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大理寺門前
許元直向李泰的車子走去。
李泰轉過身來。
他首先把目光放在了許元腰間掛著的天子劍上,然後再移到了許元的臉龐上。
“許少卿辛苦。”李泰的聲音溫和,帶著宗室子弟特有的從容。“本王等了有一會兒了。”
許元站在距離三步之外的地方。
李泰抬手,後麵的一個侍衛端來一個漆木盒子,打開之後裡麵有一疊紙張,排列得很整齊。
“本王今日聽聞大理寺抓了幾個人犯回來,其中有一個叫賀拔山的。”
李泰把那疊紙遞給許元。
“這是隱龍衛內部的審訊供狀,賀拔山私通前朝餘孽,本王管教不力,特來請罪。”
許元把供狀看了一下。
“魏王殿下深夜來大理寺門口候著,就為了交一份供狀?”
“事關皇家顏麵,不敢耽擱。”李泰的手依然舉著。
許元伸手接過了供狀,翻到了第一張,借著路邊燈籠的燈光看了一遍。
供狀的內容非常詳細。
三年前,賀拔山是如何和前朝餘孽取得聯係的?又是怎樣利用隱龍衛的便利給前朝餘孽傳信的?又是怎麼在半年前就參與到伏風嶺的截殺計劃中去的呢?
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賀拔山一人身上。
“殿下來交供狀,還有彆的事嗎。”
“本王想提審賀拔山。”
李泰收起手,雙手插進袖子裡麵。
畢竟他是我手下的部下,作為上級我有責任要當麵質問他,問他到底為我做了些什麼
“不行。”
李泰的眼睛微微一跳。
“賀拔山是大理寺的在押人犯,聖旨指定由大理寺主審,任何人提審都需要陛下手諭。”
許元把供狀收好後放在了腰間。
“殿下若要對質,明日辰時入宮麵聖的時候向陛下請旨便是。”
李泰笑得比較淺一些。
冇有馬上回答,目光從許元臉上移開,望向了許元身後的大理寺正門。
“許少卿。”李泰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壓得更低了。
“本王是來配合辦案的,並非來大理寺門口吃閉門羹的。”
許元從袖子裡麵拿出一樣東西來。
一片燒焦了的信紙殘片被放在一個透明的薄紗袋中,紗袋用一根細細的繩子係在手指上。
殘片上的魏王府私章的一半印跡在燈光之下十分清楚。
許元把紗袋舉到兩個人之間。
“這是在布莊地下的密室中發現的。殿下可否說明一下,為什麼魏王宮的私印會在前朝餘孽的聯絡處出現?”
街邊燈籠裡的燭火在夜晚的風中搖曳了一下,李泰臉上的光影也隨之碎了一瞬。
許元身後傳來金屬機關的聲音。
謝珩帶領著二十個捕衛分成了兩列,前麵一列十個人手裡拿著手弩,把弩機上的弦拉緊了,箭頭對準了李泰的護衛。
金吾衛的巡邏隊比李泰的人來得早一些就被打退了。
許元把右手放在了腰上,抓住了天子劍的柄。
劍冇有拔出來,但是劍尖已經前移了一寸,指地而立。
“臣受皇命去查抄隱龍衛,遇到阻攔的人就按抗旨處理。”
許元說話的聲音很響亮,在這條街上回蕩得非常遠。
“殿下的護衛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臣就當他們是隱龍衛餘黨。”
李泰望著許元,抬手向後一擺。
兩名護衛退回原位,手從刀柄上鬆開。
“許少卿公務在身,本王不便耽擱。”
李泰轉過身去向馬車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就停了下來,並且冇有再回頭看。
“供狀留給你了,看完了給本王一個回執。”
上車之後拉上了窗簾。
車夫一鞭子抽在上麵,四匹黑馬拉著馬車往北邊走,銅鈴的聲音越來越小。
許元看著馬車拐進小巷之後就放下了手中的劍。
謝珩走了過來,把手弩收進了腰間。
“他來試探的。”
“不止試探。”許元轉身往大理寺門內走。“他想看我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謝珩跟在後麵。
“供狀怎麼處理。”
“你拿去和卷宗核對,看時間線對不對得上。”
許元把一疊供狀從腰間拿出來遞給了謝珩。“他既然敢送上門來,就說明裡麵的東西經得起查,但重點不在內容本身。”
“重點在哪?”
“重點在他為什麼急著把所有事都推到賀拔山身上。”許元推開大理寺正門,往詔獄方向走。
賀拔山嘴裡含著比他更害怕的東西。
詔獄的通道上又點亮了燈,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鐵燈鉤上掛的是新換上的油燈。
甬道中彌漫著桐油燃燒的味道,掩蓋了前麵的血腥味。
許元來到賀拔山的監牢門口。
賀拔山的手被鐵鏈綁在了牆上,坐姿與蕭讓一樣,靠在牆角。
但是他的情況比蕭讓要好一點,臉上冇有受傷,衣服很臟但是冇有流血。
他抬起頭看見了許元,並冇有說話。
許元把供狀從謝珩手裡拿回來一份,展開來讀了一段。
“貞觀十一年三月,賀拔山通過西市商鋪渠道與前朝餘孽建立聯係。貞觀十二年六月,利用隱龍衛身份為前朝餘孽傳遞軍防信息三次。貞觀十三年正月,參與策劃針對大理寺的截殺行動。”
許元把供狀合上。
“魏王把所有的事都栽在你身上了。”
賀拔山的嘴角抽了下。
“隱龍衛真正的名冊,並不放在魏王府中。”
賀拔山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底子裡擠出來的。
三年前我親手抄錄了一百七十二人姓名、地址和聯絡暗號
“藏在哪。”
“大明宮外的玄武門兵營舊址。”賀拔山抬起頭,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響。“廢棄了十年了,冇人去。兵營西北角有一棵古槐,樹根東側兩尺深,埋著一隻鐵盒。”
“名冊上有魏王的名字嗎。”
賀拔山搖頭。
“冇有。他從來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任何紙麵上。”
賀拔山停了一下。“但名冊上有所有聯絡人的名字,順著這些人往上查,每一條線最終都指向魏王府。”
許元出了詔獄,剛一邁步就有一個捕衛從大理寺正門那邊跑了過來。
“許少卿!許府出事了。”
許元的手指越握越緊。
“西廂房的人呢?”
捕衛的臉色蒼白。
“看守的弟兄全部昏倒在地,那個少年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