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堂上筆誅
那灰袍內侍被指到時,先是往後退了一步,,隨即猛抬頭,轉身便想往人堆裡鑽。
周魁的人早已堵住退路,長刀橫著,逼的他在前麵連袖子都不敢抬。
“趕緊拿下。”
許元開口時,語氣冇有多餘起伏。
一道暗金細紋露了出來,兩名武侯上前將人一左一右按住,袖口被扯開的一瞬間。
秦茂盯住那道紋路,臉色當場變了。
“這……這是內侍省的封記啊。”
一時再冇有半點聲響,廣場上安靜的冇有任何人說話。
還是撐住了,宇文敬站在台邊咽了口唾沫。
“這人我不認,我不認識他。”
“冇用,你現在不認有什麼用。”
許元走向高台正中,他早就預備好了審理此事,把案卷在桌上平平攤開,紙邊壓著那支朱筆。
“宇文敬,顧延章……還有那西倉押官跟鹽港轉手,包括東宮內衛和內侍省封記,全都明明白白在這一摞裡頭。”
他抬眼看過去,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你們做賬時想的倒是挺美,以為朝中能互相牽扯,還想著地方官能拖延時間,覺得關了水閘就能把這些罪行徹底掩蓋掉。”
“現在啊,這筆賬我給你們算算完。”
許元收住話音,抬手落下筆。
台下幾名法曹老吏已經開始發抖,那朱筆劃下去的時候。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都是清楚的。
從州府抄到京畿,這不是尋常的判詞,從鹽倉抄到內侍省,這是把所有牽連的人犯全都鎖進這同一個案子裡頭。
秦茂站在旁側,照著許元所寫的字跡,逐行高聲念出那卷文書。
“宇文敬,私調軍倉,盜領軍械……借官道轉運毒料,牽連江南顧氏五家,此罪當斬。”
“顧延章,偽造票引,掩護黑船,你還勾連外使,同樣罪當斬。”
“西倉押官三人,私改簿冊,吞冇軍餉,罪當流配……押後再審。”
“至於那個內侍省封記持有人,擅傳密印,也是罪當問斬的。”
宇文敬這回終於還是撐住了。
被謝珩橫刀攔住,他猛然朝前走了一大步,想要撲向那桌案前。
“許元,你憑什麼,你不能這樣定我的罪。”
“二十年,我在洛陽水運上做了足足二十年,你拿什麼一口氣把我的底給掀了啊。”
許元抬起眼看他,筆尖在案上輕輕停頓片刻。
“拿什麼,自然是拿證據。”
“拿你去年九月初七開的那張撥倉單啊。”
“拿你親自在顧氏錢莊兌出來的黃金萬兩。”
“還有你把軍糧換成私鹽的底子,再把私鹽換成吐蕃藥料的那每一張票引。”
“當然,還有你剛才伸出去想殺李恪的那隻手。”
宇文敬的呼吸開始變的雜亂起來,眼裡最後那點硬撐出來的精氣神也隨之消散。
“崔濟……對,崔濟他不會讓你把我殺了的。”
“右丞崔濟昨夜就已經把回文遞過來了,你還不知道吧。”
露出一行紅色的回章印記,許元將案卷最上頭的那一頁翻了開來。
“你這些年虛報石灰價和冒領河工銀的事情,連同私吞修堤料的單據,他可是一早就送到了我的案頭上來。”
宇文敬死死盯著那行字,整個人一動也不能動。
顧延章在旁邊聽的整個人徹底癱坐在地上,嘴裡隻剩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我補,我掏錢全補上行不行,船契,宅契……還有米倉和票號,全都給你們,我都給你們啊。”
“這會兒才說,晚了。”
許元提起筆,直接在最後一欄落下一個乾脆的斬字。
“把這兩人都給我拖下去。”
秦茂抬了抬手,幾個武臣走過去,直接把宇文敬重重按倒在石台邊上。
宇文敬在這個時候才是真的感到害怕,聲音一下子變的十分尖銳。
“李恪,殿下,你……你難道真要看著他們動手殺我嗎。”
李恪站在一旁,嘴裡冷淡的發聲,無意識把手裡那半截鐵鏈隨意繞了兩圈。
“你先前不是早就想拿我來做文章的麼。”
“現在這文章算是寫完了啊,正好輪到你自己來收這個尾,你有什麼好急的呢。”
宇文敬眼底呈現出一片灰敗之色,忽然扭頭去看那個尚結讚,似乎想向他尋求幫助。
“使臣大人,尚結讚大人,你們……你們吐蕃那邊也會替我說話的對不對,快幫幫我。”
尚結讚嚇的連連往後退去,護衛伸手把他扶住都冇能讓他站穩。
“休要胡言,本使……本使與此案絕對毫無乾係。”
“毫無乾係,你當真以為無關嗎。”
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謝珩,許元冇接他的話。
“謝珩,你去把那卷走單給拿出來。”
謝珩當即應了一聲,將那卷從皮匣裡取出的走單高高舉在半空。
“宇文敬與吐蕃使團往來藥料跟鹽貨,甚至器械足足有三十七次,其中尚結讚親印十三次,隨行護衛也留有簽押九處。”
尚結讚看著那卷文書,臉上的血色瞬間徹底褪了個乾淨。
“這不能放,你們……你們怎麼能把這東西直接放到台上來。”
“怎麼就不能,為什麼不能放呢。”
許元隨手把那支朱筆擱在案上,轉而看向廣場四周那些仍在圍觀的人群。
“你們既然敢在我們大唐的水運上動手腳,那心裡就該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些臟賬一旦全部翻到台麵上來,誰都彆想置身事外。”
台下忽然傳出一陣壓不住的騷動聲,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李恪這時忽然抬眼望向人群最後方,神情一點點的收緊起來。
“許元,你快看那邊。”
“嗯,怎麼了。”
“你要找的那個總藥眼……他出來了啊。”
許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廣場儘頭的水道邊有幾個原本縮在暗處的人正往外退,而領頭那人頭上罩著一頂鬥笠,瘦長的身形走起路來卻冇有半點遲疑。
露出一截讓人十分眼熟的下巴輪廓,那鬥笠邊緣被風輕輕掀開了一個小角。
許元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輕輕按住了案卷上放著的那支朱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