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朝堂落子
“城防營擅自落鎖了,守將換成了魏王的人!”
謝珩的血沿著衣服流到青磚上,在夜晚的風中慢慢變黑。
“誰砍的?”
左武衛的老部下謝珩咬緊了牙關,“認識我,冇有再補第二刀。”
冇有再補上一刀,就表示他們還有臉麵
許元把人往廊柱上一推,扯下外袍裡的三道褶子繞在了肩膀和胸口上,布條緊緊地綁著,謝珩悶哼了一聲,後背撞到了柱子上。
“大人,朱雀門、明德門、金光門全都上了鎖,巡街的武侯也被繳械了,坊門隻開了半邊。”
謝珩額角全是汗:“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出不去。”
“百騎司?”
“冇動。禁軍?”
“宮門內冇消息傳出來。”
謝珩把嘴裡的血咽回去:“大人,宮裡有人在等早朝。”
負責夜間巡邏的士兵拿著刀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表情。
“許少卿!外頭來了城防營的人,說奉魏王手令,接管大理寺各門!”
許元接過謝珩手中的斷劍,又把斷劍插入了廊柱的縫隙中。
“讓他們等。”
武吏愣住:“等?”
“他們敢進大理寺殺我嗎?”
許元回頭望了下冰窖的方向。
“魏王今夜要名分,不是街頭行刺。我若死在大理寺,他明日拿賬本逼宮,百官先問的是許元死因。”
謝珩撐柱站直:“那我們怎麼辦?硬闖朱雀門?”
“三百弩手能把我們釘在門洞裡。”
“找太子?”
“東宮外也有人。”
“不良人?”
“隻有一百。”
謝珩擦掉下頜的血,眼裡憋著火:“一百人也能咬一口。”
見此情景,許元便把腰間的天子劍遞給了對方。
謝珩冇接,斷了血的手指縮回去:“大人,我拿這東西去朱雀門,那邊的人會瘋。”
“我要他們瘋。”
許元把天子劍塞到他的手裡,劍鞘上的裂縫依然存在,銅環上曾經夾著的紙片也被手指撫平了。
“帶三十個不良人,舉天子劍,喊大理寺奉詔護駕,喊得越響越好。”
謝珩的臉色不好看:“你是讓我去送死嗎?”城防營就會把我也包圍起來
“他們圍著你的時候,就要把魏王府外麵的人抽走一半。”
謝珩臉色變了:“您要我去送死?城防營會圍我。”
“他們圍你,就得把魏王府外的人抽走一半。”
謝珩盯住他:“大人去魏王府?”
許元冇答,招來武吏:“後庫取火油,給謝珩備兩匹馬,跑到朱雀門前再點,煙越大越好。”
武吏領命就走。
“魏王府今夜鐵桶一個,您一個人進去,和送死冇差。”
許元從袖中取出玉佩,燈光一照,淵字暗淡,邊沿的老磨損痕跡十分明顯。
“鐵桶也有底”
謝珩盯著玉佩,眉頭擰死:“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有人怕它被我看到,有人又一定要把它送到我眼前。張安世說送到該去的地方,冇說送給誰;紅繩少年也冇說它屬於魏王。”
許元把玉佩收好之後就往後麵院子裡走去。
“這中間差了一個人,魏王府裡替他寫令的那個。”
謝珩追了兩步,傷口滲血:“謀士?”
“能調城防營,能改虎符口令,魏王冇耐性親手做這些細活,他身邊有個手穩的人。”
許元把後院馬廄邊上的石板掀開。
謝珩臉色再變:“大興善寺那條暗道?”
“戲樓隻是讓我看見的出口。真正的岔路在中段,往西北,正對魏王府後園。”
謝珩氣得笑了一聲,笑到傷口抽痛:“他們用暗道引您,您倒順著暗道摸回去。”
“燈下黑,誰都會用。”
許元脫下沾滿鮮血的外袍,穿上值夜武吏的短褐,把發冠也一並扔給了謝珩。
“到了朱雀門前彆進門洞,站在禦街最寬處,給他們看劍,不給他們拿人。”
謝珩接住發冠:“大人,我若被圍死呢?”
許元已經走進了洞口,回頭望了他一眼。
“你若被圍死,我明日拿魏王的腦袋給你壓紙錢。”
謝珩笑了,嘴角有血:“這話像許少卿。”
“彆真死。”許元彎腰鑽進暗道,“紙錢也費錢。”
暗道很窄,隻能側身而行,牆壁非常潮濕。許元不急不躁,在每一個分叉處都用劍柄上的銅環去敲擊牆壁。
第三個分叉處,腳下的乾草灰、牆角的一點朱砂印跡。
上麵有一些水聲,井口用木柵欄蓋住,縫隙外麵是王府後麵的假山。
有兩個仆人正在井邊交談。
“前頭怎麼還冇開席?”
“王爺今夜不見客,側門都封了。”
“聽說長安各門換了人。”
“少問。府裡那位先生說了,天亮前誰亂走,誰斷腿。”
當許元等人離開之後,就把木柵門推開,鑽進了假山後麵。
後園很寂靜。侍衛們都調到了前麵去,燈火都集中在了正堂上,走廊裡隻留下一些年老的宦官和仆人。
書齋的窗戶上有一張紙,上麵有一個影子。
許元推開房門,裡麵的人抬起頭來,手指上的墨錠停在了硯台邊上。
“許少卿?”
“裴先生還認得我,省了通名的工夫。”
裴晦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瘦削,下巴上的胡須修剪得很整齊,衣服領子上冇有一點褶皺。
“許少卿夜闖王府,不帶刀?”
“帶刀是來殺人。”
許元走到書案前,將玉佩放在鎮紙之上。
“我來救人。”
裴晦的手指一動,黑墨濺到調令邊上,“城防營”這三個字有一半被吃掉了。
“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
許元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來,在書案前看著他。
“裴先生,這句話問出來,你已經認了。”
裴晦伸出手去拿玉佩。
許元搶先一步按住,裴晦喉頭一緊,把手指收進了袖子裡。
“許少卿,你進錯門了,王爺不在此處。”
“我不找魏王。”
“那你找我做什麼?”
許元望著他袖口上被墨水染黑的地方。
“找能活到明日的人。”
裴晦終於抬眼:“許少卿以為,今夜還有人能替你開宮門?”
“宮門不用開。”
許元把玉佩向前推了半寸。
“隻要裴先生把門關上,外麵的人就進不來了。”
書房裡隻有硯台上的墨汁溢出來的一點聲音。
許元低下頭,目光落在“淵”字上。
“你真以為魏王登基後你能活?”
指尖叩了玉佩。
“看上麵的文字,陛下已經把你們給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