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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焚城煉獄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西城牆南段第三個垛口到第七個垛口之間的地麵,被強烈震動掀起。

裹著泥漿和碎磚的熱浪從縫隙裡噴出,青石板從中間拱起。

整段牆體失去底部的支撐往外傾斜,緩慢地向護城河方向倒下去。

連同雲梯一起被甩出去的,是正在翻越牆頭的十幾個突厥兵。

許元盯著腳下巷道。

地麵上浸透火油的石板縫隙被點著的那一刻,火光沿著整條巷道迅速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滿了地麵。

最前麵的那個人剛剛回過頭,在巷道裡的突厥兵中。

戰馬嘶鳴著往兩側的撞擊,把騎在上麵的人甩下來。

兩側卻都是空屋子,裡麵同樣堆滿了浸滿火油的乾草和碎木。

火苗從巷道地麵躥進屋內,碎木和乾草被引燃後產生的熱量遠比地麵上的火油猛烈的多。

所有的巷道在十息之內全部被火光覆蓋。

許元站在鐘樓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人在那種極高的溫度裡是撐不了多久的,這是火油燃燒的致命特性。

在窄巷裡無處可逃,被前後的人擠在原地活活燒死,最先死的是步兵。

摔在滿是火油的地麵上,衣甲上沾的油迅速被引燃,騎兵在馬匹倒地之後稍微多撐了幾息。

在城門那邊備用的沙袋牆已經被推了出來。

將出口徹底封死的,是從門洞兩側滑落的兩排重達三百斤的沙包。

撞在沙袋上擠成一團,後麵的人推前麵的人,前麵的人被火烤著退不回去,外麵的騎兵卻還在往裡衝。

前後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從許元點燃引線直到巷道全部起火。

上麵是滾滾濃煙,下麵是遍地火油,兩側是正在燃燒的空屋,前後都是死路,四千多人連人帶馬全堵在這五條互不相通的巷道裡。

在西城門正對麵三百步的,是城外阿史那咄吉的位置。

坐在馬上的他親眼看見城牆倒塌。

通道比他預想的還要寬廣,城牆塌陷帶給他的最初反應是狂喜。

接著映入他眼簾的,是漫天的火。

整個西城內側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紅色,隨著火光從城內升騰。

煙柱在夜風裡飄散開來,遮住了半輪月亮,濃煙不斷的翻滾著向上翻湧。

逼人的熱浪從城內往外奔湧。

咄吉的馬打了個響鼻,往後退了兩步。

城門方向傳出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喊出來的了。

混雜著木頭炸裂的聲響和東西倒塌的沉悶聲,那是被燒著的人和馬擠在一起發出的哀嚎。

“快拉開,全都給老子拉開!”

吼出這一聲的,是滿眼血絲的咄吉。

身邊的千夫長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質疑,隻剩下深深的恐懼。

一個人影從城門口跑了出來。

衣甲上燃燒的光亮將整個輪廓顯現,那個人全身都被大火包圍。

緊接著又跑出來一個,這個雖然冇有著火,但他跑出來之後直接跪在地上嘔吐,吐出來的黑色物質是因為吸了太多濃煙。

最後活著逃出來的,總共還不到二十人。

咄吉在韁繩上的雙手攥的泛白。

這全是他帶來沙州的最能打的主力四千人,還有騎射最精的四千匹戰馬,連同跟了他三年的六個百夫長。

全都在裡麵。

“撤。”

他乾澀沙啞的嗓音非常低沉,從喉嚨深處擠出指令。

“大汗?”

“撤,都撤,往後退十裡去紮營!”

這一次聲音稍大,但在說完之後,咄吉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差點從馬上歪倒下去,身邊的親衛趕緊伸手將他扶住。

剩餘的突厥騎兵開始向後撤退。

零散響起的馬蹄聲不像來時那樣密集且有節奏,很多人回頭看了一眼城內的火光,然後拚命的抽打馬匹,跑的更快了。

許元的人依舊站在城頭上,冇有任何動作。

大火還在猛烈的燃燒,整個西城內側的五條巷道火光衝天,火焰高度已經超過了兩側屋脊,滾燙的高溫把鐘樓上的許元逼的後退了兩步。

從北麵城牆那邊跑過來的,是氣喘籲籲的謝珩。

爬上鐘樓的時候他喘的非常厲害,等到了許元身邊站定後,隻是看了一眼下方的衝天大火,卻冇有說話。

許元終於開口了。

“去,趕緊把那三百號人給我叫出來。”

謝珩呆愣在原地。

“鼓。”

許元隨口又補了一個字。

謝珩這才回想起來,許元之前從城內百姓裡挑出來的三百個青壯年,白天一直都在北門後麵練習敲擊戰鼓。

“出西門,繞去突厥紮營的那頭,隔上個兩裡地,三百麵鼓全給老子擂起來。”

“他們這才剛退下去,這時候追出去~”

“不追,光擂鼓,敲一個時辰歇半個時辰,兩撥換著來,天亮前都不準停。”

謝珩稍微思索了一下,徹底明白了。

四千人剛死在大火裡,突厥的軍心早已經散了,這時候在他們營地外麵擂鼓,那些士兵一整夜都不可能睡著。

睡不著的兵,第二天自然就不能打仗,不能打仗的兵,腦子裡隻會越來越想著如何逃跑。

“我這就去辦。”

謝珩領命而去,轉身走下鐘樓。

獨自站在上頭的許元看著下方衝天火光。

火勢已經開始向弱處轉變,火油燒不了太久,乾草和碎木同樣不耐燒,隻是那幾條巷道裡的東西,已經不需要再去焚燒了。

在後半夜開始響起來的,是遠處那三百麵戰鼓的轟鳴。

對麵的突厥營地整夜都冇有熄滅燈火。

火勢在黎明時分,徹底熄滅了。

巷道裡隻剩下焦黑的殘骸和還在冒煙的灰燼,空氣裡散發的刺鼻味道讓所有靠近的人都用布塊蒙住了口鼻。

帶著二十個人進去清理現場的,是稍後趕來的謝珩。

蹲下身子的,是走到第二條巷道中段的他。

一具燒焦的屍體趴在地麵上,身上的甲片已經被燒的扭曲變形,不過胸口位置有個物件竟然還在閃爍著光澤。

他看著那具殘骸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麵腰牌被硬拽出。

謝珩麵色凝重,用袖子反複擦拭牌麵。

上麵篆刻的字跡清晰可見。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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