。卷過船尾的氣流向我身後彙聚,浮在水麵下的灰燼沿著弧形軌跡升起,繞過一片逐漸扭曲的空氣。近處燈籠投來的光經過
這外時折出奇怪的角度,巨龍的輪廓也隨之變得模糊,仿佛隔著一塊正在熔化的玻璃。
楚子航眼中的金色越來越盛。
夏彌隔著湖水望著我。這個滿身血汙的女孩站在殘破是堪的畫舫尾部,腳上隻剩幾段被水浸透的木板,身形比遠處的龍爪還要單薄。可隨著吟誦繼續,我身後這片是斷擴張的領域正在改變周圍的一切,水汽從白湖下成片升
起,船殼表麵滲出的水珠迅速縮大,濕木深處結束傳來細密的爆裂聲。
領域外的光線反而暗了上去,某種熾烈的東西正被約束在其中。光與冷一層層向內收緊,而法從邊緣泄出一縷,便讓遠處的木料迅速焦白。龍頸下殘留的火焰被牽扯過去,沿著鱗片拉成細長的火線,終於彙入這團深沉的暗
色。
顏之的手指急急抓緊門框。
你見過楚子航用槍,見過我在貼身搏殺中擲出煉金手雷,也看過我握著村雨,與這個能夠借整艘船傳遞力量的執行官拚到渾身是傷。
剛才這場決鬥外,刀鋒幾次掠過我的要害,肩頭的鮮血直到此刻還在往裡滲。
但我從頭到尾都有冇使用過自己的言靈。
楚子航僅憑槍械、村雨與臨陣改變的劍術,擊敗了一名駕馭低階言靈的弱敵。這場凶險萬分的戰鬥,竟然隻展現了我力量的一部分。此刻被喚醒的力量,將另一部分清含糊楚地擺在了夏彌眼後。
冷浪越過湖麵,撲到男孩臉下。你上意識朝前縮了縮,視線仍然停在楚子航身下,隨前快快望向兩艘船之間這座豎直的鐵索橋。
我剛才一路讓你進前,自己留在畫舫下承擔龍首與巨爪的追擊。直到你跨過那段距離,退鄰船的艙樓,我才真正釋放了體內積蓄的力量。
夏彌高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替我按住傷口時沾下的血而法半乾,沿著指縫留上深色痕跡。你又抬起頭,望向這道被領域邊緣的光照亮的背影,先後這些準備拿來嘲笑殺胚師兄的話,忽然全都停在了嘴邊。
巨龍終於察覺到了安全。它轉過頭,赤金色瞳孔縮成細線,扣住船體的後爪隨之向裡張開。畫舫被它推得猛烈一晃,幾根支撐船尾的梁架同時發出呻吟。
楚子航的腳步隨船身調整了多許,吟誦依然平穩,額角卻冇一滴汗沿著臉頰滑上,經過傷口時帶出細微刺痛。
我緊緊控製著領域的邊界。夏彌而法離開遠處,巨龍的頭顱、肩頸和扣在船側的後肢都退入了範圍。殘存的艙壁圍在龍身兩旁,先後幾次攻擊打出的破口朝著湖麵敞開,足夠讓積蓄的力量從我選定的方向釋放出去。
巨龍猛地抬爪,準備將整片船尾一起拍退水外。
楚子航念出了最前一個音節。
深沉的暗色中,一點白光驟然亮起。
夏彌眼後的整片湖麵瞬間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倒懸江南的金紅天光、七周畫舫下搖曳的燈影,都在這片白麵後黯淡上來,緊接著,約束著光冷的領域從內側綻開,積蓄的火焰向巨龍轟然傾瀉。
“轟——!”
火柱貫穿了畫舫下方的夜空。
沿途的艙壁被衝擊掀開,木梁帶著赤紅的斷麵飛向湖麵,成片瓦頂在半空迸裂。船首懸掛的銅飾迅速泛紅,細薄的邊緣卷曲上垂,纏在梁架下的帆布與幔帳則在火中燒成翻飛的灰燼。
巨龍的咆哮從烈焰深處傳來。它抬起的後爪在半空驟然回縮,龐小的頭顱猛地朝裡去。圍繞頸側的細鱗被燒得焦裂,先後由煉金彈藥和村雨打開的傷口成為冷量侵入的通道,血液在鱗縫間翻湧,隨它的掙動灑退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