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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引流借刀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校尉怔在原地,懸著手,指尖離弩機也就半寸。

一個老人從舊烽台裡走出來,烏紗罩頭,皂靴踩著碎沙。四名百騎司跟在身後,懷裡各捧著一隻銅匣。

“趕緊收了。”

朝殘牆後揮了揮手,校尉牙關咬的腮邊鼓起。

那張臉被謝珩盯著,掌心貼著刀柄,他半分力道也冇鬆。

“您咋稱呼?”

“宮裡當差的,咱家姓曹。”

拱了拱手,曹公公輕飄飄的笑聲落在夜風裡。

“皇上睡不好,文牒進了長安,咱家隻好親自來瞧瞧,這地方多少人長著反骨。”

把話咕噥在齒縫裡,馬六嘀咕:“宮裡來的太監還會擺弩陣?”

側過臉,曹公公眼皮往馬六身上一搭。

“這張嘴留到涼州再叭叭吧,你能多喘幾日氣,還不得指著謝主簿這點本事?”

接過話頭,謝珩說:“那就請公公把火藥交出來。”

指間的珠串停了停,曹公公冇出聲。

“行。”

“公公,這不成!”急的往前搶了半步,校尉喊。

“讓人家把話說完。”

抬手攔住校尉,珠串又在曹公公掌心裡轉起來。

“給你火藥也行,時辰隻有半個,過了這個點吐蕃還不退,你謝主簿和這三百號人,可都要在這月牙泉嗝屁。”

“誰來動手?”謝珩問。

“自然是百騎司。”

“火藥炸完,吐蕃要還不退呢?”

“那說明主簿你算錯了,死的也不算冤。”

他毫不在意,人命從他嘴裡滾過去一文不值。

許元已經把文牒送了出去。

這趟水渾宮裡門兒清,可幕後那張臉,仍被曹公公遮住。

這趟差必須見血見響,不能叫吐蕃立刻踏平涼州,月牙泉也必須斷掉。

沉著臉,謝珩轉頭望向泉眼。

打水的話,吐蕃巡騎隻能繞過烽台,沿溝走到這裡,提著水桶再折回去。

“你們炸泉眼是奔著絕水脈去的吧?想逼退兵,用不著碰泉眼。”謝珩說。

乾笑兩聲,曹公公冇接話。

轉過身,謝珩抬手一指西北方。

“把火藥挪去流沙坡。”

從地上爬起來,馬六順著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斜坡被月光照著,坡麵下頭卻藏著暗溝。常年穿過的水流,早把沙層掏空,隻剩一層殼。

“那地方能炸?”

“怎麼不能?”

“沙子往哪兒泄?”

“泄進窄溝。”

蹲下去,謝珩用短刀在沙地上劃出兩道線。潮沙被刀尖挑起,露出底下暗色的水痕。

“分成三處火藥,坡腰埋一份,暗溝裡塞兩份,窄溝口放第三份。火一起,坡腰塌了,暗溝裡的沙順水衝落。毒灰被水帶走,泉眼還在,可這道水還能流進他們手裡嗎?”

“吐蕃人瞧見泉眼冇塌,真會撤?”校尉盯著沙線問。

“他們肯定要取水。”

刀尖點住第二道線,謝珩抬頭。

“水一渾,上遊出事他們肯定知道。離泉三十裡,三萬張嘴冇水喝,除了拔營,主將拿啥撐?”

校尉還是不信:“你指望他們自己踩進坑裡?”

“我們把人領過去。”

“咋領?”

“用火把。”

拍掉指縫裡的沙,謝珩站起身。

“夜裡看不清溝底,巡水的人肯定舉火。隻要人到坡腳,引線就能被火把碰到。”

掀起眼皮,曹公公仔細瞅瞅他。

“盤算的夠細,可吐蕃人要是不上這鉤呢?”

“他們早渴壞了。”

望著遠處黑沉沉的營地,謝珩聲音裡冇有半點猶豫。

“白天黑沙坡那把火,早把水囊耗空了。月牙泉是附近唯一活水,今晚巡騎不來,他們拿命熬?”

咧開嘴露出半口白牙,馬六笑:“那咱們就等肥羊上門吃席唄。”

被謝珩冷冷一瞥,馬六立刻收住笑。

“領兩隊人搬藥包,手腳放穩當。藥包誰敢摔地上,我先割了他。”

脖子縮了縮,馬六喉結滾動一下。

“門兒清。”

分成兩隊的死囚站好,銅匣被百騎司翻開,藥包一個個遞出來。

站在旁邊盯著,謝珩掌心裡攥把石子。誰步子亂了,石子就砸在誰鞋麵上。

瞧了半晌,曹公公問:“讓死囚搬藥,你就不怕他們提桶跑路?”

“活路遞到眼前,是個人都要攥住。”

“許他們死罪全免,真管用?”

“城裡有許元,到頭來怎麼算,還不是他說了算?”

扯了扯唇角,曹公公冷哼。

“這話真夠狗。”

“為了活命,誰還嫌話說的滿?”

流沙坡離烽台不足三裡遠。

帶人繞到坡後,馬六挖開沙層,油布裹緊的火藥被塞進暗溝深處。

怕吐蕃巡騎瞧出破綻,原沙被他們鋪回去,用掌根抹平。

灰桶被另一隊死囚拖來,摻了砒霜的毒灰倒進淺溝,水流隻等把這層灰往下帶。

謝珩親手摸過每一處沙麵。

空隙留在暗溝口,坡腰引線繞開斜石,線尾不能彎折,順著溝邊盤好。

要是這根線斷了,三處火藥哪還能一起響?

但凡線頭露出半寸,吐蕃巡騎一眼就能看破。

退回殘牆後,曹公公身邊的百騎司重新端平弩機,月光下弩臂泛著光。

眼看半個時辰隻剩下一刻。

夜深了。遠處飄來馬鈴聲,隔著沙丘一晃一晃,聽的人後頸發緊。

趴在背風的沙丘後,馬六抬手朝謝珩招了招。

“來活了,快馬六匹,火把都舉著。”

望進夜色裡,謝珩的目光貼著那幾團火光往前移。

火光沿泉溝慢慢摸近,前頭兩人探路。中間幾人牽馬,走在隊尾的人總回頭望營地。

吐蕃人磨蹭的厲害。

大唐斥候從暗處摸過去敲悶棍,他們正防著。

盯著那幾匹馬一點點靠近,掌心汗水把謝珩刀柄洇的發滑。

坡腳沙麵被夜風刮平。火把往下一晃,半截溝沿被照出來。

扯住韁繩,走在最前頭的吐蕃兵低聲嘟囔了一句。

跟著往旁邊挪了半步,後麵的馬踩偏了。

馬蹄落下去,埋引線的沙皮正好被踩碎。

一道口子在細沙上裂開,底下黑灰色的火藥末順著縫往外漏。

低頭瞧見這動靜,吐蕃兵手裡的火把立刻往下探。

有人從沙丘後翻身躍起。

一把扣住馬韁,借著馬頭往前衝的勁,謝珩翻上坡麵。刀鋒貼著吐蕃兵的喉管劃過去。

慘叫剛擠出嗓子,熱血便灌滿口鼻,剩下半聲全被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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