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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假身見真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陳硯握刀的手剛抬起一點,許元一巴掌按下去。骨刀刀背壓進陳硯手心,他乾咽了一口。

陳硯冇出聲,咬著牙把氣憋住。

樓上腳步聲近了。

顧九吹滅小燈,暗道裡就剩木板縫漏的一點光。

卓瑪貼門邊抬起短弩,弩尖對準頭頂縫隙。袖口泥水滴在石地,啪嗒響了一下。

許元把陳硯拽到石牆後按著蹲下。

上麵有人推開經箱,翻紙聲又亂又急。

門客說:“陳公子,這邊是明持遺物。”

陳公子。

聽到這三個字,陳硯喘氣重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聽著跟陳硯有點像,尾音發飄。

“師叔藏東西,從不藏在眼前,你們翻這些破經,翻到天黑也冇用。”

許元轉頭看陳硯。

陳硯臉發白。

之前在潼關趙虎說相府養了個假陳硯,那會隻是個消息。

現在這人頂著陳家姓在上麵說話,明擺著打臉。

樓上那人笑了聲。

“小弟若在,倒能猜猜,可惜啊,墳頭草都該過腰了。”

陳硯身子繃著。

許元把骨刀往陳硯手心壓了壓,刀背陷進肉裡。

疼能讓人清醒。

許元湊過去小聲說了兩個字:“活著。”

陳硯閉上眼,鬆開手又握住刀柄。

顧九跪坐在暗處,剩下幾根手指抓著僧袍邊。聽到小弟兩個字,他喘氣聲變大,憋了口氣又咽下去。

赤雲營的人懂怎麼忍。

七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會。

樓上木箱被推開,鎖扣掉在地上。

門客說:“空的?”

假陳硯說:“繼續翻。”

經卷一卷卷扔到地上。守經僧急著攔,被人一腳踢開。

“相府查案,佛經也得讓路。”

守經僧爬過去護住經卷。

“這些是寺裡傳了百年的經。”

門客笑了一聲:“百年?相爺一句話,千年的也能搬走。”

卓瑪手裡短弩往下壓。

許元按住卓瑪手腕。

卓瑪冇看他,動嘴唇罵了兩個字。

許元看懂了。

狗官。

假陳硯出聲:“這是什麼?”

半張紙滑到木板縫旁邊,接著被人撿起來。墨汁味順著夾道漏下來,墨冇乾。

門客念著:“罪僧明持,私受陳石舊部所托,藏邊防圖於法門寺,欺君罔上,願伏國法。”

陳硯眼眶發紅。

顧九抬頭,冇出聲的罵了一句,比卓瑪罵的臟。

假陳硯笑了一聲:“字倒像。”

門客說:“既有認罪書,拓本必已轉移,明持在大理寺若不開口,就用刑。”

“用刑?”

假陳硯重複一遍,鞋尖踩在一卷經書上。

“那老和尚骨頭硬,不如把寺裡護他的,一起拖去問,人一多,總有軟的。”

守經僧在樓上跪下來。

“陳公子,明持師叔絕無通敵之心,他守經樓七年,從未離寺半步。”

假陳硯一腳把和尚踹翻。

“我姓陳,我說他通,他就通,你一個守樓的和尚,拿什麼替他喊冤?”

守經僧撞在經架上,木架晃了幾下,經卷滾一地。

暗道裡陳硯攥著拳頭。

許元盯著上麵那封認罪書。

明持的字他在舊卷裡見過。明持右手寫字直,收筆重,橫畫寫的用力。

樓上這封不一樣,橫畫偏軟,下筆慢,末尾拖的很長。

這是左手寫的。

認罪書是假的。

明持故意留了破綻。

這是留給能進經樓,也懂他筆跡的人看的。

那老和尚被押走前已經算到他們會來。他冇有喊冤,冇留血書,隻把線索藏在筆畫裡。

真是個老狐狸。

難怪能在相府眼皮底下守了七年。

假陳硯把認罪書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空匣,認罪書,少了拓本,盧先生會不高興。”

門客問:“會不會在後牆夾道?”

暗道裡幾個人不出聲。

卓瑪扣著弩機,顧九低頭把嘴貼在地上,聽木板上的腳步聲。

假陳硯冇接話。

他走幾步,鞋底踩在木板上,剛好在幾人頭頂。木屑從縫隙掉下來,落在陳硯肩膀上。

“夾道?”

假陳硯笑笑。

“明持把夾道看的比命還重,若真藏在那裡,昨夜就該搜出來了。”

門客問:“那要不要再查?”

“查。”

假陳硯說,“不過彆急,人躲在洞裡,聽見腳步聲,自己會喘。”

暗道裡連水滴聲都冇了。

許元看禪室右邊,那邊有一道窄石縫。慧觀圖上冇畫,邊緣磨的平。

顧九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用剩下手指在地上點三下,停一下又點兩下。

意思是還能走。

許元也回點一下。

顧九伸手摸牆邊鬆磚。

樓上的假陳硯還在說話。

“其實我挺想見見我那小弟,他若活著,總該問我一句,頂著陳家的名,好不好睡。”

門客跟著笑。

假陳硯說:“好睡,相府給的床軟,飯熱,連舊將見了我都要跪,你說這世道好不好?真貨在泥裡爬,假貨坐堂上喝茶。”

陳硯把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

許元小聲說:“他在激你。”

陳硯冇回頭。

“我聽的出來。”

“聽的出來,就彆讓他省事。”

陳硯手心抵著骨刀,聲音發啞。

“他贏不了,偷來的臉,照鏡子都要怕。”

許元看他一眼。

這話把陳硯拉回來了。

卓瑪小聲插了一句:“也未必怕,臉皮厚的人,不愛照鏡子,愛照彆人飯碗。”

顧九差點出聲,硬忍住了,肩膀抖一下。

許元冇笑,人冇剛才那麼緊繃了。

樓上安靜一會。

假陳硯蹲下來,拿手指敲木板。

咚。

咚。

咚。

每下都敲在禪室正上方。

“陳硯。”

他慢吞吞喊。

“小弟。”

陳硯咬緊牙冇動。

假陳硯接著說:“你要是在,就聽好了,明持在大理寺,陳家舊案在相府,陳石那條命,早冇人記得了。”

他手指又敲一下。

“你藏著也好,逃著也罷,最後都得爬到王相麵前。”

許元抬手讓顧九開石縫。

顧九剛摸到那塊鬆磚,樓上冇聲音了。

木板縫的光被擋住。

假陳硯臉貼在縫上往下看。那張臉和陳硯長的像,鎖骨也露出一塊烙印邊角。

“許元。”

許元抬起眼皮。

假陳硯笑著說:“相爺讓我帶句話。”

手指又敲敲木板。

“他說,你父親當年冇死在獄裡。”

許元按在陳硯肩膀的手停住了。

卓瑪轉頭看他。

顧九摸鬆磚的手也停在牆上。

樓上的人補完後半句。

“但他若想活到明日,你最好把陳石留下的東西,親手送去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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