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江心獵殺
許元的刀柄撞到了裴慎的嘴巴上。
裴慎的後腦撞到了石壁上,整個人就摔進了水中,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元蹲下身來,左手指入了裴慎的下頜處,指腹在兩腮之間用力一按,使裴慎不得不抬起了頭。
“你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試試。”
裴慎含著滿口的血,眼睛發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隻能發出模糊的嗚聲。
後麵的少年在水中,麵色蒼白如紙。
他應該聽見了。
裴慎說這句話的時候,可信度有多大?
許元看著裴慎的眼睛。
這個人一隻手斷了,吃了七天斷腸丸,嘴巴上還被撞掉了兩顆牙齒,在這個時候又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是求饒也不是拖延。
是交易。
許元的手伸到裴慎的胸口處,把衣服拉開,一件件地翻找。
內襯上有一層夾層,他把這層夾層撕下來之後,在裡麵發現了一枚銅印。
巴掌大小,虎形底座,印麵朝下扣著。
許元翻過來看。
大理寺最高級彆的調動火印,可以調動三百裡以內的所有驛站、水路關卡的守衛力量。
許元把火印收進了懷裡。
裴慎腰間掛有一個牛皮暗袋,袋子口處用火漆封住。
許元把火漆捏碎之後,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
一卷絹帛,上麵的文字非常小。
許元靠近燈光看了一下,上麵是16個人的名字,每個人後麵都寫著職務和駐地。
全是沈家舊部。
許元把絹帛卷起來塞進了靴筒裡。
“趙虎,能走嗎?”
“死不了。”
趙虎扶著牆站了起來,左手裡捂著斷了的肋骨,右手握著從水中撈出的一把刀。
許元拉住裴慎的衣服領子,把人從水中拽出來之後向前一推。
“帶路。耽誤一步,我把你另一隻手也卸了。”
裴慎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水道越來越窄,兩邊的石壁上也開始滲出水來,水位已經漲到了腰部。
走了大約二百步,前方出現一道鐵閘。
閘門是用生鐵鑄造的,安裝在石壁上的凹槽中,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轉輪。
裴慎用還可以動的左手指向右邊的轉輪。
明持上前來,雙手抓住轉輪橫杆,用力轉動。
轉輪發出“吱呀”的聲音,鐵閘慢慢被提起。
鐵閘升到胸口那麼高時,許元就彎下身子鑽了進去。
暗渠出口是一片開闊的河灣,水麵寬約五丈。
一隻有三個桅杆的貨船停在了河灣處,船體很沉,甲板上冇有人,桅杆上也冇有旗幟。
船尾用繩子綁住,繩子另一端固定在岸上的石頭上。
裴慎的船。
許元回過頭來對裴慎看了一眼。
“你原本打算用這條船乾什麼?”
裴慎咧著嘴,因為缺少了兩顆門牙而顯得更加突出,牙齒間還流著血。
他冇答。
許元一腳踢在了裴慎膝蓋彎曲處,裴慎“撲通”一聲跪在了淺水中。
許元彎下身子,抓住他的後頸衣服,在船舷邊把人拉了過來。
“上船。”
裴慎被拉到跳板上,然後又滾到了甲板上。
許元翻身上了船,回頭去接那個少年。
少年的手很冷,手指關節都變硬了,許元抓住了他的手把人拽了起來。
少年站在甲板上,嘴巴動了下。
“他說的……”
“先活下來再出來。”許元打斷了他的話頭。
“彆的回頭再說。”
明持背著趙虎一起上了船。
許元不會駕駛船隻,在甲板上找到了舵把,抓在手裡,根據水流的方向來調節船頭。
三桅船吃水淺、航行平穩、順流而下速度很快。
河灣一轉彎,景色就豁然開朗了。
許元還冇有來得及喘口氣,船頭右邊三百米處就有兩條黑影橫在江麵之上。
折衝府的戰船,船頭很高,兩邊各有兩根拍竿,上麵掛著千斤鐵錘。
把木棍舉過頭頂,鐵錘也跟著一起被舉起來,在江風中輕輕晃動。
許元手裡拿著舵把,眼睛盯著這兩艘戰船。
因為木製欄杆的原因,所以裴慎的臉部也跟著變形了。
許元騰出手,在懷裡掏出一枚火印,舉過頭頂。
“大理寺少卿調兵火印在此!”
“奉旨公乾,速速退讓!”
對麵戰船上的燈也亮了。
有一個像將軍的人站在船上,火光把他的臉照得猶豫不決。
許元又把裴慎的頭發壓低了一些。
“裴少卿人在我船上。認不認得你家少卿?”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將領舉手做了一個動作。
兩艘戰船慢慢向兩邊移動,為中間的航道留出了空間。
拍竿落下來之後,鐵錘就收起來了。
貨船穿過兩艘戰艦之間。
許元放開裴慎的頭發,裴慎的臉從欄杆上摔了下來,倒在了甲板上。
過了。
許元回到舵盤邊把船向下遊開去。
走了大約一裡路之後再回頭一看,兩艘戰船就變成了一小片黑影。
許元把舵柄交給了明持,然後自己走到少年身邊。
少年蹲在船艙口邊,雙手抱膝。
許元蹲下來。
“下麵有底艙,進去。”
“我不……”
許元冇有等他說完就一伸手抓住了少年的後領把人提了起來,推到了底艙的艙口處。
底艙裡放著貨物,麻袋、木箱等,雖然空間狹小但是可以容納人。
許元從腰間取出一把鐵鎖,把鎖扣在了艙門的環扣上,鎖舌插入扣眼後發出“哢噠”一聲。
少年在裡邊敲門。
“許元!”
“安靜待著。”許元出聲回應。
“誰來都彆出聲。”
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小。
許元走到船尾,把船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找了一遍之後,在舵樓裡發現了一隻鴿子。
籠子邊上有竹管、細繩。
許元從懷中掏出一塊墨塊、一支短筆,在一張乾淨的帛片上撕下兩片。
第一封信是寫給京城尚書左仆射房玄齡的,皇嗣在手,魏王弑嫡,速請聖裁,臣三日到。
第二封信是寫給雲州的謝珩的,隻寫了十二個字:水路已經打通了,改為陸路行走,龍門道會合。
把兩片帛卷好後放入竹管中,並用繩子把它們綁在鴿子的腿上。
許元轉過身要回到舵樓去,餘光中看到下遊的水麵上有一團黑東西在漂浮。
是人,麵向下漂浮於水麵之上。
腰間掛著一條墨綠色的腰帶,上麵掛著一塊玉佩。
是謝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