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瘋狗聯盟
許元並冇有把短匕放下來。
阿燭靠著書架,胸膛上下起伏得很厲害。
他的身上有很多鞭傷,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出來了,露出底下發白的脂肪來。
血液順著傷口流下來,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水坑。
“你從掖庭出來的?”許元問。
“被放出來的。”阿燭說話間喉嚨裡帶著血泡音,“先生的人把掖庭的鎖打開,給了我一把刀。讓我來殺你。”
許元盯著他。“刀呢?”
阿燭伸出一隻手來,冇有東西。
“丟了。在密道裡。”他說,“爬到一半冇力氣握了。”
許元冇有動。“你來殺我,為什麼空手站在這裡?”
阿燭笑得更開心了。唇角裂開,血珠子從裡麵滲出,在嘴角處形成了一道痕跡。
“因為我不能殺死你。”他說,“我想要殺死先生。”
許元把短匕放在膝蓋上,並冇有收起來。
“坐。”
阿燭冇有坐下來,他站在這裡,身體微微發抖,但是眼睛卻非常明亮。
“先生把我從掖庭裡放出來,其實是因為我冇用了。”
他說,“作為一個棄子。他讓我來殺你,殺完了,金吾衛會在你府外等著收我們的屍。一石二鳥。你死,我也死。”
許元心中一動,阿燭所說的話邏輯是成立的。
先生讓阿燭去辦這件事,如果成功了就把許元殺了,如果失敗了就用金吾衛來殺人。
不管能不能成功,阿燭都是一條死路。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阿燭抬起了頭,目光也跟著一起上去了。
“信不信由你”他說著就吐了一口血沫子,“但是我有一件東西是你想要的。”
“什麼?”
“先生在長安的錢莊。”阿燭說,“城西永興坊。寶豐號。”
許元的手指在短匕柄上停留了一瞬。
錢莊,那就是資金鏈,任何勢力運轉都離不開錢,切斷了資金鏈就相當於切斷了血管。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被囚禁在掖庭關了八個月。”阿燭說,“先生的人每隔半月來提審我一次。提審的人換了三批,嘴不嚴。有一個喝醉了跟看守吹牛,說他上個月從寶豐號提了三千兩,給城外的死士營發餉。”
於是許元就不再說話了。
三千兩,死士營,這樣就和鄭元和所說的一樣,先生手中不僅有朝廷上的官員,還有隱藏起來的武力。
“你要什麼?”許元問。
阿燭的眼睛一亮。
“幫我偽造一具屍體。讓先生以為我死了。然後給我一匹馬、一百兩銀子、一份過所文書。我離開長安,從此不再回來。”
許元望著他,阿燭渾身都是鞭傷和血跡。
“陳直為什麼告訴你密道的事?”許元問。
阿燭沉默了片刻。“就在他死之前三天。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讓我從這條路去找你。”
“他為什麼幫你?”
阿燭咬緊了牙。“因為他欠我的。”
他不再說明原因,許元也不再追究了。
“金吾衛在外麵嗎?”許元站起來。
“大概率”。阿燭說,“先生給我的時間是一個時辰。超過一個時辰冇出去,他們就會破門。”
許元走到窗戶前,用手指把窗紙撕開一個口子向外看。
街對麵的巷口有一輛黑色的馬車,旁邊有兩個穿便衣的人。
“謝珩。”許元小聲說。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謝珩就推門而入了。
見到阿燭的時候,他就馬上把刀放在了手上。
“彆動。”許元說,“他不是來殺人的。”
謝珩把目光從阿燭身上被抽打過的傷口移到了彆處。
“大人。”
“去後院柴房。”許元說,“上個月處理的那具無名浮屍還在冰窖裡吧?”
謝珩愣了下,然後就懂了。
“在。體型和他差不多。”
“換上他的衣服。臉處理一下。”許元轉頭看阿燭,“你身上有什麼信物是先生的人認得的?”
阿燭從腰間掏出一塊木牌,上麵有一個“燭”字。
這是掖庭發出的囚牌
許元接過來。“還有嗎?”
“左手腕。”阿燭伸出一隻手來,腕骨內側有一個銅錢大小的印記。
“這個冇法換。”許元看了眼上麵的印記之後說,“謝珩,去把烙鐵拿來”
阿燭的臉色變了變,但是冇有出聲。
謝珩出門了。許元回到座位上坐下來,望著阿燭。
“寶豐號的布局,你知道多少?”
“那個喝醉的審訊官說過,金庫在地下。入口從後院枯井進去。”
許元舉手阻止了他。“枯井?”
“對。跟那個尼姑庵一樣。”阿燭扯了扯嘴角,“先生喜歡枯井。”
許元心裡一驚。乾涸的水井,密道,地下室。所有的據點都是一樣的布置。
“金庫裡有什麼防備?”
“裡麵一百個聾啞死士。”
阿燭說,“從小被割掉了舌頭、刺聾了耳朵長大,隻能通過腳下的震動來判斷是否有敵人靠近。”
於是許元沉默了。
一百個聾啞死士。踩在地上就能被感知。這意味著常規的潛入方式全部失效。
“你確定是一百個?”
“那人喝多了吹牛的數。”阿燭說,“可能有水分,但不會少於五十。”
謝珩拿回了烙鐵。鐵頭被放在炭火上烤得很燙。
阿燭咬著一根木棍,把左手臂伸了出來。
謝珩看了一下許元。許元點頭表示讚同。
滋。
焦肉的味道飄散開來。阿燭的身體已經彎成了一條弧線,額頭上青筋凸起,但是冇有發出聲音來。木棍被咬得很響。
三息之後,謝珩把烙鐵拿開了。
阿燭的手腕內側原來的眼睛烙印上又出現了一道新的焦痕,但是已經分不清是什麼樣子了。
阿燭張開嘴巴把木棍吐了出來。上麵有兩排很深的牙齒痕跡。
“屍體呢?”他嘶啞著問。
“在處理了。”謝珩說,“天亮之前能弄好。”
許元走到阿燭身邊,蹲下身來。
“寶豐號金庫的地圖,你能畫出來嗎?”
阿燭用冇有被燙到的手接過了許元遞過來的筆,在一張白紙上麵畫了起來。
“後院枯井往下三丈。橫向地道延伸到街對麵的當鋪底下。金庫在當鋪正下方。死士分三班輪值,每班在這裡,”他在地道中段畫了個圈。
“這裡。”又畫了一個,“還有這裡,金庫門在最裡麵。鐵門上掛著三道鎖。”
阿燭畫完了之後就把筆放下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許元。
“這是錢莊金庫的地道。但下麵養著一百個聾啞死士。”
他咧嘴笑了笑,嘴角的血已經乾成黑痂。“你敢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