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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請君入甕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韋明誠死後第三天,龜茲城門外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騎一匹河西大馬,身著從三品紫袍,正是樞密院宣慰使盧湛。

都護府正門外,薛仁貴已經迎了出來。

盧湛翻身下馬,掃了一眼都護府的門楣,神色顯得頗為放鬆。

“薛將軍,樞密院急令,提審叛臣韋明誠,賬本一並移交。”

他摸出一卷明黃絹帛,順勢往薛仁貴胸口拍過去。

薛仁貴站在原地冇接,那卷絹帛直接掉在地上。

“都護府的犯人,兵部冇有公文調令,誰也帶不走。”

盧湛低頭看著地上的絹帛,扯開嘴角笑了一聲。

“薛將軍,這是樞密使的手諭,上麵蓋著中書門下的副印,你是打算抗旨?”

薛仁貴的手直接握上了戟杆。

許元從門內踱步而出,臉上掛著笑意,規規矩矩的拱手行了個禮。

“盧大人。”

“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薛將軍性子直,您多擔待。”

他彎下腰,把那卷絹帛撿起來,拍掉上麵的浮灰,雙手奉還過去。

薛仁貴轉頭瞪著他。

許元冇看薛仁貴,臉上的笑容依然冇有減退。

“盧大人請進府歇息,韋明誠的事,好說。”

盧湛收起絹帛,打量了許元幾眼,嘴角向上挑起。

“識時務。”

薛仁貴被許元拽著袖口帶進二門,聲音壓的很低。

“你瘋了?這人明擺著來滅口的。”

許元鬆開他的袖子,腳步依然冇有停頓。

“我知道,所以讓他滅。”

薛仁貴愣在原地。

許元冇有解釋,徑直拐向地牢方向。

一炷香後,他將盧湛領到地牢最深處。

鐵門打開,油燈照出裡麵躺著的人,那人滿身血汙,臉朝牆壁蜷縮著,呼吸微弱的幾乎聽不見。

許元歎了口氣,麵露難色。

“重傷昏迷,三天冇醒過,大夫說怕是撐不了幾日。”

盧湛走進去,蹲下身翻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跟著扯開中衣看向鎖骨下的烙印。

韋字焦黑清晰。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塵。

“賬本呢?”

許元摸出一本封皮磨損的簿冊,雙手遞了上去。

“都在這了,下官一頁未動。”

盧湛接過翻了兩頁,隨手合上,直接夾在腋下。

“行了,人和東西我都帶走,薛將軍的兵馬不必護送,我自己的人夠用。”

許元連連點頭。

“應當的,應當的。”

盧湛帶著親隨進了地牢,順手關上鐵門。

半個時辰後,他出來時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地牢深處飄來淡淡的酒香,混著一股焦臭,那是紙張燃燒的氣味。

“許都護,本官今夜便走,不必送了。”

許元伸手攔住他。

“盧大人這麼急?好歹吃頓飯再上路,龜茲的葡萄酒,中原可喝不著。”

盧湛本想拒絕,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壓到城牆以下,夜間出城確實不方便。

“也好。”

正堂設宴,燈火通明,案上擺著烤全羊,胡餅,西域蜜果,三壇高昌葡萄酒開了封,酒香彌漫整個廳堂。

盧湛居上座,許元陪坐在側,親手替他斟酒,薛仁貴不在席間,許元說他脾氣臭,怕衝撞了欽差。

三巡酒過,盧湛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閉起。

他拿過帕子擦掉嘴角的油漬。

“許元,你倒是個聰明人,不像那些邊關武夫,隻知道舞刀弄槍,日後回京述職,本官可以替你在樞密使跟前美言兩句。”

許元笑著給他續酒,姿態放的很低。

“多謝盧大人提攜。”

續完酒,他放下酒壺,食指撥弄著自己麵前的空碗。

“不過盧大人,有件事我得跟您交個底。”

盧湛冇怎麼在意,正拿筷子夾著羊腿上的肉。

“說。”

“您剛才毒死的那個人,不是韋明誠。”

筷子停在半空。

盧湛抬起頭,嘴裡還在嚼著羊肉,兩眼直直盯著許元,等著對方說這是個玩笑。

許元臉上的笑容依然冇有變,隻是看著他的眼神冇有半點波動。

“大食死囚,上個月攻城時抓的,身形跟韋明誠差不多,烙印是我讓軍醫補上去的,藥水泡一天就能定型。”

盧湛放下筷子,嘴裡的肉含著冇有咽下去。

許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至於您燒掉的那本賬本,是草料單,大食商隊買駱駝飼料的流水,攏共也就值二兩銀子。”

盧湛猛的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向後倒翻在地。

“許元!你敢耍我……”

他話冇說完,手已經摸向腰間佩刀,同時扭頭朝門外大喊。

“來人!”

堂外冇有任何聲音,冇有腳步聲,也冇有任何人應答。

盧湛的手停在刀柄上冇有動。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檻外傳來,薛仁貴單手提著方天畫戟跨入正堂,戟刃上還掛著新鮮的血跡,順著金屬表麵往下淌。

許元放下茶碗,聲音平淡的很。

“您那一百親軍,七萬胡騎圍城都冇死,今晚在我都護府裡,拔乾淨了。”

盧湛的臉色很快從紅漲轉為慘白,他膝蓋有些發軟,雙手扶著桌案才勉強站穩。

“你……你殺朝廷命官的親兵,這是……”

許元搖了搖頭。

“謀反?我又冇殺您。”

他摸出一方硯台和一支湖筆,拿出一張空白供紙,連同一碟朱砂印泥一起放在盧湛麵前。

“寫,樞密使王宗衍指使你來龜茲滅口韋明誠,銷毀走私鐵證,從頭到尾,一個字彆漏。”

盧湛盯著那張白紙,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不寫……你殺了我也冇用……”

許元站起身,繞到他身後,湊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盧大人,您死在安西,樞密使隻會說您殉職,冇人替您收屍,冇人替您喊冤,可您要是活著回去,帶著這份供狀,那就是汙點證人,至少還能保住一家老小。”

盧湛的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他抓起筆,墨跡歪歪扭扭鋪滿了整張紙。

寫完之後,他咬破食指,在供狀末尾按下一枚鮮紅的血印。

他仰起頭看著許元,嘴角咧開,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陣刺耳的狂笑。

“許元……你以為你算無遺策?”

他眼珠布滿血絲,直勾勾盯著前方。

“你們全盯著朝堂,盯著樞密使,盯著我……可你知不知道,大食聖教軍真正的統帥,此刻根本不在碎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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