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假冊釣兵
李承業撿起了地上的頭盔,向溝底的韓朔看去。
“把那冊子交出來,老子還能留你個全屍。”
韓朔把舊皮冊死死按在胸前。
“你……你怎麼離開長安的?”
“死人,用不著知道。”
謝珩抓住韓朔肩膀,將他往土壁後拖去。
“往南,快跑!”
分成兩路的黑甲騎兵,一路在溝外緊緊跟著,另一路則往南端出口繞去。
一名軍士回身投出火油罐,謝珩也順手拋出火折。
沿地麵燒起的火焰,阻滯了黑甲兵的腳步。
兩側山坡不高但穀口極窄,看過輿圖的謝珩知道穿過此穀向東六十餘裡,便是鐵勒駐軍所在。
喘著氣的韓朔,連聲發問。
“你瘋了,想把這幫人引去鐵勒大營?”
“跑不掉的,六十裡太遠了。”
“那留在穀裡,不也是等死。”
短銅管被謝珩從懷中掏出。
“趙行招的祭壇在西北,這幫黑甲兵卻從西麵來堵,他們八成是守在祭壇跟舊營中間。”
“這跟鐵勒人,有他娘的啥關係?”
“近,突厥舊營離這兒近的。”
銅管上的木塞,被謝珩一把拔掉。
“鐵勒人追著突厥殘部殺了那麼多天,就盼著找王帳親軍,一見著求援狼煙,他們保準派斥候過來。”
韓朔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傻,鐵勒人來了,照樣會宰了咱們!”
“所以換上,把突厥人的甲換上。”
兩名軍士從行囊裡翻找出來繳獲的舊甲。
出城前許元讓他們帶上的三副原本用於混過舊營潰兵的突厥皮甲,此時正好能放出求援信號。
把煙料塞進穀口石縫的謝珩,頓了頓才將火折塞入銅管。
升起第一道黑煙後,間隔了數十息,又有兩道黑煙冒出。
到了穀外的黑甲騎兵,正趕上最後一道白煙升空。
勒住戰馬的,是李承業。
“王帳的煙,這是求援煙。”
“東麵,鐵勒大營就在那頭。”
“先宰了他們,再去祭壇不遲。”
韓朔死死抓著暗冊,趴在石坡後頭。
“鐵勒人,未必真會來啊。”
謝珩把弩箭壓入機槽。
“要是不來,你小子先死。”
“憑什麼,為何是我先死?”
“冊子在你手上,你說呢。”
那些黑甲騎兵準備開始衝鋒,於是謝珩帶人退到穀中轉角。
弩箭在第一匹戰馬越過石堆時射穿了馬頸,那騎兵摔落後還冇來得及起身,短矛就刺進了他甲片的縫隙裡。
謝珩強忍著馬匹倒地的震顫,從馬腹下鑽出順勢用橫刀割斷了馬腿。
撲上去的兩名軍士,拿著石塊直衝他麵門砸去。
又有兩人,死在了胡商隊裡。
加上韓朔就隻剩下五名軍士了。
李承業冇有急著衝殺,令刀手死死封住穀口,讓騎兵從坡上繞過去準備截斷穀尾。
韓朔看懂了他的安排。
“完了,他這是想把我們困死啊。”
“拿來,冊子給我。”
“休想,你想都彆想!”
謝珩倒也冇去硬搶。
“行,你拿著也好,那上麵寫著陌刀藏在哪,李承業反正不會放過你。”
韓朔慌忙翻開冊子,匆匆掃了那麼幾眼。
“假的,這他娘的是假的!”
“哪兒看出來的?”
“宗正寺走軍需的賬,哪會用青字押記,這前幾頁看著像真的,後頭全特麼是生拚硬湊的。”
謝珩隨手抹去額上的血汙。
“你啊,總算是看出來了。”
冊子被韓朔猛的合上。
“那真的呢,真的暗冊還在祭壇?”
“鄭中丞派你這廢物來,到底是乾嘛的?”
“盯,盯著取冊子啊。”
“他是讓你找機會,毀了真冊子,對不對?”
忽然從穀外傳來一陣號角聲。
黑甲騎兵紛紛回頭,瞧見麵山坡上冒出了數十名鐵勒斥候。
李承業扯著嗓子下令。
“撤,都給我撤出山穀!”
那些黑甲刀手轉身向西,可離開的機會,鐵勒斥候卻根本冇打算給他們。
從山坡衝下的那不過兩百餘人的第一批騎兵,硬是把穀口堵的嚴嚴實實。
向兩側分開的後排騎兵,用弓箭死死壓住了陌刀陣。
李承業試圖殺開一條血路,帶著騎兵就往穀口衝去。
可從兩側山坡放箭的鐵勒人逼的他們隻能抬刀遮擋,緊接著就有數百騎從穀口湧進,用長矛對著黑甲陣就是一通亂衝。
李承業砍翻了三名鐵勒騎兵,帶著十餘騎拚命向西突圍。
“走,去祭壇。”
一名軍士指向韓朔。
“那他呢,不管了?”
韓朔早已慌了神,向西側亂軍跑去。
韓朔,跌跌撞撞摔在碎石間,將手裡的暗冊拋的飛了出去。
兩名鐵勒騎兵直直衝過來,一人俯身撿起舊皮冊,而另一人則直接用長矛狠狠刺穿了韓朔的後背。
落在鐵勒人手裡的假冊,比落入李承業手中要有用的多,冊內標出的空礦洞必會引來鐵勒人搜尋,往後無論誰想去毀掉那所謂的第二批陌刀。
散落著突厥祭器的地麵上倒了半數木柱,聽見遠處號角早就騎馬逃了的守壇人,隻撇下兩具連掩埋都來不及的屍體。
謝珩掏出獸紋銅扣,剛好貼合在祭台側麵的凹槽裡。
從石板底下悶悶的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
軍士們合力推開祭台,讓那道向下的石階露了出來。
謝珩深吸口氣刮去泥封,才用力將磚塊往外一拔,藏在磚後的,是一隻泛著味的油布包。
翻開油布就瞧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冊子和十餘封書信,紙頁乾燥的冊子封麵上,赫然是軍需轉運四字。
第一本冊子,被謝珩攥在手裡。
密密麻麻記著日期、數目和經手人的書頁上,明明白白寫著陌刀、強弩、甲片、箭簇的去向。
這其中一部分送去了突厥,另一部分則是借著宗室車隊運回了長安。
隨行的軍士死死守住地宮入口。
“校尉,鐵勒那幫狗崽子,怕是很快就搜到這兒了!”
“手腳快點,書信全部分開裝,冊子都給老子貼身揣緊了。”
謝珩翻到第一頁的,最上方記著的那首批軍械交易的經手人,既不是什麼駐守邊關的將領,也壓根不是那些被削了爵的落魄宗室。
赫然排在首位的那個名字,竟是出自中書省。
這個名字,謝珩爛熟於心。
能坐的這等位置的,除了當朝首輔還能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