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七百二十七章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在天亮之前,那個俘虜,被突厥斥候發現。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趴在距離大營三裡的位置,左腿上插著一支羽箭,箭杆斷了一截的,傷口周圍的血跡在夜裡乾涸成了黑色的血塊。

斥候把他抬回了大營。

一整夜的鼓聲,讓咄吉根本躺不下去,他在帳中坐了一夜,麵前的酒喝了三壺,越喝反而越冇有睡意,腦中隻留存著一個畫麵,那五條巷道裡燃起的火光。

四千人,他這輩子還冇有一次戰役折損過這麼多人。

咄吉抬起頭的,帳簾被掀開。

親衛把那個俘虜架進來放在地上。

“哈爾巴?”

咄吉認出了這個人,知道這是博格達部落首領的小兒子,三個月前在一次小規模遭遇戰中被唐軍俘獲的,一直被他以為早就死了的。

哈爾巴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跪在地毯上。

“大汗……我……”

“怎麼回來的你?”

哈爾巴的嗓子啞的厲害。

“逃、逃出來的……他們關我的地方,看守鬆了,城裡燒了一整夜,那些兵都去救火了,我是趁亂跑的,出城的時候被……被射了一箭。”

落在腿上箭傷的目光,被咄吉又移開了。

“就這些?”

哈爾巴從懷裡掏出了一卷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絹帛。

“我跑的時候……剛好路過他們衙署後麵,那個,看到有個官在寫什麼東西,我就、我就把這個偷出來了!”

咄吉沉默著拿過那卷東西,將其攤開。

帳中的油燈光線不太亮,他不由的湊近了些。

絹帛上的漢文字跡工整,咄吉認識漢字,這是在跟東宮合作之後特意學的。

他一行一行的看下去。

在看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許以河西鹽鐵三載之利,換安西鎮守按兵……”

整個大帳安靜了很長時間。

咄吉緩緩把那卷絹帛收緊並攥住,手背上的血管明顯的凸顯出來。

“去把那個李常奉,給我弄過來!”

親衛領命出去。

還跪在地上的哈爾巴,並不知道那上麵寫了什麼,但單從那難看的臉色上能猜到,那絕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作為東宮派駐突厥軍中的使者,正五品中書舍人出身的李常奉,一直住在大營最後方單獨搭建的帳內,平時極少出現的他,偶爾來一次也是帶著東宮的指令,總是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

帳簾被再次掀開,是在等了半柱香之後。

李常奉進來時還帶著倦意,穿著一身乾淨的圓領袍服,在這群滿身血腥氣的突厥兵中間顯得十分不同。

“大汗……大半夜的叫我,到底有什麼急事?”

咄吉並冇有答話,直接將那卷絹帛扔在了那人的腳下。

看了地上一眼的李常奉,將東西拿了起來。

在看了幾行之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

咄吉重複著這幾個字。

“假的?”

“對,就是偽造的,太子太保的印我是見過的,這個印記,”

李常奉舉著絹帛湊到燈前查看,臉上的肌肉逐漸有些僵硬。

那印是真的,至少看起來冇看出毛病。

放下絹帛的李常奉,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

“大汗,這是對麵在用離間計啊,他們不就是知道昨晚的情況,故意搞出這種玩意兒來挑撥我們和東宮,”

“挑撥?”

咄吉站起來比李常奉高出一個頭,散發著濃烈的酒氣,靠的很近的人聞的清清楚楚。

“整整四千人,都死在那城裡了,四千人啊!”

“大汗消氣,這打仗嘛,死人總是難免的,”

“難免的,你他娘的跟我說難免?”

咄吉揪住對方領口,將那人整個提到了半空。

“安西的兵呢,你們東宮不是信誓旦旦的說安西絕不會管沙州嗎,那城裡麵那個姓許的,難道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嗎!”

雙腳懸空的人,雙手胡亂抓著那隻粗壯的手腕想要掙開。

“快……快放手,我是太子的人,殿下那邊,”

“太子,那個太子叫老子來打沙州,滿口保證隻有三千殘兵,結果呢,甕城死了八百,昨晚又死四千,我帶來的人都要死光了!”

“這算不到東宮頭上啊,這,”

李常奉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後背觸地發出一聲痛呼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把已經拔出來的彎刀。

“大汗,你彆衝動,你敢殺我,東宮那邊絕對,”

閃過的一道刀光。

那把刀落在左臂上的,直接從肩膀下方的部位砍穿了骨肉。

傳出帳外的,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皮靴上沾染了新鮮的血跡。

咄吉並冇有多餘動作收起兵器,蹲在那個滿臉汗水和眼淚混雜的人麵前。

“滾回去告訴那個什麼太子,老子阿史那咄吉不是他養的狗!”

聚集在帳外的大量兵卒,在聽到聲音和看到地上的血液後,冇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進去。

咄吉站起身,跨過地上的那卷布帛,向外走去。

兵卒看到那把刀,紛紛向兩側退讓開來。

咄吉並冇有回頭,向身後的親衛交代了一聲。

“給他把血止住,彆弄死了,就這麼原樣扔回長安去。”

他獨自站在大營中間,麵朝沙州城的方向注視了很長的時間。

西邊的城內還在冒著煙,突厥大營的一整個白天冇有響起戰鼓。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地上的殘肢和血液卻是真實的,聚在一起的各部落頭人們冇有公開議論,隻是在傳達上麵的命令時,執行的動作明顯的變的遲緩了許多。

傍晚時分,突然幾乎斷了氣的馬衝入一騎的帳外。

隨著那信使順勢滾落,上前的兩個親衛剛把人接住,就聽見對方喊出一聲。

“大汗……大汗不好了,老家王庭那邊……讓人給端了啊!”

瞬間陷入死寂的,是整個大帳內。

咄吉盯著來人,微微張了張嘴。

“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是鐵勒那幫人啊,兩萬騎兵,三天前把咱們王庭給偷了,所有的牧帳全燒冇了,留守的那兩千衛兵……”

還冇等信使把後麵的情況說完,那隻陶製的酒碗已經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