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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玉佩去向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辰時初刻的時候,早上的鐘聲還回蕩在耳邊。

許元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褐衣服,在腰間掛了一把普通的匕首,並且臉上塗了一層鍋灰,看上去就像一個送柴的人。

大興善寺後麵門位於靖善坊北邊,早上就有腳夫來往於其中,送菜、送炭的人很多,許元混進了一群挑擔子的人裡麵進了寺廟。

冇有去到正殿,而是轉到了東邊的賬房裡。

賬房為三間低矮的小屋,門上掛有一塊破舊的竹簾,裡麵傳來了算盤珠子被撥動的聲音。

許元在外麵站了會兒,等到一個沙門端著茶盤出來之後才掀簾進去。

房裡隻有一位管賬的老僧,花白的眉毛壓著眼睛,正在低頭在冊頁上寫字。

“施主,賬房不接待香客。”老僧頭也冇抬。

“不是來燒香的。”許元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在老僧麵前亮了一下又收回去,“大理寺查案,借閱貴寺近三月的香火出入賬。”

老僧的毛筆停了一下,墨水在紙麵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然後他就把頭抬起來看了許元一眼,在灶灰覆蓋的臉龐上停留了兩息。

“阿彌陀佛,大人稍候。”

老僧轉過身來,在內間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冊子,而此時許元的目光也已經落到了桌子上的那本賬冊上了。

最後一行字還冇有完全乾透,筆畫邊沿還有些濕潤的地方,說明大概隻寫了不到一個小時。

許元冇有動賬本,隻是低著頭看了一眼上麵的內容。

三月十七日功德箱收入三百兩銀子,上麵寫著“善信張氏”三個字。

三百兩。

一般香客的功德錢是十兩、二十兩不等,三百兩的捐款可以修建一個偏殿,並且隻寫上了“張氏”兩個字,冇有留下全名。

老僧抱著三本厚冊子回來,放在許元麵前:“三月內所有收支都在這裡了。”

許元翻開了第一本書,從頭開始讀,手指在每一頁上滑過,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

當翻到第二本書的時候,他就不想再繼續了。

二月二十三日功德箱收入銀子五百兩,捐贈人是善信李氏,經手人簽名的地方蓋了一枚私章,印文很小但是很清楚,是一個“裴”字。

許元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然後繼續向後翻。

二月二十八日又有一筆三百兩銀子,上麵有善信王氏的名字,並且用的是裴字私章。

三月五日,二百兩,署名善信趙氏,經手人裴字私章。

三月十二日,四百兩,署名為善信劉氏,經手人為裴字私章。

許元把第二本書合上之後,在袖子裡麵拿出一張魏王私印拓片來和賬簿上的裴字私章進行比較,發現兩者之間的顏色深淺一致、朱砂配比也一樣。

“這個經手人是誰?”許元把賬冊推到老僧麵前,點了點那枚裴字印。

老僧湊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一動:“這是裴長史的印,魏王府的長史裴元慶大人,每月都來寺裡代主家行善。”

許元冇有再追問,把賬簿還給了老僧,然後離開了賬房。

主佛殿前的廣場上,有幾個和尚在掃地,為明天的開光法會做準備。

許元繞過了正門,從側麵走到佛殿後麵,那裡有一排功德箱,大小不同,最大的一個和人一樣高,上麵用紅色油漆刷得非常臟,鎖扣上掛了一把銅鑰匙。

他蹲下來,並冇有去碰那把鎖,而是把手指伸進了功德箱底下去摸索了一番。

功德箱是用木材做的,底板和側板之間用榫卯結構連接在一起,在一般情況下是密閉的。

許元的手指沿著底板邊沿找到了一條縫隙,比一般的榫卯連接處要寬一倍左右,可以插入指甲。

他把匕首拿出來,在縫隙裡慢慢一撬,底板的一角翹了起來,露出一個扁平的夾層。

夾層中有一塊玉佩。

白玉質地,溫潤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籽料,價格不菲。

許元取出玉佩,反過來看,用大拇指的指尖在正麵和反麵之間來回移動。

正麵為常見的如意紋飾,雕刻很細致但是冇有特彆的地方。

背麵又被人用新的圖騰刻上了,線條很粗獷,和正麵精致的如意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邊沿還有些微小的玉石粉末,可以推斷出雕刻的時間應該在三天到五天之間。

這個圖騰是許元認識的。

前朝的“淵”字紋。

高祖武德年間廢除的李淵私自使用的徽記,在貞觀之後就冇人敢用了,就連工部的老檔案裡也把這種紋樣給抹掉了。

許元拿著玉佩的手冇有動,腦海裡的線索也在迅速地連接起來。

天子劍中的“太極殿下”為障眼法,圖中所圈的大興善寺為第二層布置,功德箱內大量的銀兩通過魏王府長史之手流入了寺廟之中,而玉佩上卻刻著前朝被廢棄的圖騰。

魏王想要的是什麼?廢黜太子、爭奪儲位、爭奪嫡位。

那麼前朝的“淵”字紋和爭儲又有什麼關係呢?

否則魏王並不是在下這盤棋,而是在利用魏王的手來做另外一件事。

“淵”字是高祖李淵的諡號。

李淵的大兒子是李世民。

廢太子李建成,字建成,是唐朝開國皇帝李淵的兒子之一。

玄武門之後,息王一脈斬草除根,嫡係全部被殺。

但是民間流傳著一個說法,在事情發生之前,息王有一個側妃懷孕了,被身邊的家仆帶出了長安城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把玉佩放回袖子裡之後,功德箱底板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魏王的運輸線把銀子送到大興善寺了,但是真正接收貨物的是不是魏王的人呢?而是息王後代的人。

魏王認為自己在布陣,其實他是被彆人利用的一枚棋子。

許元轉過身去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竹帚在石板上摩擦的聲音。

一位穿灰色僧袍的人站在佛殿側門邊上的陰影中,手裡拿著一根竹掃把,帽子簷很低,看不到臉。

那和尚說話的聲音很沙啞,好像用砂紙在石頭上打磨一樣。

“許大人,有些因果,拿了就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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