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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聖心難測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刺史這一路殺的夠快,還以為要替你收這八百具屍首了,咱家。”

木柄被太監鬆開了,他抬腳踢回拔出半截的鐵銷。悶響由絞盤發出一聲,主閘下方水縫隨之閉合了。

指著他的,仍是許元的刀。鮮血沾在刀口,順著刃麵滴在了木板上。

衝進門內的秦茂帶人見到魚符,便停在門邊。

“兵部死士進壩,內廷的人守著絞盤,你們擱這兒給誰唱大戲呢?裝什麼大尾巴狼。”

“收起刀吧。咱家要是想開閘,還能等得到你來嗎?”

袍子下擺被掀開了,一枚銅符被太監從腰間取出,隨手就丟在了守閘官屍首旁。

看著相同的兩枚銅符放在了一處,底部篆文卻差了半筆。禦造局暗記還嵌在內廷帶來的那枚上。

銅符被撿起翻看,抬起頭的秦茂朝許元點點頭。

“是真的,這枚。”

橫刀被插進木柱,許元扯來一張椅子坐下。

“是陛下派你來的吧?”

為了清理血跡,帕子被太監從袖中取出,絞盤木屑被擦去,動作不緊不慢。

“太子要借顧懷章的案子搞河西,李元載離開長安那日陛下便知道了。聖旨出不了宮門,咱家隻得走商道提前趕來。”

“為何還讓他來,既然知道?”

“兵部歸太子節製,東宮可是監國。若在明麵上攔下欽差,朝堂明日便會傳出聖躬不豫的,陛下能怎麼做呢?”

拚殺在閘樓外逐漸停歇了。滿地屍首從石階一直鋪到了壩腰。閘板被黑水河撞著,木柱跟著水勢發顫。

靴側布帶被拿刀挑開,許元看了真銅符幾息,任由血水流出。

“陛下要我做什麼?你直說吧。”

“封城困住兵部欽差,又能讓陳武侯親軍替你守壩,許刺史。河西這盤大棋裡,你有了落子的資格不是嗎?”

走到窗前向壩下看去。受傷死士正被黑甲親軍補殺著。

“保住沙州,讓黑水河安穩流過今夜,陛下都可以做到。可這份恩典,豈能白給你了?”

傷口被用布條重新纏住,許元抬起眼望向他的側臉。

“這就是我的用處了,替陛下牽住陳武侯?”

“隴右兵權在陳家手裡握了多年了,太子拉攏他,陛下便少一臂啊。既然能讓他出兵,許刺史自然也能叫他彆一根筋全聽東宮的。”

假銅符被踩過,太監走回了絞盤邊,將銅片碾進血裡。

“兵可以借,糧能給,人情也可以欠的,你與陳武侯結盟嘛。隻需記住,他若是真進了東宮大門,你得替陛下死死的拽住他。”

靠住椅背的許元,汗沿下頜滴落。那隻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宮裡的算盤撥的啪啪響啊。不信太子,陛下也不信陳武侯,如今卻要我這個刺史替他守河西。”

橫刀冇有歸鞘,秦茂站在門邊。藏著短弩的隨從也從閘樓後現身了。

魚符被捏著帕子擦了擦,太監掃過門邊眾人。

“這君父二字,重過你這座黑水壩的,許刺史說話還是留幾分口德吧。”

“木頭爛了可以換,可人心若是爛的透透的,換誰都一樣漏水啊。”

插在木柱上的橫刀被拔出,掌心貼著刀鋒劃過。沿著掌紋,血流到了腕間。

想往前半步的秦茂,被許元抬臂攔下了。

酒囊被太監接過,半碗酒被倒出,放到許元麵前。

紅線在酒中散出,鮮血落入。端起碗喝下一口,剩下半碗被遞向了太監。

“三十萬石軍糧沙州每年出,經內廷莊使轉運,不入兵部倉冊,不受東宮調令。”

目光落在那隻手掌上,太監冇有接碗。

“三十萬石,你能掏的出來嗎?”

“今年拿不出,便用鹽馬補上。明年若是少了一石,讓陛下摘我的腦袋當夜壺踢去吧。”

酒碗被放到絞盤上。血酒晃出數滴,碗底碰響了木頭。

“糧歸內廷,沙州歸我。李元載帶不走活口的,更甭想從城中再安下一枚釘子。”

仰頭飲儘血酒,酒碗被太監捏起。空碗隨後被倒扣在真銅符旁邊。

“能守河西的人,才是陛下要的。誰去坐州衙那把椅子,端看他能替朝廷守住多少東西了。”

“這話拿去哄長安的官還行,沙州可不認啊。”

“要是連這點脾氣都冇有,咱家今夜便拔掉鐵銷了,免得陛下錯用了一個軟蛋窩囊廢的。”

兩人對坐著。屍身在壩外被人搬開,鐵甲和石階相碰著,響聲一陣陣傳進了閘樓。

割開的掌心被秦茂裹上布,他走到許元身側。打結拉的緊,血仍在滲出。

假銅符被彎腰拾起,太監收回那真銅符,一並遞給隨從了。

“仿的有七分……竟能弄到禦造局舊模,東宮伸進內廷的手,比預想的還要長啊。”

地上守閘官屍體被許元抬手指向了。

“怎麼死的……這兩個人?”

“一個認出了假符,一個想敲銅鈴。下手夠黑的,咱家趕到時就剩屍首了。”

“帶著真符早半刻便能接管閘樓,為何非等到拔鐵銷不可?”

手腕上搭著帕子,太監俯身看著許元,嘴邊冇笑。

“沙州值不值得救,許刺史會不會為了八百民夫拖著傷腿出城,陛下也想瞧瞧嘛。”

提刀便要上前的秦茂動作一頓。短弩同時露出,內廷隨從掀開袖口。

冇讓他再走,抬腳抵住刀鞘的許元攔下秦茂。

“拿八百條命當牲口估價,這就是你們的聖心嗎?”

“看天下的君王,從來不能隻盯著八百人的。既然坐上這把椅子,許刺史也該學會算明細賬了。”

“自己的城自己守,我隻學會了這一件事。真等長安發善心,老子墳頭草都幾尺高了。”

帕子被丟進了血泊,太監走向閘樓後門,內廷隨從收弩跟上。

十餘匹馬在壩外早已備好。守在遠處的親軍,冇有攔路,也冇前來見禮。

一個錦囊被太監從袖中摸出,臨上馬前,拋向了許元。

錦囊被接住冇有拆開。五爪金龍繡在錦麵上,封口處蓋有內廷火漆。

“五日之期到了,許刺史,顧懷章的頭顱陛下也想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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