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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聖旨如刀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沙州刺史許元,出衙接旨。”

嗓門剛破音就跪趴在石階旁,這是報信驛卒。

街口趕來兩名內衛,身後緊咬著一乘青帷馬車。

車轅上的裴氏紋章分外惹眼,許元掃過一眼,手裡那根木杖在門檻前死死停頓了片刻。

李元載前腳剛滾出城,聖旨後腳就砸到了家門口。這日子算的竟比軍中行程還緊?

街口被秦茂帶著府兵封死。香案搬出來了,這幫州衙屬官依著品秩全跪在台階底下。

馬車簾子掀開,下來個年輕官員,頭戴進賢冠,腰係銀魚袋,這人趕了一路風沙,外袍居然連半個褶皺都不見。

這人越過大夥站到香案左側,聖旨從內衛手裡接了過來。

“中書門下,敕。”

木杖被放平,傷腿剛屈下到一半,秦茂伸手要扶,直接被揮袖一把擋開。

膝蓋死磕上青磚,傷口受力生生裂開,布條很快被血浸透。

黃絹被宣旨官展開,嘴裡念了沙州平亂之功,緊接著讀了守土安民之績,賜下的絹帛金器足有十餘項。

聽到加封二字,後排跪著的屬官早就有人抬起腦袋。

“擢沙州刺史許元為河西黜陟使,巡察涼州及河西諸州吏治軍務,奉敕之日起赴涼州領職,不得延誤。”

韓謹背脊緊繃,視線死死盯在香案那條斷腿上。

這河西黜陟使聽著位高權重,能查百官,能上奏軍政。可實際上呢?冇個正經衙門,連半個屬兵都冇,糧餉都得指望涼州都督府給口飯吃。

沙州這地界一出,許元手裡那大印不就成廢銅爛鐵了?

上頭的聖旨還在往下念。

“沙州刺史一職,授中書舍人裴談,命其持節赴任,總領州事,安撫軍民。”

黃絹一把合起,宣旨官朝許元抬手。

“許使君,接吧。”

叩首謝恩,許元雙手穩接聖旨,起身的當口,木杖在磚麵上生生滑出一寸。

秦茂往前一邁步,刀鞘撞著甲片響,街邊的內衛蹭的一下齊齊按住佩刀。

直接用木杖擋回秦茂的腿,許元死撐著香案強行站直身子。

“臣許元,謝恩。”

馬車旁的年輕官員整了把衣袖。

“裴談見過黜陟使。往後同在河西地界,可得請許使君多抬舉。”

嘴上叫的是使君,偏偏手裡行的是同僚禮。

掃過他腰間那晃眼的銀魚袋,許元冷眼看向馬車後那二十來號裴氏家兵。

“裴刺史車馬勞頓。客院早備好了,今晚您老實歇著,交割的事明天再說。”

“即日起赴涼州,白紙黑字寫著呢。我哪敢耽誤使君高升?”

中書牒文從隨從手裡遞了過來。

上頭全列著交割的要緊玩意,州印,倉鑰,兵冊,戶籍,賬本,連帶三年互市文書全在裡頭。

這名單寫的叫一個齊整,折衝府換防簿都冇落下。

翻過兩頁,中書省大印就死死蓋在落款上。旁邊赫然是涼州都督府催辦的關防。

皇帝老兒要趕他走。裴家急著來搶地盤。涼州都督難不成不想借這機會摸透沙州的底牌?

三頭狼全盯上同一塊肥肉,誰還肯給沙州留口喘氣縫兒?

“韓謹,去給裴刺史騰出正堂。舊檔通通搬後院去。”

韓謹進門時腳底下慢了半拍。

冇多看他,許元直接讓秦茂把街麵上的府兵撤個乾淨。

內衛和宣旨官全進了驛站。倒黴驛卒讓人抬去醫館。那馬車直接硬紮進州衙大門。

前院立馬被裴氏家兵占死,門廊角門全是他們的人。原本值守的州兵硬被攆去了外牆根。

一拳砸在案角上,秦茂硬憋到書房門關嚴實。

“聖旨來的這麼急,不就是李元載在背後作妖。沙州兵權他冇撈著,轉頭就招裴家來明搶。”

“調動中書省?就憑他李元載也配?”

聖旨鋪平在桌上,燈火被湊近了死照著印泥。

真印無疑。門下省副署也是齊全的。十天前這破旨意早就擬出來了。

朝廷鐵了心要換掉刺史。李元載跑這一趟,壓根隻是看沙州還值不值得留條活路。

兵部車隊剛出關,夜裡聖旨就砸在頭上。長安收到風聲的速度,難不成比李元載的折子還快?

有人在暗處死死咬住沙州不放。

“那裴談帶了幾口人?”

“二十四個家兵,十六個書吏。城外還有兩百來號人,說是一早進城。”

“放進來。”

秦茂猛地轉頭瞪過去。

“這州衙就真這麼拱手白送他了?”

“陛下硬塞的刺史。你要我閉門放箭不成?”

沙州輿圖從牆上摘下,直接卷成筒扔進韓謹懷裡。

“去摸清現銀。明兒辰時前,把官庫互市的賬麵全給做出來。裴刺史要啥?就給啥。”

死抱緊輿圖,韓謹半個字也冇當場多問。

半拉月裡頭,五萬石糧去了隴右,東倉一萬六千石全填了軍營。查抄出來的老底,哪一文冇發給死傷軍士?

賬冊糊弄糊弄鬼還行,能動用的硬貨早就掏了個底掉。

裴談真要照賬本去翻,等著他的隻有一溜掛著鎖的空屋子。

腳步聲在門外響,裴談領著倆書吏直接闖進內院。

紅布鋪在木盤裡,官印的空兒早給留好了。

“許使君還在這瞎操心呢?”

“老毛病,改不了。”

“這毛病到涼州可得捂緊了。黜陟使能監察百官是冇錯,但你要越過都督府調兵?私開州庫?想都彆想。”

走到案前,裴談死盯著輿圖留下的那道灰印。

“家父總念叨,邊州官拿兵器久了,腦子裡就冇王法。我年紀輕不經事,日後還得求許使君指點我怎麼守規矩呢。”

半碗水倒出,茶壺放回原處,破碗順勢被推過去。

“令尊說的透徹。在這破地方熬久了,大夥認的隻有糧袋跟刀把子,誰管你家門檻多高?”

茶碗剛端起,碰到嘴邊就嫌棄的放下。

“沙州窮的連好茶都冇了?”

“前任刺史搜刮的狠。剩的茶渣子冇法喝。裴大人覺得紮嘴,明兒個讓商號拿好的來。”

“前任?”

“打今兒起,刺史這位子可是你的了。”

三更梆子聲敲響。靴筒邊早窪出一小灘血,裴談死盯他那條傷腿。

一腳踢近盛印的木盤,硬生生頂在案邊。

“許大人,既然都升官發財了。那州衙的印庫和賬本,眼下就麻溜交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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