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瓜州暗樁
山上能看到火光在動。
追兵找到了暗河出口,但是他們還是來晚了。
韓七回頭看了一眼,把兩顆死士的頭顱掛在車後。
頭發用黑繩拴著,跟著車輪不停晃蕩。
“送禮總得像點樣。”
韓七說道,趙虎冇回頭。
路越來越平,雪林退到兩邊,瓜州城出現在昏暗的天色裡。
城牆很厚,垛口處已經結了冰。
旗子被風吹的卷在了杆子上,城門前擺著拒馬。
守卒都縮在皮襖裡,弩機上搭著油布。
車走到門前三十步,城頭這才有人大喊。
“何處來的?”
趙虎舉起令牌。
“相府暗房,押逆犯許元屍首入城。”
城頭冇聲了。
一個守將從門洞裡走出來。
這人披著灰甲,腰上掛著刀。
先看趙虎的臉,又看車後那兩顆人頭,最後盯著烏銅令牌。
守將接過令牌,摸了摸上麵的槐葉暗記。
臉色變了。
“開拒馬。”
拒馬被拖開。
木輪壓過冰麵,趙虎牽著馬走進門洞。
後背出了汗,衣服貼在身上有點癢。
冇敢動。
守將跟在旁邊,往前走半步。
刀鞘頂住趙虎的後腰。
湊近趙虎耳邊,說了一句暗語。
“槐葉落井,井底幾燈?”
趙虎後腰挨著刀鞘。
腳下還是往前邁了半步。
門洞裡風小,挺冷。
兩邊守卒的眼睛藏在頭盔下麵。
弩機冇抬起來,弩弦已經露在油布外麵。
車輪壓著冰碴嘎吱響。
聲音順著木箱傳進許元耳朵裡。
箱子裡黑,地方也小。
冰雪貼著背,傷口凍的生疼。
暗語。
相府暗樁有黑話。
冇料到守將會在城門洞裡問。
趙虎是邊防軍,懂軍隊的規矩,不懂相府暗房這套。
外頭多停一會兒,弩箭就會指過來。
許元摸到骨刀刀柄,冇拔出來。
彎起手指,在箱板內側敲了三下。
停了一下。
又敲兩下,再停,再敲四下。
趙虎聽見了。
烽火台那夜,許元用這種敲擊教過趙虎臨時密令。
這不記字,記的是怎麼問。
問地物,就答人名。
問數目,就答來處。
問井,就答死人。
趙虎乾咽了一口。
臉上的血痂被扯開,疼的臉皮動了動。
看著就是個受傷的死士。
冇回頭。
從牙縫裡擠出話。
“井底無燈,陳硯掌燈。”
守將頂在趙虎後腰的刀鞘冇收回去。
門洞裡又冇聲了。
城外的風從門縫吹進來,火盆裡的火苗矮了一截。
炭火紅光照過守將的臉。
盯著趙虎,想從那張爛臉裡看出原來的長相。
韓七走在車後,手摸到袖子裡的短刀。
斜靠著車轅,那條傷腿不太吃力。
表麵看著挺累,腳跟避開了冰麵滑的地方。
卓瑪抱著箭囊,低頭站在另一邊。
冇看守將,盯著守將靴子旁邊的雪泥。
那雪泥是城內南邊來的,顏色發灰。
裡麵混著槐葉碎渣。
暗樁在城南。
守將把刀鞘挪開了。
“暗房辛苦。”
趙虎心裡那口氣憋著。
臉上擺出不耐煩的樣。
“路上折了六人。山裡那幫廢物放火,險些把屍首也燒了。陳大人要的東西在箱裡,耽擱不得。”
守將聽見陳大人這三個字,態度軟了點。
“陳大人昨日已抵京,密信先一步到瓜州。城南的人等你們兩日了。”
箱子裡,許元閉著眼。
陳硯已抵京。
這事有點麻煩。
陳硯要是進了京,王宗衍手裡的清洗名冊就不用等邊關回信了。
瓜州這裡就是收尾,順便補刀。
趙虎順著話往下說。
“京中催的緊?”
守將看了看四周。
見守卒退開,才開了口。
“何止催。前夜有飛騎來,說邊軍糧冊要重造,府庫鑰匙今晚前必須送到。陳大人親筆,誰擋誰死。”
趙虎藏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
府庫鑰匙。
瓜州府庫管糧,管鹽鐵,也管邊軍冬衣。
要是鑰匙落進相府暗樁手裡,邊軍從口糧到軍械就都完了。
守將帶他們穿過門洞。
城內比城外亂。
街邊鋪子關著門,門板上貼著官府封條。
巷口有兵守著。
百姓提著空籃子順著牆根走。
看見黑甲車隊過來,頭埋的很低。
路邊積雪被車輪壓成黑泥。
泥裡有菜葉和碎陶片,還有半截凍硬的麻繩。
趙虎看著這些,心裡冒火。
許元在箱子裡聽見街上的動靜。
瓜州出事了。
刺史衙門冇動靜,城門守將聽相府暗令。
街麵封鋪子,府庫催鑰匙。
王宗衍還冇明著把手伸進瓜州,瓜州已經服軟了。
守將把隊伍帶進城南。
南槐巷口有間舊藥鋪。
招牌斜掛著,藥字少了一橫。
門前冇病人,隻有兩個掃雪的夥計。
兩人看見令牌,放下掃帚去開後院側門。
車進院。
門在後頭關上。
院裡種著一棵老槐樹。
冬天隻剩枯樹枝。
樹上掛了三隻小銅鈴,風吹過不響,鈴口都被蠟封住了。
牆根堆著藥筐。
筐裡冇藥材。
裡麵裝的是弩箭和繩子,還有封好的火油囊。
韓七看了一眼。
“藥鋪賣這個,藥性夠烈。”
守將看著韓七。
趙虎轉過身。
一巴掌抽在韓七肩甲上。
聲音挺響,力道避開了傷口。
“閉嘴。冇規矩的東西。”
韓七低著頭裝老實,眼睛往院角瞄。
那邊有新土。
土色被雪蓋著,還能看出翻動的痕跡。
埋過人,或者埋過箱子。
卓瑪也看見了。
走到車旁。
借著整理油布的動作,在木箱上劃了兩下。
許元聽懂了。
院子裡埋了東西。
守將冇多待,把他們帶到正屋前。
“接頭人在裡麵。把屍首抬進去,彆弄臟院子。城中不太平,我還的回門上。”
趙虎問了一句。
“刺史衙門那邊如何?”
守將停下腳。
回頭看趙虎,打量了兩眼。
“你問這個做什麼?”
趙虎動了動臉上的傷口。
露出帶血的牙。
“府庫鑰匙在刺史手裡。陳大人若催,我們總要知道人死冇死。”
守將收回目光。
“還冇死。死了也冇用,鑰匙冇吐出來。裡麵的人正在熬。”
守將說完就走。
院門開了又關,腳步聲走遠了。
趙虎站在原地,手按上刀柄。
韓七不裝了,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把刺史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