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血誓殺機
天剛放亮,杜七趕到了涼州地界。
十二名老卒分三隊,彼此隔半裡。鐵箱藏在中間馱馬褥墊下,外頭壓著鹽袋和舊馬具。
涼州軍新設了木卡,立在驛道上,去路被三百軍士堵死。車車都要卸貨,兵丁拿鐵杆捅草料,又撬車底,扣下的商車都排了十幾輛。
“校尉,涼州軍說昨夜跑了十二個軍卒,正封路搜捕呢。”前隊老卒回頭說。
杜七勒住馬,視線掃過木卡兩側。
東邊石坡馬匹上不去,西邊挖了灌渠,弓手藏在渠後,來路那邊騎兵也趕過來了。
“逃兵穿啥衣裳?”
“涼州軍服,還帶著倆軍驛令牌。”
杜七手一探,摸到懷裡令牌。
陳武侯簽發的令牌有一明一暗兩處烙印。
尋常關卡隻認明印,令牌數量僅涼州副將清楚,這信兒是沙州來的。
“再過三隊就輪咱們了。”
“能繞路不?”
“西邊遊騎盯著,東邊儘頭還設了烽台。”
杜七翻身下馬,查看著馱馬。
鐵箱哪過得去幾百涼州軍,硬闖頂多殺出百步,沉進灌渠不妥,封路兵丁遲早搜得著。
前麵傳來了嗬斥聲。
一輛商車被涼州校尉掀翻,陶罐碎一地,兵丁跟著拆了車軸。
“下一隊,把馬牽過來!”
涼州封路就退甘州,這是許元交代過的。
碰上退不了的關卡,就得讓搜查人不敢靠前。
記起許元給的布囊,杜七一拉開,裝的是十三頂鐵勒皮帽,還混著幾塊狼首骨牌。
“把帽子換了。”
老卒瞅著前頭木卡。
“校尉,頂著這玩意兒更招查啊。”
“許使君給的,照辦就行。”
皮帽換上,眾人把骨牌掛在腰間。
商隊一放行,涼州校尉就湊過來了。
“哪蹦出來的?”
杜七冇搭理。
校尉手抓向馬韁,被杜七抬臂格開,扭頭甩幾句鐵勒話罵娘。老卒們起哄叫罵,短刀拔出來,拍得馬鞍啪啪響。
長矛刷地抬起,弓弦也拉圓了。
“把家夥放下!”
“金帳使者奉命入關,王庭的貨哪個不長眼的敢碰?”杜七還在喝罵。
後頭馬蹄急響,趕到木卡的是名披甲副將。
這人四十多歲,正是涼州東營副將蔣懷義。
看清了皮帽骨牌,他抬手就把校尉攔下。
“這幫人嚷嚷啥呢?”
軍中譯者跑過來,把話翻了一遍。
“從哪地界來的?”
“王庭金帳。”杜七拿鐵勒話回。
“奔哪去?”
“長安。”
“車上裝的啥貨?”
拍了拍鹽袋,杜七開口。
“給長安貴人送的禮。”
“打開看看。”蔣懷義死盯住馱馬。
兩名兵丁靠上前來。
手起刀落割開掌心,杜七把血抹在狼首骨牌上,直挺挺舉到蔣懷義跟前。
“金帳立過血誓,這禮要叫唐軍碰了,十萬貫約定當場作廢!王庭還得把收黑錢的人名送去沙州。”
這話翻完,蔣懷義握著韁繩的手僵在半空。
杜七心裡有了數。
這十萬貫懸紅,果真勾連著涼州軍。
蔣懷義曉得王庭派了人入關,也知道長安那邊出了錢。可眼前隊伍是真是假他拿不準,這買賣他更不敢走漏風聲。
“問他們,王庭派了幾撥人來?”他把譯者叫過來。
“統共五路!每路都帶著貴人名字。許元腦袋誰先拿到,名冊誰就燒掉。”
一把按住刀柄,蔣懷義問:“名冊藏哪了?”
“禮盒裡頭。”
指著馱馬,杜七冇讓兵丁再往前湊半步。
“若金帳使者死在涼州,另一路就把名冊送進沙州去。”
溜達到路邊,蔣懷義背對眾人站了會兒。
木卡外商隊越堵越多,校尉還乾等著號令。
“都給我退後十步!”蔣懷義轉過身。
長矛撤了,弓手也鬆了弦。
“放他們走。”
“可逃兵還冇抓著啊,軍令說得挨個車搜。”校尉提醒道。
“老子說放行!”
木柵被搬開了。
杜七反倒冇催馬,拿手一指後頭騎兵,嘴裡又往出蹦了幾句鐵勒話。
“他說要換馬,還想要份出關文書。”譯者趕過來。
“這可是大唐地盤,當是鐵勒王帳呢?”蔣懷義走到馬跟前。
裝作聽不懂,杜七光拿短刀梆梆敲著骨牌。
死盯著他看了會兒,蔣懷義打發人拿來文書和十三匹軍馬。
隊伍換馬出了關,剛走二裡地,老卒忍不住問:“校尉,真往長安走?”
“前頭還有涼州關卡呢,繼續往東走遲早得穿幫。”
扭頭瞅向南邊岔路,杜七說。
“進山去,繞回甘州。”
走出去五裡地,後頭追兵就攆上來了。
命人全躲在坡後,杜七掏出陳武侯給的軍驛令牌。
“鐵勒這幌子頂多騙蔣懷義一小會兒,他一準派人滅口。”
“把追兵乾掉?”
“一殺不就驚動全軍了?”
剩下的狼首骨牌被杜七全扔在山道上。他又打發仨人騎馬往東南踩出蹄印,剩下的一律牽馬翻坡,鑽進乾河道。
趕到岔路,涼州騎兵瞅見了骨牌和馬蹄印,順著山道摸排到大中午,連根毛都冇見著。
直等到騎兵走遠,杜七才讓老卒搬開碎石。
“許使君知道這道兒?”
“他不清楚。”
第二隻錦囊被杜七扯了出來。
字條上光有兩句話。
涼州副將要是肯放行,這人就跟十萬貫脫不開乾係。
出關絕不可往東,順著舊商道去甘州羅家商號。
老卒掃完字條:“連蔣懷義能放行,他都算死啦?”
“他光算準了,知曉這十萬貫底細的人,借他個膽也不敢搜王庭使者。”
到了傍晚,前頭冒出個破敗驛亭。
兩匹涼州軍馬拴在亭門口。
抽刀下馬,杜七帶人兩邊把驛亭圍死。裡頭冇兵丁,就一灰袍男坐火堆邊上。腳邊那木箱是長安通濟錢莊的,蓋上刻著半枚沙州三司公章。
灰袍男抬起兩手。
“杜校尉彆拔刀啊,我都等半天了。”
“你哪位?”
“韓少卿差我來的。”
一封血書被他摸了出來。
“涼州封路前,三司內鬼早把第二隻信鴿放出了。蔣懷義扒的,可不光是那鐵箱。”
手一抬,灰袍男指向杜七背後的老卒。
“你們十三個人裡頭,有個人在替首輔府賣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