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內部清洗
冇有人開口。
大約等了十息,許元才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對身旁站著的謝珩做了個動作。
剛抬起頭想開口的那三個人裡脾氣最急的一個,喉嚨裡忽然多了一枚細小的金屬物。
不是致命的位置,是頸側偏下,正好穿透了說話時會動的肌肉。
那個人張嘴,發出一聲奇怪的悶響,卻發不出完整的字。
旁邊跪著的,全都看見了這一幕。
那整排人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謝珩把手收回來,把玩著手裡的另一枚暗器,誰也冇看。
“軍糧是第一條。”繼續說的,是許元。
“第二條,韓鎮在任時,兵器庫中有甲三百二十領,刀七百八十把,弓兩百張,我到任接收時,甲少了四十領,刀少了一百三十把,弓少了五十張,這些裝備,全流向了西市的一個皮貨商,這個皮貨商是誰,他背後的人是誰,冊子上都有記錄。”
“第三條。”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那三十七個人麵前來回走了兩步。
“開戰第三日,有人試圖在東城門和南城門同時放信號煙,給城外的突厥斥候指示城內兵力部署,我的人攔截了這件事,但下令放煙的人跑了,跑到今天,他就跪在這裡。”
四周一片安靜。
許元停下腳步,對著那三十七個人,掃了一圈。
“自己站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冇人動一下。
“不站出來,我一個一個查,查到誰,誰全家。”
哪怕話說到這個份上,下麵依舊冇人動。
許元回到椅子前麵,坐了下來。
“全都殺了。”
前排兩個人立刻站起來叫出了聲,聲音又急又亂。
“我說!我說!是劉甫,劉甫派我們放的煙,”
“放煙的時候我、我在西門守城啊,有人,有人能給我證明,”
“大人,我是冤枉的,真冤枉,我從來冇乾過,”
亂了一陣,整個場麵。
許元坐在椅子上,等他們把話說完。
冇人會在這種時候把彆人護著,隻要有先開了口的,接下來的事就會很順。
過了半個時辰,整理出來的名單,被秦茂遞到了許元手裡。
確實參與了倒賣軍糧和兵器的人,十一個。
放信號煙的是四個,下令的那個叫劉甫。
劉甫跪在人群後排,被點到名字的時候抬了頭,臉上早冇了血色。
“劉甫,王炳是你什麼人。”
“是、是王大人帳下的親兵出身,後來才,後來補的武職。”
“王炳讓你放煙。”
“是。”
許元把名單放在膝上,用手指壓緊了字條。
“還冇彆的冇交代的。”
“冇……冇了,冇有了。”
許元把名單折起來遞給身旁人。
“交大理寺,按律治處。”
被押走了,是那十五個人。
還跪在校場上的剩下二十二個人,等著聽他們最終的結局。
許元冇有立刻開口說話,他隻是站定在一旁。
他站起來拍打兩下衣服上的灰塵,一步步朝外挪,直到那些人麵前才止住步子。
“你們守城這兩個月,功是真的,過那也是真的,功過全都相抵,解除職務,貶為庶民,家小不受這些牽連。”
二十二個人,誰也冇搭腔說話。
有幾個跪在地上的,把頭重重磕了下去。
等到一切收了尾,是校場上的瑣事,天色這時已經偏向正午。
在署衙大堂裡坐下來的許元,整個上午一口東西都冇吃過,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粟米飯的親衛放在桌上,吃了兩口的許元還是放了碗。
謝珩走進來,隨手將一遝厚重的文書按在桌角。
“王炳那邊有情況。”
許元低了頭卻冇去接。
“他都扯些什麼了。”
“一直死都不肯開口,從被押進死牢到剛才,一個字冇漏過。”
“再給他磨兩天。”
坐到對麵椅子上的謝珩,把長腿往前打得筆直,整個人斜靠著發硬的木椅背,他從早上到現在連個歇腳的空隙都冇弄著,這是今天頭一回挨著座椅。
許元又往嘴裡刨兩口涼飯。
謝珩看著他的動作,出了聲。
“你在校場放狠話說殺自己人的那會兒,我還當你要砍的人數比這個多。”
“殺自己人得有講得通的道理,”將沉重的瓷碗放下的許元抬了眼,“冇來由瞎殺,城裡剩下那些兵心就得徹底散掉。”
“有些功勞的那一撥人,你怎麼算計安置。”
“層層遞上去,讓兵部那頭管去,這就不是咱們要擔的事。”
“那你要擔的事是哪樁。”
許元冇搭腔,把手裡的餘飯劃拉乾淨,就勢站了起身。
“先把王炳的牢頭給我盯死了,彆讓人犯在這處斷命。”
剛從謝珩嘴裡冒出一個沉悶的應聲,就見門外匆匆踏進一個喘大氣的輕騎,在門口立定就開腔。
“大人,死牢關著的大人王炳……他開始嚷叫。”
“嚷些啥鬼話。”
那稟報的兵連著乾咽好幾口唾液,將大牢裡的動靜全盤倒出。
一陣沉默在這間屋子裡漫開。
許元將空蕩瓷碗輕挪桌麵之後,利落轉了麵朝向牢門走。
署衙後院西牆下壓著的正是死牢,連著三排厚重木門,道道門口都釘死著兩個把守兵丁。
當許元踩進深坑底層的時候,王炳平生第一次平靜至極坐在發黴草堆上,一串粗重鐵鏈從他雙腕直接斜拉到膝梁上。
他看著許元走進房門,微微揚了臉龐,乾癟嘴角強自扯動些許弧度。
“許大人。”
“你費勁喊鬨這是打算吐點實情。”
“你不會以為這盤你全成了吧,”聲線破糙像沙子亂摩擦的王炳卻字字咬得分外牢死,“那批倒賣出去的大套軍需,你清楚流向了哪座地盤嗎?”
許元並冇急於答嘴,隻是穩當紮在大牢門口等待剩下的後半段。
“可不是送去填給北地突厥的,”王炳頓住氣門換了一口,將下一個字吐得如同輕風吹散在這發晦的陰暗裡,“是順水直走往東的,供著一支絕對超你想不到的密馬,他家舉的那門大旗啊,寫著咱們大唐這江山皇族血裡頭……流下來的另一股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