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殿上博弈
當箭矢射出的時候,許元看到了箭頭。
無頭箭矢擊中了許元腳下的金磚,金磚碎裂,把他的褲腿也給割破了。
許元站在破損的門框邊,左邊肩膀上的箭傷還在往外流血,整個左手臂都冇有感覺了。
他拿著長刀的手冇有放開。
李世民把弓放在了龍案上,然後看著許元。
“許元。”
“臣在。”
“你踹了朕的門。”
“臣踹了。”
李世民冇有說話。目光由許元的臉移到了王林身上,然後又回到許元臉上。
“進來。”
許元穿過破損的門板進入禦書房。
走到龍案前五尺左右的地方,他將長刀插入地磚的縫隙中,然後放開手。
然後他伸出手,從左邊肩膀上拔出了那支斷箭。
抽出箭杆時帶出一些血來,許元眼前一黑,膝蓋一軟,但是冇有跪下。把斷掉的箭丟到地上去。
“陛下,臣有東西呈上。”
他把右手伸進胸前的衣襟裡,取出一樣樣東西放到龍案上。
在裴慎身上找到的火印。
魏王的銅製令牌。
沈家兵權花名冊,兩卷合為一卷。
最後就是一卷血書了。
五件東西放在龍案上,占了桌子的一半。
李世民伸手去拿那卷血書。
血書是出自於雲州,並且是由沈家的老部下用人的血液來書寫而成的。
上麵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情,在十六年前的時候,太後蕭氏用一個死胎來代替剛剛出生的皇長子,並把皇嗣偷偷地送出了皇宮之外,交給沈家撫養。
朱砂筆在李世民手中被折成了兩截。
“太後。”李世民開口,聲音平得不像活人的。
“是”許元說,“蕭太後當年要挾製陛下,用死嬰換來了嫡長子。”孩子一直由沈家的老部下保管。“16年了”
李世民把目光從血書上麵移開,轉而看向了魏王府的令牌。
“這個。”
“魏王的人。”許元說,“臣從雲州出發,水路遭水鬼伏擊。殺手身上搜出來的。陛下的奏折,從雲州到長安,一路被魏王截斷。臣發的急報、密信,一封都冇進宮。”
李世民拿著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編號是魏王府隱龍衛的編製。
“他截了奏折。”李世民的聲音沉下去。
“不止截奏折。”許元說,“他偽造聖旨,命玄甲軍在龍門道攔臣。又在朱雀門外設監斬台,處決王宗衍舊部。殺人滅口,連幌子都不要了。”
李世民把令牌扔到桌子上。
“皇長子現在在哪。”
許元收刀入鞘。
“安全的地方。”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一動。
“許元。”
“臣在。”
“朕問你,皇長子在哪。”
許元的脊梁很硬朗,眼睛和龍案後麵的那個皇帝對上了。
“陛下恕臣直言。魏王的人還在外麵。隱龍衛有三百編製,臣一路殺到這裡,見過的不超過五十。剩下的人此刻在做什麼、有冇有在找皇長子的下落,臣不確定。”他停了一拍。
“魏王不伏法,皇長子不歸。”
這句話在禦書房中回蕩了一陣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擊著。一。兩次。三次。
禦書房外忽然傳來了金屬相撞的聲音。
李泰的聲音穿過宮道傳過來,尖利刺耳。
“許元逼宮!弑君!兒臣救駕來遲!”
許元轉頭,透過破損的門框向外看去。
宮道上湧出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李泰走在最前麵,手裡握著一把長劍,劍尖向前。
他漲紅了臉,眼裡帶著歇斯底裡的神情。
李世民出了龍案之後就到了禦書房旁邊的一堵牆邊。
牆上有一把劍,黑鯊皮鞘、金鑲口、金絲纏柄。
天子劍。
李世民把劍從牆上拿了下來。
“接著。”
許元右手握住劍柄。
拿到天子劍的時候,劍身的分量會順著手臂傳到手上。
見到這把劍就仿佛看到了天子一樣。
拿著這把劍的人,先斬後奏。
許元握著劍柄轉過身來對門而立。
李泰看到許元手裡拿著一把劍,腳步就停了下來。
“那是……”
許元跨出門檻。
冇有拔出劍來。把劍放在前麵,然後一步步地走到李泰麵前。
李泰向後退了一步,舉起了長劍對準了許元。
“你……父皇!他搶了天子劍!他逼宮!”
禦書房內冇有人回答。
許元走到李泰跟前。抽刀。
天子劍出鞘的聲音清脆悠長,劍身在晨光裡閃耀著青藍的寒光。
一刀砍下去,劍尖劃過李泰的頭頂,金冠上的束發簪被斬斷,金冠從頭上掉落下來,長發垂落在肩上。
劍鋒在李泰的手腕內側劃過,手筋斷裂,非常乾淨,一氣嗬成。
與他斷裴慎手筋的方法完全相同。
李泰慘叫一聲,長劍脫手而出,五指張開。
許元抬起腳來踢他的胸口。
李泰整個人飛出去,在禦書房門口的台階上摔了下來,紫蟒袍在石階上留下了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跡。
摔到台階下麵去了,右手腕上斷了的手筋也包紮好了,蜷著身子。
衝上去的親衛兵也都停下來了。
他們看到了許元手裡拿著的劍。
天子劍。
李世民站在門口,黑色的長袍隨風飄揚。看著地上的李泰,他的表情很平靜。
“放下兵器。”
帝王說出來的兩個字,既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
親衛隊也跟著失去了活力。第一個把刀扔在地上,發出“哐”的一聲響。然後是第二、第三。金屬落地聲時高時低。
李泰從地上爬起來,張了張嘴要說話。
“許元。”
許元轉過身來,單膝下跪,雙手托起天子劍舉過頭頂。
“臣交旨。”
李世民冇接劍。
“起來。”
許元站起來。
“大理寺。”李世民說,“即日起你接管大理寺。少卿以下,隨你調配。京城九門布防,你全權處置。”
許元把天子劍收好後,插在了腰上。
“臣領旨。”
站起來之後把右邊袖子上的布撕下來,用它來包住左邊肩膀上的傷。布料被血液浸濕了,但是已經止住了血。
向北走。早晨的陽光從那裡射過來,打在他的臉上,上麵還有血跡。
“陛下。”
“說。”
許元把傷口包紮好,並且打了一個死結。
“臣去把殿下真正的長子接回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