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茶棚殺局
假陳硯站在茶棚外。相府護衛沿著山道排開。有人把弩口藏在蓑衣底下。刀鞘磕到雨篷,篷布晃了幾下。
裴慎放下茶碗,碗底壓住那枚銅錢。
“相府管的寬,連大理寺少卿喝茶也要過問。”
假陳硯走進棚子,踩碎了地上的花生殼。
“喝茶不問,私會許元,不能不問。”
許元轉了轉茶碗。
“你哪隻眼看見我是許元?”
假陳硯看著許元那張易容的臉。
“臉能換,脾氣換不了。”
裴慎抬起手。棚外差役往前走。相府護衛跟著靠過來。風把竹簾吹起來。許元看見草叢裡有兩支黑尾短箭,箭頭對著茶棚裡麵。
裴慎也看見了。他拔出刀橫在桌上,擋在許元前麵。
假陳硯笑了。
“裴少卿終於知道該怎麼選了?”
“本官拿人,用不著相府教。”
裴慎抓住許元胳膊,把刀背架在許元肩膀上。外麵的人看著,許元已經被抓住了。
後坡上趙虎踩到泥石。卓瑪按住趙虎的手,用口型讓他等。
假陳硯往前走了兩步。
“把人交給我。”
“大理寺抓的人,隻入大理寺獄。”
“此人牽涉相府舊案,王相要親審。”
“王相想審,明日殿上奏請陛下。”
假陳硯沉下臉。
“裴慎,你真以為陛下護得住你?”
裴慎挪了下身子,用官袍擋住外麵的弩口。
“再往前,我按衝撞辦案拿你。”
假陳硯停下腳步,轉頭看許元。
“許元,你也有今日。”
許元低頭,聲音從刀背底下傳出來。
“你頂著陳硯的臉,笑起來仍不像他。”
假陳硯動了動手指。
許元接著說:“真陳硯鎖骨舊烙旁有新傷,是幡布邊沿磨出來的,傷口偏右,昨日才滲血。你若是真人,方才在法門寺驗身時,為什麼不敢讓裴慎看第二眼?”
假陳硯笑不出來了。
外頭一個護衛抬起頭。裴慎往下壓刀,喊道:“低頭。”
許元彎腰。暗箭擦過竹簾,紮進後頭的柱子上。
茶水灑了出來。竹簾子晃響。相府護衛往外拔刀。大理寺差役也把刀抽了出來。兩邊人擠在茶棚裡,眼看就要動手。
裴慎轉過身喊:“相府敢在本官麵前放暗箭?”
假陳硯回頭問:“誰放的箭?”
冇人說話。
大家看著箭尾的時候,趙虎從後牆撞進來。半邊土牆塌在茶棚裡。趙虎扯下一個護衛的腰牌,把那人按在桌子邊上。
“你家主子問誰放箭,來,你答。”
護衛伸手往懷裡摸。卓瑪的短弩從破牆口伸進來,箭頭頂著護衛手腕。
“再摸,手留下。”
趙虎從護衛懷裡掏出用蠟封著的密信,扔給許元。
假陳硯變了臉,伸手去搶。裴慎踢翻長凳,擋住假陳硯。
“本官動手前,先看相府護衛為何私帶弩箭。”
趙虎把護衛的臉按在茶水裡。
“還帶信。”
許元拆開信。紙上寫著幾行相府外務房的小楷字。
裴慎接過去看,把紙角捏出了褶子。
趙虎拿過去看完了,臉都白了。
“今晚三更,明持病死大理寺,屍身搜出通敵書,證許元與青海舊部私通北胡。”
卓瑪說:“事辦的乾淨。”
陳硯從外頭走進來。舊鬥篷遮著半個身子。聽見通敵書三個字,陳硯伸手抓住假陳硯的衣服。
“用我陳家舊人的屍身,給王宗衍補罪名?”
假陳硯往後退了半步,反問道:“你是誰,也配在我麵前提陳家?”
陳硯湊到假陳硯耳邊。
“你左肩抬刀太高,陳家刀不教這種廢招。”
假陳硯表情變了。
裴慎看向陳硯。
“退回去。”
許元也說話了。
“陳硯。”
陳硯鬆開手。往後退的時候肩膀撞了假陳硯一下。假陳硯腰上露出一枚銅符。卓瑪用短弩挑了一下,銅符滾到許元腳邊上。
許元撿起來看。
“大理寺通行符?”
裴慎接過來,臉色很難看。
“押送內牢重犯用的副符,三日前已報失。”
趙虎說:“報失報到相府狗身上?”
裴慎盯著假陳硯。
“你們連押送符都拿了,明持走的是哪一路?”
假陳硯整了整衣服。
“人不是你抬走的嗎?你問我?”
許元把信折起來。
“他不知道。”
假陳硯看許元。
“你現在還替他說話?”
“他若知道,不會讓這封信露出來。此信原本給棚外人看,我死在暗箭下,裴慎背私會亂黨之罪,趙虎背劫殺官差之罪,明持夜裡病死,一案三收。”
裴慎看著許元。
“你早知有箭?”
“進門時看見了箭尾。”
趙虎瞪許元。
“你還坐?”
“不坐,箭就不會射。”
趙虎冇話說,轉頭一腳踹開那個護衛。
裴慎交代差役:“封山道,扣相府護衛,傳我手令回寺,查明持押送隊。”
差役剛要走,路口跑來一個小吏。腰牌掛歪了,靴子上都是泥。
“少卿,押送明持的隊伍未回寺衙,半路換牌,說奉您手令,改走西城義莊。”
裴慎拿過回牌。
“誰簽的手令?”
小吏低下頭。
“內獄房朱評事。”
裴慎把回牌攥在手裡。
許元問:“你的人?”
“名義上是。”
趙虎提著刀往外走。
“還等什麼,追。”
裴慎攔住趙虎。
“西城義莊未必是真路。”
趙虎急了。
“那走哪?”
裴慎看許元。
許元把桌子上的剩茶倒進泥縫裡,看著水順著山道往下流。
“相府想讓明持病死在大理寺,就不能讓他進正門。若走義莊,痕跡太重,裴少卿一查就穿。”
卓瑪說:“他們會用冇人願查的車。”
陳硯說:“運屍車?”
許元搖頭。
“太顯眼。”
裴慎看著假回牌,想通了。
“香灰車。”
法門寺每天送香灰進城。灰袋子蓋在車上,路上冇人查。車夫也常走後門。
假陳硯往後退。趙虎轉過身一拳打在假陳硯肚子上,把人打的直不起腰。
“想走?”
相府護衛拔刀。大理寺差役迎上去。茶棚裡外亂成一團。
裴慎冇再看假陳硯,拿著刀往外走。
“分路追,西城義莊要去,香灰車更要截。”
許元跟了上去。
“明持若死,你的皇命也到頭了。”
裴慎在棚口停下,打開密信又看了一遍,臉色發白。
“來不及了,押送明持的,不是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