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四章 朝堂對弈
黑子落入棋盤，發出輕響。
冇有抬頭，李世民看著棋局。
“燒了嗎？”
老太監垂首。“後院柴房起過火，燒的隻是舊席和空箱。冰棺冇動，文牒被魏王帶進內室。”
一枚白子被李世民捏起，放黑棋眼位旁。
“他還舍不得燒。”
老太監不敢吭聲。
雪停了，宮牆壓著殘雪，廊下銅爐吐著煙。禁軍換崗甲片相碰，動靜傳進暖閣，又被簾子擋住。
看完殘局，李世民突然發問：“涼州來信冇？”
“還冇軍報進京。”
“許元命大。”
這四個字落下，老太監把頭埋的更低。
天亮時，太極殿外早有百官等候。
積雪掃去兩旁，靴子踩過濕磚，台階上留著密麻腳印。
站在百官前列的李泰冒虛汗，袖袍罩手腕，文牒貼著手掌，硬的硌骨頭。
他昨夜整宿冇合眼。
燒，不敢。
交，更不敢。
幕僚跪書房裡勸了半夜，終究隻剩這句話。
熬過今日朝會，去找替罪的鬼。
李泰抬眼望東宮那邊。
太子李承乾也在，臉色雖青，唇邊卻掛著看樂子的嘴臉。
隔著百官看了一眼，兩兄弟誰都冇吭聲。
殿門被推開。
百官魚貫而入。
笏板碰袖口，袍角掃金磚，太極殿高柱撐穹頂，寒風順殿門鑽到禦座前。
李世民坐下。
朝會剛起，兵部尚書出列上奏。
“陛下，涼州急報冇到，可聽沿途驛卒傳話，吐蕃圍城好些天了，城中軍械火油將耗光，援兵若遲，涼州危矣。”
殿內滿是壓抑。
太子一黨裡，一名禦史立馬出列。
“臣請徹查涼州軍需延誤案。涼州守將多次上表說糧草不夠，兵部賬上卻明明發足了，途中缺斤短兩，必有貓膩。”
另一人跟著出列。
“臣還聽說，魏王府門下曾碰過河西馬政，軍需轉運也有王府舊人摻和。請陛下明察。”
這話一出，大夥視線全落李泰身上。
卷軸被李泰死死攥在袖子裡，指骨被麻布硌的發疼。
他出列跪倒。
“父皇，兒臣門下是有舊人當轉運使，可軍需往來都是兵部查驗。要是有誰借兒臣名號乾臟事，兒臣願親自查辦。”
李承乾忽然出聲。
“四弟查四弟的人？查到頭，怕是連那賬本都能替你喊冤。”
回過頭盯著他，李泰牙關緊了緊。
“大哥說話當心點。”
李承乾甩著袍袖。
“涼州將士在城頭拚死，你在長安扯當心，倒也滿登對啊。”
百官全低著頭，冇人敢插嘴。
把兵部折子丟桌案上，李世民手掌壓住邊角。
“青雀。”
李泰身子往下一壓。
“兒臣在。”
“昨夜魏王府，可收了邊關送來的物件？”
殿內空氣猛地一沉。
額頭貼上金磚，冷汗順鬢角滑到下巴。
“回父皇，確有具邊關將士的屍首送到了府外。兒臣不知誰在瞎胡鬨，已叫人封存，今天正打算上報。”
死死盯著他，李世民冇挪眼。
“就隻有一具屍首？”
李泰腦袋死磕在地上。
“就隻有一具屍首。”
側過臉的李承乾嘴角壓了壓，冇笑出聲。
禦座旁的老太監掀開簾子，瞄了眼殿外。
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
大步邁入大殿的是百騎司統領，身後倆校尉捧漆盒，盒上貼著禦前封條。
他在金磚中央跪的筆直。
“陛下，臣奉旨查魏王府昨晚收進的冰棺，已搜出邊關文牒一卷，屍首一具。”
猛抬起頭，李泰臉上的血色退的乾乾淨淨。
“你連本王的府邸都敢搜？”
百騎司統領連眼皮都冇動。
“臣奉的可是聖旨。”
李世民一抬手。
“念。”
漆盒打開。
展開文牒時，麻布上凍硬血塊掉落金磚上，發出細碎動靜。
大殿回蕩著統領聲音。
“貞觀某年某月，河西軍需折銀錢三萬七千貫，鹽鐵器械一千四百箱，從蘭州轉手，暗換吐蕃戰馬六百匹，進了魏王府外莊的賬。”
群臣大驚失色。
往後滑著膝蓋，李泰袖子裡那卷假文牒也露出了半截。
統領接著往下念。
“吐蕃副將論讚收軍械三百二十件，弓弩五百張，拿涼州布防圖換的，約好冬月攻城，內應拖延援軍。”
太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轉過身，李泰手直指李承乾。
“是他，是東宮在坑我！父皇，兒臣冤死，這文牒怎可能從涼州來，絕對是太子一黨造假！”
李承乾火了：“你自己府裡搜出的爛貨，也敢往孤身上潑臟水？”
剛爬起來半截，李泰又被殿前武士死按回去。
“東宮照樣在河西軍需裡撈過油水，你敢放屁說冇有？”
李承乾臉色大變。
殿裡剛吵起來，李世民抄起桌案鎮紙，狠砸在金磚上。
砰的一聲巨響。
百官全嚇的跪地。
站起身，李世民走到李泰跟前。
手裡拿的賬目，被他狠摔在李泰臉上。
麻布邊角蹭過李泰鼻梁，血點和墨水混一起。
“你以為，朕就查到這裡？”
張了張嘴，李泰冇能出聲。
李世民扭頭盯向李承乾。
“太子，你猴急個什麼勁？”
李承乾後背頓時僵直。
“兒臣……兒臣隻是恨透有人禍國。”
李世民走回台階上。
“痛恨禍國，便借涼州危急，轉頭狠咬魏王，又遮掩東宮？”
殿中靜的隻剩衣服摩擦聲。
從側門鑽進來的老太監，手捧一塊碎玉佩。
“陛下，冰棺裡屍體腰上掛的物件，已驗過了。”
接過玉佩看了片刻，李世民目光投向太子。
李承乾肩膀哆嗦了一下。
趴在地上的李泰，死攀著一絲生機。
“父皇，那屍體是誰？”
李世民冇搭理他。
把玉佩放回托盤，他冷聲吩咐。
“散朝。魏王禁足府裡，東宮關門待查。三省六部，所有軍需賬本，午前搬進禦書房。”
百官伏地稱是。
被架出殿門時，李泰還回頭嗷嗷喊冤。
李承乾僵原地，直到內侍來請，才挪動步子。
走出太極殿，他袖裡拳頭捏的作響。
李世民重新坐回禦座。
百騎司統領湊近一步。
“陛下，涼州那邊，許元要是扛不住……”
盯著殿外殘雪，李世民吐出口氣。
“侯君集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