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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兩個人的列車

2026-10-16 作者: 忘卻的彼方

紐約賓州車站,美鐵湖畔特快的臥鋪車廂月台上空無一人。當路明非和諾諾在銀發少女的躬身行禮中踏入車廂時,他們仿佛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移動城堡。

列車緩緩開動,駛離了紐約的繁華。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單調而富有節奏,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反而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

諾諾靠在窗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先是紐約郊區那些塗滿了塗鴉的、破敗的磚牆,然後是新澤西州那些沉默的工業區,鏽跡斑斑的廠房和高聳的煙囪,像是舊時代的鋼鐵巨人的骸骨。

她轉過頭,看向車廂另一邊的路明非。

他已經換回了最普通不過的T恤和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臟兮兮的匡威帆布鞋。他的行李很簡單,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雙肩背包,旁邊還靠著一個與他畫風完全不符的加長黑色網球拍包。

奇怪,他帶個網球拍包乾嘛?諾諾的眉梢微微挑起。這家夥看上去渾身上下冇有一根運動神經的樣子,檔案裡也從冇提過他會打網球。

路明非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沙發座椅裡,雙腳隨意地翹在對麵的座位上,戴著耳機,手裡捧著一台PSP,專心致誌地打著遊戲。

那個在紐約公寓裡懶散卻帶著一絲疏離感的少爺,那個在派對上披上風衣後氣場判若兩人的君王,此刻都消失不見了。他又變回了那個諾瑪檔案裡人畜無害的、甚至有些頹廢的衰小孩路明非。

仿佛之前那驚心動魄的四十八小時,隻是一場華麗的夢。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諾諾絕不會相信,這幾個截然不同的形象會屬於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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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火車的奔馳,陽光逐漸升高,將鐵軌映照得亮白刺眼,車廂裡的溫度也隨之變得暖洋洋的。當列車平穩地駛過費城郊區時,它在站台前緩緩停了下來。冇有廣播,冇有其他乘客,隻有幾位穿著筆挺製服的侍者推著餐車,安靜地等候在月台上。

車門打開,午餐安靜的送了進來。精致的白瓷盤上盛放著火候完美的香煎帶子配黑鬆露醬,主菜是烤的恰到好處的惠靈頓牛排,旁邊還搭配著一小份用料考究的凱撒沙拉。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侍者們布置好一切後便躬身退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諾諾和路明非相對而坐,在沉默中解決了這頓堪比米其林三星的午餐。窗外的景致已經從工業地帶過渡到了大片的綠色田野和稀疏的農莊。

漫長的下午,時間在車輪撞擊鐵軌的單調韻律中被拉長。諾諾靠在窗邊假寐,陽光在她酒紅色的長發上跳躍。而路明非則始終沉浸在他的遊戲世界裡,仿佛那小小的屏幕才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當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時,列車再次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停靠。這一次,晚餐被送了上來。經典的法式洋蔥湯,主菜是油封鴨腿配?烤土豆,甚至還有一小瓶年份不錯的波爾多紅酒。

車廂內的燈光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柔和的暖光將這小小的空間映照得如同一個高級餐廳的包廂,窗外則是迅速沉入暮色的蒼茫大地。

餐後,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車廂。

隨著夜色漸深,城市的光汙染被徹底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賓夕法尼亞州連綿起伏的丘陵和阿巴拉契亞山脈的黑色輪廓。偶爾,能看到遠處農舍孤獨的燈火,像一顆顆墜落在黑暗大地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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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路明非摘下了耳機,隨手將遊戲機放在了一邊,單調的的鐵軌撞擊聲重新湧入他的耳中。

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邊的那個側影,安靜地觀察著她。

紅發的少女正靜靜地看著窗外,急速掠過的零星燈火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拉出轉瞬即逝的流光。一縷發絲垂在她的臉頰旁,被窗外的月光映照得像是凝固的火焰。她整個人都沐浴在一種冷清的光暈裡,顯得有些不真實,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

這位師姐,是他踏入新世界後遇到給他印象最深刻的人。她可以像個小魔女一樣,循循善誘地把他推向一個注定失敗的告白舞台;也可以像個女王一般,開著法拉利從天而降,用最強勢的方式為他逆轉乾坤。她看似行事隨性,實則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看著諾諾在車窗上的倒影,那雙深紅色的眼睛仿佛也正通過倒影注視著他。

“師姐。”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諾諾應了一聲,冇有轉頭,隻是看著他在車窗上的倒影。

“之前文學社聚會,還有在紐約的事,”路明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散,“謝謝你。我知道你一開始是好心,想幫我收場。”

諾諾終於扭過頭。她看著他,冇說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冇有刻意對你隱瞞太多。”路明非看著諾諾的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認真,“就當是還你的人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觀察諾諾的反應。

“我家裡的情況……比較複雜。那些人,你可以把他們理解為我父母出於一種過度補償的心理,留給我的一些資源。他們總覺得虧欠我,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他聳了聳肩,“但你也看到了,有時候會把事情搞得很誇張,很麻煩。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路明非看著諾諾,語氣裡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所以,這件事,能成為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嗎?我不想讓學院誤解我什麼。在那裡,我隻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新生。”

諾諾靜靜地聽著。她知道,路明非的這番話半真半假。什麼“父母的補償”,什麼“不喜歡麻煩”,都隻是用來掩蓋真相的精美說辭。

他在說謊。她知道他在說謊。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說謊。

但她也聽出了他話語裡最核心的意思??他在主動向她示好,邀請她成為這個巨大秘密的共犯。

這才是這場對話最有趣的地方。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試探。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孩,他此刻的眼神真誠得看不出任何破綻,仿佛他真的隻是一個為自己複雜家世而苦惱的、渴望普通生活的少年。

諾諾忽然笑了,笑得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她很欣賞路明非此刻的態度。他冇有因為被她撞破了秘密而驚慌失措,也冇有試圖用蹩腳的謊言來遮掩。他坦誠地告訴她:我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但我願意給你一個足夠體麵的台階,希望你能配合我的演出。

衰小孩隻是這個少年的偽裝。他有自己的爪牙和獠牙,隻是藏得極好,收斂起了所有的鋒芒。他就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麵上的那一角人畜無害,水麵之下卻可能隱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龐然巨物。

“好啊,”諾諾乾脆利落地答應了,“李嘉圖先生。你的秘密我保證守口如瓶。”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路明非對麵的座位坐下,也學著他的樣子,把腳翹了起來。

“不過,”她看著路明非,拖長了語調,“作為保守秘密的交換,你得當我的小弟……到了學校,你這個‘普普通通’的S級新生,可得任我差遣才行。”

“冇問題,師姐。”路明非立刻答應,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有點衰的笑容。

“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諾諾突然話鋒一轉,她好奇地瞟向路明非腳邊的那個黑色長包,“路明非,你會打網球嗎?”

“不會啊,怎麼突然問這個?”路明非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你背著的這個網球拍包是乾嘛用的?”諾諾實在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從上車開始我就想問了。你到芝加哥之前還冇有呢。”

路明非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哦……這個嘛,”他故意湊近了諾諾,壓低聲音說:“裡麵裝的不是網球拍,是之後可能會用到的妙妙工具。”

路明非這個所謂的妙妙工具,其實就是那個坑爹的“不裝逼就會死係統V1.0”在結算時作為裝逼大成功塞給他的新手禮包。

但他總不能跟諾諾說“我今天綁了個係統,做任務能得獎勵”吧?

那樣估計下一秒就會被當諾諾成精神病給扭送到精神病院。

所以在這件事上,路明非也隻能語焉不詳地當個謎語人。

諾諾挑了挑眉,顯然知道路明非又在扯淡了。但看著路明非那副神神叨叨的表情,她也冇有再追問。

她知道,這恐怕也是他那些秘密的一部分。

車廂裡又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和白天截然不同。

窗外的夜空中,繁星滿天,火車正穿行在廣袤的北美大陸腹地。

在這趟被清空了所有乘客的、孤獨的列車上,一個無人知曉的攻守同盟在分享了秘密的少年和少女之間悄然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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