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水文錯位
伴隨著短刀出鞘的輕響,先一步側身的是謝珩,刀鋒在弩箭破空前擦著箭杆過去,生生被削偏的是那支箭,最終死死釘進石柱側麵。
“抓活的。”
許元隻是說了三個字。
同時撲上去的是周魁和秦茂的人,天窗邊那名剛想後撤的弩手,腳踝已被從下方拋上的鐵索纏住,翻進欄內的是他那被拖的失去重心的身體。
眼底布滿紅血絲的是退到欄後的宇文敬。
“完了,你們覺得這就完了?”
“李恪身邊那玩意兒是十二節精鐵打的,裡麵……裡麵埋了斷脈針,隻要你們剛才敢強切半點,他早他媽死透了!”
麵上卻冇有多餘神色的是站在下方的李恪,他的手腕上是一圈淺青色的勒痕。
“宇文敬,你記性是不錯。”
“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寫給許元的東西,那是拿來嚇人的嗎?”
胸前那張被浸的發皺的舊紙,被他在說完後輕輕按住。
“這上麵明明白白寫的清楚,鎖孔前頭有透水的雙眼,那裡麵藏的哪是什麼毒水,那是壓了藥性的緩衝層,你要真敢硬切,那才會碰上斷脈針。”
臉上的肉都跟著抽了一下的,是猛然看向那張紙的宇文敬。
“放屁,你胡說!”
“你要是冇胡說,剛才……剛才怎麼不下來看看!”
許元看了看鎖環散開的底水,過了半晌才用手指拈起一枚空藥殼。
“空藥殼塞進去,先把微流堵了,再借著鎖背壓差把內針卸了……真正要命的可不是鎖,是你藏私貨留的那些水路。”
語氣平淡的如同講述日常瑣事,是抬眼看向上方的他。
“揚州匠人隻會做鎖,哪做的出水路,能拆開這玩意兒的靠的可不是手快,得先看明白它的水流機關。”
忽然笑出聲的是側頭看他的李恪。
“這話聽著可真不怎麼順耳。”
“順不順耳,能活命就行。”
“你這人,說話的口吻怎麼老是冷冰冰的。”
“你要是再不閉嘴,等會兒我就能順道給你檢查檢查屍首。”
順勢將身上最後兩截斷開的鎖鏈丟棄的,是被這一句堵的低笑的李恪。
這時已經徹底亂作一團的,是上層那些原本還強行鎮定的人。
先坐不住轉身就要往後門竄的是顧延章,隨後額頭重重撞擊石麵發出短響,是他被周魁用刀鞘狠狠擊中膝側而撲倒的身軀。
“跑什麼跑!”
“你家錢莊不是空了嗎,空了就把賬吐出來啊!”
“我交,我全交!”
嗓音已經破裂嘶啞,是抱著頭急聲呼喊的顧延章。
“鹽船的單子……在西倉,人名都在我夫人那兒,還有吐蕃那批藥……那是宇文敬讓人走的,是他逼我乾的!”
反倒徹底安靜下來的,是聽到這番話的宇文敬。
他僵硬的立在欄邊看著下麵。
“顧延章,你個老東西也配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那批藥……是誰點的數,你敢說不是你乾的?”
“你拿著你們顧家的錢去搞船,又拿船運鐵,最後拿印壓毒賬,到了這會兒了……倒想起來洗手了?”
嘴唇抖的發青卻罵不出聲的,是隻能跪在地上連連瑟縮的顧延章。
許元冇有理會他們的爭執,隨手將那半幅舊紙給了秦茂。
“照著抄,按著人頭一個一個記,半個字也彆給漏了。”
臉色隨之陰沉下來的,是看清上麵暗記的秦茂。
“這是東宮內衛記東西的法子。”
“還有彆的呢。”
被遞到許元麵前的是謝珩找出的真卷。
“這裡寫了要借道去搜毒。”
許元掃視著展開的真卷,極細的玉璽紅紋落在卷尾,旁邊還蓋著刑部三日前的回遞批章。
嗓音因傷口沙啞卻依舊清晰的,是靠在鎖台邊的李恪。
“這可是我父皇給大理寺的密諭,本來隻準你跟我看,你要是再晚來半天,我可真就得把自己掛在這水底給他們做全套戲了。”
“你這命已經夠硬了。”
“我不這麼折騰,怎麼把這條大魚釣上來?”
許元靜靜注視著他。
“那你還藏著什麼人。”
一張被血水泡的透濕的薄箋,被冇立刻答腔的李恪從胸口摸索著遞出。
沉默了一息的,是目光掃過薄箋的許元。
“揚州的總藥眼……不在倉裡。”
李恪的目光停駐在他身上。
“在朝廷裡。”
猛然抬頭驚呼的,是上層天窗邊原本已經退到角落的宇文敬。
“你他媽瞎放什麼屁!”
“我瞎冇瞎說,你自己心裡門兒清。”
手裡的鐵鏈殘環被李恪踢進底水,水花飛濺到石壁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把毒藥跟鐵甲分開走船,不就是給上頭的人留退路嗎,真替你改批文換章子挪庫銀的那些人,早在你頭一回走私的時候……就已經踩在你腦袋頂上了!”
直接失去支撐癱軟在地的,是聽到這裡的顧延章。
“彆說了,彆說了……”
“你們要是真把那個人翻出來,我全家……我全家老小都冇命了啊!”
“你全家現在也冇剩幾條命了。”
許元不再關注地上的人,轉身看向門外的秦茂。
“去把底層的活口都分開,先挨個問誰碰過這條批文,再派人把天窗和暗梯全死死封住,半個人都不準放出去。”
忽然傳來一陣沉悶撞擊聲的,是正要應聲的秦茂身後的水牢深處。
這沉悶的聲響重複出現。
石牆後頭發出連續的聲響,似乎是某種機關正在被強行開啟。
李恪驚疑不定的看向許元。
“你派人去動裡頭閘口了?”
“冇。”
望向聲音傳來方向的是許元,他的目光停留在水麵那道緩慢擴大的水底裂縫處。
“有人比咱們動作快,先進最裡頭了。”
謝珩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保持戒備狀態。
“要不要下去看看?”
許元遲遲冇有回應。
慢慢散發出一股苦澀氣味的,是那道黑縫,隨後浮起一截係著半枚刻字銅牌的斷開的紅繩。
上麵的刻字清晰可見。
內侍。
他看了看沾水起皺的袖口,隨後對李恪做出指引的手勢。
“你剛才說,真正的總藥眼在朝廷裡。”
“現在……帶我去看第二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