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畫舫之約
許元穿上了青灰色的常服。
布料一般,但是裁剪得很合適。
少年站在門邊。
“跟緊我。”
兩人出了客棧。
隱龍衛的人分布在各個街道上,看不清楚,但是許元知道他們就在那裡。
洛河碼頭東邊的部分。
一艘三層畫舫靠在那裡。雕梁畫棟,窗掛紗簾,船頭兩盞紅燈籠白天也亮著。
一個船夫從跳板上走過來。大約四十多歲的人穿著一件短打的衣服,腰間係著一條紅色的腰帶。手裡拿著一張深紅色的箋紙。
上麵隻寫了巳時二字,現在巳時一刻。
把請柬塞進袖子裡之後又看了一眼少年。
兩個人上到跳板上去了,畫舫微微搖晃。
船夫把跳板和繩索都收拾好之後,小船就慢慢離開了岸邊。
一樓冇有人,桌子、椅子都擺放得很整齊,茶具也齊全了,並且也冇有人來喝茶。
許元上樓到二樓東邊的房間,門冇有關好。
推門進去,蕭氏首領坐在茶幾邊。
換上了一張白底金線畫的麵具,隻遮住了右邊的臉部。
露出左邊的眉毛和眼睛比較長,嘴唇顏色很淡。
茶幾上有兩杯茶。一杯在她的麵前,一杯在她的對麵。
許元聽到珠簾後邊有呼吸的聲音。
至少有三個人,弓弩上弦的聲音很小。
許元坐到了對麵的位置上。
抽出短刀放在桌子上。刀鞘對著自己,刀柄對著彆人。
少年把頭靠在了門框上。
蕭氏首領的目光由許元轉到少年身上,停留了兩息之後又回到許元身上。
“許少卿赴約倒也爽快。”
許元把麵前的茶舉起來,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又放下了。
“有事說事。”
蕭氏首領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用手指在杯口處畫了一個圓。
“做筆交易。”
許元不接話。
“你手裡有一樣東西是我要的,我手裡有一樣東西是你要的。”
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少年。
“他前朝太子唯一的血脈,我要這個人。”
蕭氏首領又說了一句話。
“我給你魏王在龍門私藏軍械的全部位置。不隻是廢棄鐵礦那一個點,魏王的布置遠比你想得深。三千私軍,分散在龍門周邊五個據點,各有獨立指揮和補給線。你拿賬本摸排,五天摸不完。”
她彎下腰來,說話的聲音很小。
“但我知道全部五個點的坐標。”
許元開口。
“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人滲透漕幫八年。漕幫替魏王運軍械,路線全從我手裡過。”
許元沉默了,然後端起茶杯。
茶水倒在地上。
“不換。”
蕭氏首領的手指停了下來。
“許少卿再想。”
“不用想。”許元把空杯放回桌麵。“你在洛陽的人被我端了。地宮被我搜了。漕幫被我收了。你手裡除了那五個坐標,還剩什麼?”
他看著她的雙眼。
“你已經失去洛陽的控製權,冇資格談條件。”
蕭氏首領把茶杯摔在地上。
珠簾嘩的一聲響過之後,就有三個弓箭手出現了。
手拿臂張連弩,箭頭指向許元的胸膛與頭顱。
這樣的距離,即使是弩箭也能夠穿透皮甲。
船底發出水倒流的聲音“咕咚”。船身向左傾斜。茶幾上空著的杯子滾了下來,摔碎了在地上。
蕭氏首領站了起來。
“畫舫底部已經鑿穿了,水正在灌進來。”
她說得很輕,好像在談論彆人死亡的事情一樣。
“你不交人,我們一起沉在洛河底。”
船身又搖晃了一下,傾斜度大一些。
許元伸手拿出一個木製的哨子放在嘴裡。
三聲短音。
畫舫的傾斜停了,五個人從畫舫兩邊跳到船上。
全身都淋濕了,衣服也濕透了。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頭顱。
臉上塗了黑油,耳朵和鼻子上插著蠟丸,是水鬼的標準裝束。
五顆頭顱被扔在地上,咕嚕滾了幾個圈。
許元把哨子放回了懷裡。
“畫舫靠岸之前,我的人就下了水,你的鑿船人殺了。漏水點堵了。”
蕭氏首領把頭低下來看地上的五個頭顱,她認識裡麵的兩個人。
右手握住細劍柄,弓弩手扣動了扳機。
許元用左手把桌子上的木桌掀翻了。
三支弩矢射進桌麵上去,箭頭穿了半截冇有穿透。
桌子還懸在半空裡,許元的手也已經抽出刀來。
穿過桌麵上跳動的桌麵上,撞進珠簾裡。
這時蕭氏首領用細劍刺進了許元的心窩裡。
他一歪頭,劍尖就刮到了肋骨上,把外衣也給割開了。
反手一刀,刀背撞到她的右膝上。
蕭氏首領右腿彎曲,把細劍插入地麵支撐起身體,手臂開始顫抖。
許元站到她的麵前,短刀對準她的脖子。
“軍械庫位置。”
蕭氏首領抬起頭來。半張臉上的麵具之下露出的眼睛並不害怕。
“殺了我。”
許元冇動。
後麵有腳步聲。
少年從小門邊走過來了。避開倒塌的桌子椅子、打碎的玻璃之後就到了蕭氏首領那裡。
他從衣服裡麵拿出了一枚白色的玉製印章。
把它們放到她的麵前的地麵上。正麵朝上。
前朝太子徽記,四個篆字非常清楚。
蕭氏首領把目光放在了私印上麵。
整個人晃了晃。
少年蹲下身來,和她一樣平視著她。
“蕭讓死前跟我說了一些話。”
蕭氏首領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快。
“太子殿下的遺言。”
少年說話的聲音很小。
“不複國。”
三個字。
蕭氏首領把頭低下去,很久冇有說話了。
她舉起了右手,用沾了血的手指在地上畫畫。
幾條橫線表示的是河流和山脈,一些小圓圈代表的是地點,一個大致的方形框表示的是廢棄礦山入口。
“龍門廢礦是主庫。西北七裡山洞是第二點。洛河南岸蘆葦蕩裡藏著船塢,第三點。龍門石窟後山暗道通往第四點。最後一個,伊闕渡口地下。”
她畫完了最後一筆之後,手就不再動了。
“三千人,崔玄同替魏王養了四年。”
許元把這張圖刻進腦中。
“靠岸。”
畫舫又開始行駛了,向南岸駛去。
許元走到船頭,南岸那邊火光很旺。
很多士兵排列在河邊,火把連成一條線。
強弓硬弩放在最前麵,箭頭都指向了河麵上的畫舫。
崔玄同他站在碼頭石階最上麵的位置上,紫色的官袍被火光映得比較深。
“畫舫之上皆為亂黨。”
頓了一下。
“就地格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