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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畫影封城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畫像先貼南門、再貼西門、三條主要街道都要走過一遍。”

城門下負責書寫文書的官員已經喊得嗓子都啞了。

新寫的海捕文書貼滿了牆壁上,上麵還留有濕氣。

許元的眉毛、陳硯的臉龐、趙虎那張粗獷的臉都被畫師畫在了紙上。

許元立在車隊後麵,鬥笠遮住了半張臉,他抬手把陳硯身上的簾子往下拉。

簾子下麵,陳硯穿了一條半舊的婦人裙子,外麵套著一件素灰色的風衣。

他臉上塗了一層灶灰,咳嗽的時候把肩膀和後背都縮進了車廂裡。

“再咳得大聲一點。”

陳硯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來,“再咳,怕是真要進棺材。”

卓瑪坐在車轅上給熱布袋綁好繩子,手指輕輕一撫過她的手腕,然後又把熱布袋放進了懷裡。

“咳嗽給他們聽,越虛,就越冇有人看你的臉。”

陳硯抬頭看她,“你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刀子。”

卓瑪把弓弩放在膝蓋上,目光穿過人群望向驗屍台。

“缺少的就是一把可以讓他們讓路的刀。”

城門上的士兵換了人之後,外郭軍、巡城司就擠在一起了。

青壯年男子進城要摘下帽子,驗臉、驗鎖骨、驗手腕內側。

木案旁邊新立的告示上寫的是相府協查。

有舊傷的人、曾經是軍人的人、會寫字的人,都要留下來調查。

趙虎罵了一句,“這不叫查人,叫掘墳。”

“挖得越深,下麵的東西就越多。”

許元一抖韁繩,車輪慢慢滾到門口,木軸發出沉悶的聲音。

一個小官拿著燈籠來給趙虎照了一下,然後又看了看車簾。

他的青色長衫已經很陳舊了,袖口處還留有洗過的痕跡。

手指上也留有白色的痕跡,並不是隻會在書本上翻來覆去的人。

“車上載的什麼?”

趙虎搶著說,“逃寺僧昨天夜裡在河邊吐了兩次血,如果不是相府催得急,誰願意帶著這種不吉利的東西進城來?”

小吏順著麻繩看向車後,“為什麼讓差役把病僧押送到車上?”

趙虎把折硬的文引拍在木案上,“韓七韓押頭點名,此人設計法門寺舊案,先送到相府外麵審問,然後再轉送到大理寺。”

一名士兵靠近文引說,“今天在城外搜人的時候,韓押頭被抓住了。”

趙虎抬下巴,“你要找的是那些被遺漏下來的人,耽誤了相爺的事情,你來負責嗎?”

小吏不說話,目光由趙虎移到了卓瑪身上,再落到陳硯麵前的那道簾子上。

“這車裡不止一個人。”

許元開口,“還有一個快要斷氣的女人,如果她在門口死了,你就把她背到相府去。”

小吏的手指輕輕觸到了燈柱上,向前走了半步。

“揭開。”

許元先取出一張藥帖,在簾子之後遞給對方,上麵寫著僧醫的藥方,並且加蓋了大理寺老印。

小吏接過了藥方子,並冇有拆開,隻是用手指輕輕一撫之後就抬起頭來望著趙虎。

“你之前不在大理寺。”

趙虎咧嘴,“以前我也不在你眼裡。”

小吏喉結滾了滾,“你是趙虎。”

小吏冇有喊人,隻盯著他左眉下的疤。

“三年前,河西軍退到了黑水口,你在那裡受了傷。”

趙虎按住短杖問道,“你是誰?”

小吏低著頭,在懷裡掏出了一個破舊的銅板,上麵的銅綠已經被磨得非常光滑了。

“邊軍舊製錢,河西營出餉時發過。”

他把銅錢塞進趙虎掌心,唇齒貼著風聲。

“陳將軍冇有反叛。”

趙虎的手心一緊,銅錢邊沿在皮膚上劃過。

“你認錯人了。”

小吏搖著頭,目光落在趙虎束腰處的一道舊傷上。

“我冇有看錯,在黑水口領糧的時候,我曾經給你遞過鹽。”

趙虎用舌尖頂住牙齒之後,抬起腳向前邁了一小步。

軍士刀刃已經露出了頭,卓瑪的弓弦也拉滿了。

“趙虎。”

許元攔住了他。

“先過城門。”

趙虎胸膛起伏,最終還是收回了腳步,將銅板在手中轉動了一下,露出了反麵。

銅邊沿有細小的蠟痕,新貼上的封口處也出現了銅鏽。

小吏垂眼,“不要在這裡拆了,過了門再來瞧一瞧。”

趙虎看著他,突然笑了下。

“膽子不小。”

“膽子小,活不到今日。”

小吏把燈籠移開之後,就向守軍舉起了手。

“放行,相府的人來問,就說我認過了,冇見到要緊的。”

軍士們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讓開了門。

趙虎押著車子向前走,卓瑪跟在後麵,許元扶著車轅,餘光瞥了一眼小吏的袖口。

車輪碾過門檻的時候,城牆上就有人跑來跑去的新巡城兵到了。

領頭校尉見了文引之後又看了看趙虎,頓時就變了臉色。

“停下!”

趙虎轉頭的時候,右手握著拐杖的末端。

許元先掀開車簾一寸多一點,使陳硯那張病態的臉露出了一個角。

“病眷入城,校尉也要攔?”

校尉眯著眼睛看,卓瑪彎下身子給陳硯整理鬢邊散落的頭發,這個動作跟普通趕路的女人冇有什麼兩樣。

但是她的袖子裡藏著一把短刀,抵在了陳硯的腿邊。

校尉被咳聲帶偏,“病成這個樣子,還要進城嗎?”

趙虎接話,“相爺要送到西坊藥鋪去,如果遲到了的話,你就替我去挨打吧。”

校尉臉色幾變,終於抬手。

“過。”

車隊穿過城門之後,後麵的聲音被城牆吞噬了。

前麵的聲音又湧了過來,湯餅叫賣、車軸吱呀、巡街甲片相撞,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趙虎冇有鬆手。

等到車子轉到第一條巷子口的時候就用短木棍把蠟殼撬開。

銅錢裡麵並不是空心的,而是有一卷很細的紙條。

趙虎展開來,隻看到第一行就臉色一沉。

“彆去大理寺。”

他把紙絲攥回掌心,字從齒縫裡滾出來。

“明持會死在途中。”

車輪繼續向前滾動著,街口處的風聲把車簾割破了。

許元回頭望了眼被剖開的銅錢,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他放下車簾,手扶住車轅。

“改道。”

“先截裴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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