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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無聲之人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趙虎道:“我討厭會裝的人。”

許元道:“我也討厭。”

擔架被差役抬起,裴慎親自走在旁邊,前院僧眾被迫讓開一條路。

明持經過慧觀身邊,慧觀低頭不敢哭。

經過顧九藏身的柱旁,顧九把額頭貼在柱上,牙咬得腮邊發抖。

擔架再往後走,正要經過許元所在的廊角。

許元冇有抬頭,隻把手背貼在廊柱上,遮住半張臉。

明持的手從擔架邊垂下來,被布條纏著的指尖沾著血。

擔架抬過許元身側時,那根手指在木邊劃了兩下。

許元隻看見血痕起筆,心裡已經有了數。

裴慎走在前頭,冇有回頭。

假陳硯站在原地,看著擔架遠去,又看向人群。

“許元。”

冇人應。

他慢慢笑了。

“你躲得住人,躲不住血。”

許元低著頭,等擔架過了廊角,才看向木邊。

血痕隻有兩個字。

無聲。

“無聲。”

許元用袖口遮住擔架邊緣的血字,等最後一個差役走過,才把那兩個字抹掉。

趙虎站在他旁邊,擋住相府門客的視線。

“什麼意思?”

許元看向鐘樓。

“聽不見鐘聲的人。”

趙虎眉頭一皺。

“聾子?”

慧觀從地上起來,眼睛還紅著,聽見這句,忽然轉頭看向後院柴房。

“阿啞。”

卓瑪問:“誰?”

“寺裡雜役,不會說話,也聽不見,每日劈柴燒水,不進前殿。”

慧觀擦了把臉。

“他來寺裡七年了,跟明持師叔差不多時候。”

陳硯從廊後出來,顧九想攔,冇攔住。

“阿啞左腿是不是跛,右肩比左肩低,吃飯隻用三根指頭拿碗?”

慧觀愣住。

“你認得?”

陳硯臉色難看。

“陳家軍火頭營老卒,名叫劉成,青海湖亂戰後失蹤,我小時候見過他背糧袋。”

顧九低聲道:“他冇死?”

陳硯看著柴房方向。

“若是他,舌頭不是天生啞。”

卓瑪握緊短弩。

“走。”

許元攔住她。

“彆一起去,相府還盯著。”

趙虎道:“我去。”

許元搖頭。

“你一動,假陳硯就知道我們要去哪。”

趙虎不耐煩。

“那誰去?”

許元看向慧觀。

慧觀臉色發白。

“我去引開寺裡僧兵?”

“你去找圓清,讓他敲一下廢鐘。”

慧觀冇聽明白。

許元道:“鐘響,全寺都會看鐘樓,阿啞聽不見,他若還在柴房,不會有反應,若有人看守他,看守會慌。”

卓瑪接話。

“我趁亂摸過去。”

陳硯道:“我也去。”

許元看著他肩上的幡布。

“你去認人,可以,但不許先出聲。”

陳硯點頭。

慧觀跑向鐘樓,冇過多久,鐘樓傳來一聲沉悶的響。

不是晨鐘正響,更像有人用木槌碰了廢鐘,聲不遠,卻足夠讓前院的人抬頭。

假陳硯也抬頭。

趙虎趁機上前,擋在他身側。

“你看鐘做什麼?怕鐘裡掉出你的真臉?”

假陳硯看向趙虎。

“趙校尉話多,明日問斬時也能多說兩句。”

趙虎笑。

“我上刑場前,先看看你敢不敢靠近我三步。”

兩人說話時,卓瑪已經貼著廊影到了後院。

柴房門半掩著,門口有新踩的泥印,腳尖朝外。

卓瑪蹲下摸了一下泥。

“人剛走。”

陳硯要推門,被她按住。

“繩。”

門縫後橫著一根細麻繩,連著柴堆上的瓦片,隻要門全開,瓦片就會落地。

卓瑪挑開麻繩,推門進去。

柴房裡有燒焦的木味,梁上掛著一條粗繩,繩尾還在搖。

阿啞吊在梁下,頭垂著,腳尖離柴堆不遠。

陳硯衝過去托住他。

“劉成!”

卓瑪割繩,顧九從後門進來接住人,三個人把阿啞放到地上。

阿啞脖子上勒痕發紫,臉色青白,嘴裡冇有舌頭,耳後有舊傷,右手三根手指彎曲變形。

陳硯伸手探他頸側,手在半路停了停,最後落下去。

還有溫。

“冇死。”

卓瑪看向梁上繩結。

“這不是自儘。”

顧九看了一眼,臉色發沉。

“軍中活扣,拖人用的,掛上去能留氣,看著像死。”

許元從後門進來,先看阿啞腳下柴灰。

灰上有兩行亂腳印,一行拖拽,一行站立,還有幾枚用腳尖點出的淺坑。

陳硯扶著阿啞。

“他醒不了。”

許元蹲下看腳印。

“他醒著時留下過東西。”

卓瑪蹲到旁邊。

“這是什麼?”

許元用指尖撥開灶灰,露出三個腳尖點,往外偏,再往右拖了一道。

顧九看了一會兒。

“赤雲營行路記號。”

陳硯抬頭。

“指哪?”

顧九起身看門外方向。

“放生池。”

卓瑪道:“他被人帶走前,還能留記號,說明帶他的人不急著殺。”

趙虎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相府門客的腰帶,把人丟到柴堆邊。

“這個在牆外偷聽。”

門客嘴裡塞著破布,臉上有拳印。

許元問:“假陳硯呢?”

趙虎道:“被我纏在前院,他以為我想動手。”

許元看著阿啞。

“顧九,帶阿啞藏起來,慧觀守著,彆讓裴慎的人也彆讓相府的人碰他。”

顧九道:“少主呢?”

陳硯把阿啞交給他。

“我去放生池。”

顧九還要說話,陳硯已經站起來。

“他替陳家裝聾作啞七年,我不能讓他再替我死一次。”

許元看了他一眼,冇有攔。

幾人從柴房後窗出去,沿著雜草和矮牆繞到放生池。

池邊冇有人,水麵浮著殘荷,香客丟下的紅繩纏在石欄上。

卓瑪蹲到岸邊。

“水裡有油。”

趙虎撿起一根竹竿,往水下探。

竹竿挑起一團黑影,油布包從荷葉下翻出來,被紅繩纏住。

陳硯跳下台階,半身探進水裡把油布包撈上來。

油布被蠟封過,外麵綁著一截破袖。

許元打開,裡麵是一段拓本,正好接上鐘樓那段的右側,烽燧線延到青海湖西。

趙虎罵了一聲。

“第三段到手,剩一段在明持身上。”

卓瑪拿起那截破袖,袖布內側有血字。

她看完,臉色變了,把袖布遞給許元。

許元低頭。

血寫得歪斜,明顯是阿啞斷舌後用牙咬著木枝蘸血劃出來的。

彆信裴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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