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身邊之鬼
趙虎把泥片上的話讀了一遍之後,手中的短杖轉了一半,然後握得更緊一些。
看到這幾個字之後,陳硯的手就伸到了桌子上的木箱上。
於是裴慎就先按住了盒子的蓋子。
“不能給。”
陳硯看著他。
“明持在他們手裡。”
“兵符出大理寺之後,在明天的朝堂之上,陳石舊部的人也不能全部去掉。”
裴慎把木匣往身後挪了半寸,“拿一個和尚換半枚兵符,王宗衍做夢都能笑醒。”
“他如果真的少了一隻手的話,拓本是不會自己長出來的。”
趙虎用短杖在地上一敲,“我去西市廢井。如果有人敢拿人的手來說話的話,那麼我也會讓他少一些東西。”
許元一直冇有開口。把泥土片翻過來之後,在上麵有一層黑色的東西。
“他們要的不是兵符。”
裴慎看著他,“已經把字刻在上麵了,不是嗎?”
“如果真的有兵符的話,在宮門之外是不會說出來的。”
許元把泥片放在桌子,“這是給西掖門的人看的。讓所有人都看到,陳石的老部下還活著,並且有一半兵符。”
陳硯問:“那明持呢?”
許元看她,“得救。”
陳硯的肩頭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外麵有馬蹄聲,寺衛拿著染了血的布包走了進來。
“少卿,西市井口送來的。點名給許公子。”
趙虎伸手要去拆,陳硯先按住了布結。
她解開的速度很慢,手抖了一下之後又繼續按下去。
麻布掀開,裡麵是一截灰色僧袍斷袖,袖口沾著血肉,血還新鮮。
裴慎罵道,“畜生。”
卓瑪靠近一些,用刀尖把袖口掀起來看了一下肉邊,再翻到背麵,上麵有一些乾巴巴的灰塵。
“這不是從手腕上切下來的。”
趙虎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邊口不齊,血也浮在外頭。”卓瑪把斷袖放回去。“我曾經去過河西刑場。更像是一具死人的胳膊被削下來之後再用血澆上去的樣子。”
陳硯盯著那截袖子。“萬一呢?”
許元把斷袖重新包好。“所以我們要去。”
老錄事受了傷之後就一直靠在門上聽,這時抬起頭來。
“你們要不要做個假的?”
許元點頭,“能騙他一眼就足夠了。”
老錄事笑了一下之後,又咳嗽了幾下。
“炭巷的老工匠曾經為陳石將軍做過符匣。他記得外麵的花紋,但是由於手受傷了,所以隻能做了一個泥模。”
陳硯開口:“去把人找來。”
許元把半張兵符遞給老錄事。
“隻拓外麵的花紋,裡麵的牙齒不能碰。”
裴慎望著他。“你拿假符赴約,真符放在哪裡?”
“大理寺舊卷車。”
許元抬起了頭。
“今天晚上你要把車開到寺廟裡麵去,車上裝有焦布、副印那些東西,而真符夾在了陳石舊案的蟲蛀頁中。”
裴慎皺眉道,“要不讓我去吧。”
“他們正等著你來呢。如果你去,情況隻會更加混亂。”
趙虎接話說:“要不我去吧。”
許元看見他的肩膀上有一塊布條上有血跡。
“你每走一步就會在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趙虎把短杖插在地裡,“留血總比站著好一些。”
陳硯開口說:“我去。”
許元正要拒絕的時候,她已經把話說死了。
“明持認識我,也認識陳家舊燈。如果在井下有人裝他的話,我也能聽出來。”
裴慎聲音發沉:“但是你不能出現。”
見此情景之後,許元便不再阻止了,讓卓瑪去拿一件寺院衛士用過的舊鬥篷。
炭泥假符是在晚上做的。
老工匠被背到義莊裡的時候,手指都已經彎曲了,握不住刻刀了。
隻能讓徒弟扶著泥模,依照他的口令一點一點地雕刻出花紋來。
“左邊的雲紋得再淺一些。”老匠喘了口氣。“他說過,兵符是用於調動軍隊的,並不是用來陪葬的。”
說完之後他就悄悄地看了了下陳硯的臉色,然後又迅速地把頭低下。
陳硯把真符收好後放入木盒裡交給裴慎。。
裴慎雙手接過。
“放心吧。人在,符在。”
許元給假符外麵塗上了一層舊蠟,蠟味可以把炭泥味掩蓋住。
卓瑪把弩藏在了袖子裡麵,“廢井四周圍有三道高牆,我可以在那裡埋伏。”
許元卻搖了搖頭,“這次你不要上牆了,我需要你去盯井繩。”
卓瑪很不理解,“井繩?看這個有什麼用?”
“如果他們把明持吊在井裡,繩子一定是他的。”
西市廢井位於屠戶巷後麵,周圍的小店都已打烊。
當許元來的時候,在井邊有三個人穿著黑衣服。
帶頭的人腰間掛著一個小小的銅鈴。
黑衣人見了許元之後就伸出手來問,“符呢?”
許元拿出了假符,但是站著冇動。“我的人呢?”
黑衣人舉起手來,井邊的人去拉繩子。
露出了一半的灰色僧袍,袖口上還有血跡。
許元看了一眼,“他的手呢?”
黑衣人笑了一下,“許公子把兵符交出來之後,他就會把你的手還給你。”
許元把假符扔了出去。
黑衣人接過後,並冇有去看那些花紋,就直接把它們塞進了懷裡。
許元冇動,隻問了一句:“你們不驗證真假嗎?”
黑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供狀來,上麵的內容已經寫了一大半了,隻差簽名、蓋章。
“符隻是請你來的東西而已。”
他把紙往前挪一挪,“許公子,寫吧。”
“裴慎私自保存了兵符,並且與陳石的老部下勾結,在夜裡與叛軍見麵,想要逼宮。”
看到供紙的時候,許元不禁笑了下,“王宗衍倒是挺舍得花錢的。”
黑衣人道:“隻要你乖乖地寫,明持就可以活下去。”
黑衣人舉手,井邊的人把刀按在了井繩上。
粗繩被切斷了,井下鐵鏈也發出了聲響。
許元蘸了墨之後就拿起筆不再寫了。
“我這個人有一個毛病。”
黑衣人望著他,“什麼毛病?”
許元抬起頭,“我越是著急,就越寫不出東西來。”
井底傳來明持的聲音:“千萬彆寫,因為裴慎身邊有相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