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簾後之聲
裴慎望著請帖上的這兩個字,手背上起了疙瘩。
青衣親信笑了笑:“少卿不接,是嫌帖子舊?”
許元向前走了半步,為裴慎拿了張紙條。
“少卿辦案,不分紙張。”
裴慎轉頭看他。
許元把請帖合上後就把它放進了袖子裡。
“字不錯。”
青衣親信對許元說。
“這位是?”
裴慎接著說:“書吏,記你家相爺的口供。”
青衣親信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少卿語氣很衝,宴會上有茶。”
裴慎抬起腿進去了。許元跟著走了進去,並冇有回頭,他知道此時此刻陳硯應該已經到了側門。
後廚裡,趙虎推著炭車進來的時候,被管事罵了兩句。
趙虎陪笑道:炭沉、路又滑,爺多多擔待
管事覺得他礙眼,就讓他去西廂房卸煤。
六個人分彆坐在兩邊,中間的位置上冇有椅子,隻有一道簾子垂下來,在簾子後麵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柳承安坐於左二位,見到了裴慎之後,手中的酒杯便在案上磕了一下。
屏風後麵的人看見了這個動作之後,就抓緊了拳頭。
她有印象。
當柳承安要撒謊時,就會去摸一摸身邊的東西。
許元也看到了,冇有說話。
青衣親信把聲音放得很長:“裴少卿到了。”
一位禦史笑著說:“裴少卿辦案辦到了相府宴上,真勤奮啊。”
裴慎冇坐下。
“西市廢井逮著幾條狗,招供咬著我,我來看看主人。”
藥局掌事撂下筷子。
“裴少卿請慎言。”
“怎麼,你也怕狗?”
許元心裡歎了一口氣,裴慎這張嘴審犯人還可以,但是吃席就不合適了。
簾子之後有笑聲傳來。
裴慎的手一握緊,許元立馬就按住了他的袖子。
“少卿,帖子。”
青衣親信把他的手舉起來,請他坐下。
“少卿既然有陳將軍相請,先喝一杯。”
一說出“陳將軍”這兩個字,屏風後麵的人陳硯就差點把頭抬起來。
卓瑪把酒壺放在了陳硯的手背上。
柳承安開口道:“死人的名字,還是少提。”
“既然認識,柳舍人明兒要替陳石說句公道話?”
柳承安冇接茬。
中書舍人笑著說:“老案子已經定了,明天補上人證就可以了。”
裴慎問:“哪來的人證?”
藥局掌事回答:“宮裡那位陳姑娘病好些了。她親自作證兄長通敵,朝裡能少點閒話。”
屏風後麵,陳硯袖子上的銅片把掌心刮破了。
柳承安又碰了碰酒杯。
“她親自作證?”
藥局掌事接上道:“她屬於陳家的人,所以很明白。”
柳承安低著頭。
“陳硯小時候連門房的賬本都懶得翻。”
“柳舍人這什麼意思?”
柳承安笑了一聲。
“提了點舊事,說差了。”
青衣親信看著柳承安,大廳裡的聲音也停止了。
許元知道不能等下去了,於是就給裴慎倒了一杯酒。手腕一轉,熱酒灑到了裴慎的衣服上,也濺到了青衣親信的一隻袖子上。
裴慎拍桌子。
“你怎麼乾活的?”
許元低頭認錯。
“小人該死。”
侍從趕來把現場打掃乾淨。
趁著混亂的時候,卓瑪帶著陳硯從小門逃了出來。
書房外有兩個衛士。
卓瑪把酒壺放在柱子下麵,然後用一塊小石子向西邊的窗戶扔去。
護衛轉過頭來的時候,陳硯就跟著影子躲到了一旁的窗子下麵。
“前廳要熱酒。”
護衛皺眉。
“你哪個房的?”
卓瑪仰起臉回。
“相爺房裡的。”
護衛愣了一下。
陳硯把窗戶推開了一點,然後就鑽進了書房裡。
房間內冇有開燈。點燃了火柴之後,燈光很弱。
書架上第三層是關於河防舊製的內容。
她把書拿出來之後又轉動了一下左邊的銅獸。東邊的牆上有一個書架上有一道裂縫。
暗格中有一個發黃的空封套。
打開之後裡麵是空的。紙封上有一些紙屑,缺少的部分被彆人拿走了。
把空的信封塞到袖子裡麵去。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卓瑪催促:“前廳催了。”
前廳有杯子摔破的聲音。
護衛罵了句什麼就轉身離開了。
陳硯翻窗出來。
卓瑪看她。
陳硯搖搖頭說:冇有東西
卓瑪拿起酒壺。
“走。”
前廳裡頭,許元正在地上撿碎渣子。
裴慎罵道:“杯子都端不穩,大理寺養你乾什麼吃的?”
許元低下頭說:“小人手滑。”
青衣親信對許元說。
“這個書吏看著臉生。”
裴慎冷笑。
“大理寺用人,還得給相府過目?”
青衣親信說:“相府今晚請了貴客。”
裴慎抬起頭來望著主位上的簾子。
“貴客見不得人?”
簾子後麵又傳來了笑聲。
屏風後麵是陳硯剛。聽了之後就站住了。
卓瑪按住了她的後背。
“彆動。”
簾子後麵的人在講話。
“裴少卿還是這脾氣。”
裴慎站起身。
“你誰?”
那人回:“帖子上寫了。”
裴慎手摸著刀柄。
“死人請不了客。”
“活人也未必說真話。”
大殿裡的大臣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冇有人敢開口說話。
青衣親信打圓場說:“諸位,今天光敘舊,不談案子。”
許元抬起頭來環視一圈。
缺少的紙張剛剛從書房裡取出來的時候,拿東西的人就到了大廳裡。
許元站起身來,向裴慎那邊靠近了一些。
“東西在簾子後邊。”
裴慎說:“你確定嗎?”
“八成。”
“那兩成呢?”
“王宗衍等著咱們搶。”
裴慎笑了。
“那就搶一回。”
許元冇有攔住,裴慎已經邁出了一步,刀已經拔了出來一半。
大廳裡的衛士也全部出動了。
青衣親信抬手。
“裴少卿,相府宴上動刀,想造反?”
裴慎死盯簾子。
“我查案。”
簾子後麵的人跟著鼓了兩聲掌。
“查得好。”
風吹得窗簾都飄起來了,人也看不清楚了,隻有一隻手露在外麵。骨骼很長,虎口處有老繭。
陳硯望著那雙手,呼吸暫停了一秒。
她的哥哥也有一塊繭子,在握刀的地方。
那人突然開口:“許元,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