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血染的馬鞍
鄭彪的突厥語還冇說完，一支黑翎弩箭從石室右側的暗壁裡射出來。
箭貫穿了他的喉嚨。
箭杆從後頸穿出，帶出一蓬碎肉。鄭彪的身體往後一彈，被鐵鏈拽住，整個人掛在木樁上，嘴裡的突厥語變成了含混的血泡聲。
許元的瞳孔驟縮。
他一腳踹在曹正則的胸口上，曹正則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木杖脫手。許元不管他，三步衝到鄭彪麵前，橫刀一揮，斬斷左邊的鐵鏈。另一刀砍在木樁的鐵環上，火星迸射，鐵鏈崩斷。
鄭彪的身體往前栽倒，許元伸手接住他，左臂攬著他倒下的身子，右手舉刀格在頭頂。
第二波箭到了。
六支弩箭從石室兩側暗壁同時射出。許元右手的橫刀劈出一記橫掃，打飛了三支箭。剩下三支，一支擦過他的右耳，一支紮進他腳邊的地麵，一支釘在鄭彪的小腿骨上。
鄭彪冇有反應。他喉頭的血在往外湧，眼珠子還在轉，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石室後方的暗門被撞開。
人從黑暗裡湧出來。彎刀在火把光裡反著橘紅色的光芒。突厥人。不止十個，二十個往上。矮壯的身體裹著黑皮甲，臉上塗著灰泥，隻露出兩隻眼睛。
許元把鄭彪放平在自己身後，背靠木樁站起來。
曹正則動了。
這個瘸腿的人爬得飛快。他連滾帶翻地撲向石室正對麵的一座矮石台。石台底部有道縫，他把手伸進去，拽出一個東西。牛皮馬鞍。破舊得快散架了，皮麵上全是裂紋。
許元看到了。但他顧不上。
第一個突厥人撲到麵前。彎刀劈下來的角度很刁，從左上往右下斜切，專割頸動脈。許元冇退，反而迎上半步。刀鋒貼著那人的前臂內側劃過去，劃開肌腱。彎刀還冇劈到位就脫了手。許元順勢一腳踩在那人的膝蓋上，借力躍起，橫刀從上往下剁在第二個人的肩窩裡。
刀入骨的聲音，悶。
拔刀。轉身。第三個第四個一起上來。許元左手扯下木樁上斷裂的鐵鏈，掄出去。鐵鏈抽在一個人的臉上，那人的鼻梁塌了，往後仰倒時撞翻了身後的人。
石室太窄，突厥人鋪不開。但也意味著許元退無可退。
他瞥了一眼腳邊。
火硝石。鄭彪腳底下那一圈灰白色的粉末。
許元一刀劈在旁邊牆壁的鐵環上。鐵環是嵌在石壁裡的，刀刃砍上去，石頭崩裂，火星四濺。那些火星落進了火硝石粉末裡。
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是燃燒。火硝石被引燃後噴出大量白煙和火舌。濃煙瞬間灌滿了半個石室，嗆得人睜不開眼。突厥人的陣型亂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罵，有人被火舌燎到了皮甲，慘叫著撲打身上的火苗。
濃煙裡，橫刀切開空氣。
第一刀。一顆人頭落地，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第二刀。有人捂著肚子倒下去，腸子從指縫裡滑出來。
第三刀。彎刀和橫刀對撞，許元的腕力壓過對方，刀鋒順著彎刀的弧度滑下去，切斷了那人的四根手指。緊接著反手一捅，刀尖從肋骨縫隙穿進去。
煙霧裡傳來突厥語的喊叫。是撤退的命令。
許元冇給他們跑的機會。他踩著屍體追上去，在暗門口連續劈了三刀。出來的人全被斬倒。有一個跑得快的，已經竄上了石階，許元撿起腳邊一支斷箭擲出去，箭杆釘在那人的後腦勺上。
石室裡安靜下來。隻剩火硝石燃燒的劈啪聲和垂死者的抽氣聲。
許元轉頭去找曹正則。
那個瘸腿的人已經抱著馬鞍爬到了石階下麵，正用殘腿拚命往上蹬。許元幾步追上，一腳踩住他的殘腿。曹正則痛得嚎了一聲。
手指死死摳著馬鞍的皮麵，不肯鬆。
許元的左肩突然劇痛。他低頭一看，一把匕首紮在他的肩胛骨下方。是曹正則右手藏著的。什麼時候掏出來的，冇看清。
許元冇吭聲。他抬起橫刀，一刀剁下去。
曹正則的右小臂連著匕首一起落在石階上。斷口處的血噴出來澆了許元半身。曹正則的嚎叫聲在石壁間回蕩，震得碎石撲撲往下掉。
許元從他懷裡抽出馬鞍。
曹正則倒在血泊裡。冇死。眼睛瞪著石階上方的黑暗，嘴裡呼哧呼哧地喘。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股一股的。
“你拿到它，大唐便再無你的容身之地。”
許元冇理他。
他抱著馬鞍跑回石室。鄭彪還在那裡。背靠著斷裂的木樁，喉頭的傷口已經不怎麼出血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乾了。
許元跪下來，把馬鞍擱在地上，雙手托起鄭彪的頭。
“老鄭。”
鄭彪的眼珠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氣泡聲。說不出話了。
他抬起右手。那隻手上全是血，乾的濕的糊在一起。手指搭上許元的左手掌心，指尖開始動。
一筆，一劃。
不是漢字。是突厥暗記。一個完整的符號。畫了兩遍，確保許元記住。
畫完之後，鄭彪的右手垂下來。冇有垂回地麵，而是搭在了馬鞍上。五根手指痙攣著摳進皮麵的縫線處，摳得指甲都翻了起來。
許元握住他的手。鄭彪的手指頭還在動，拽著縫線。然後不動了。
石室的頂部開始掉碎石。火硝石燒穿了一部分承重的土層，整個廢堡的地基在發出不祥的聲響。
許元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鄭彪死死抓住的位置。馬鞍的夾層縫線。針腳粗糙，用的是牛筋線。
許元拔出橫刀，用刀尖挑開那道縫線。
牛皮夾層裡麵，夾著一張疊成方塊的羊皮紙。許元把它抽出來展開。
火光從燃燒的火硝石殘餘處跳過來，映在羊皮紙上。
圖紙。畫的是一座城池的地下暗道圖。標注用的是唐軍製式的符號體係。
許元的目光移到右下角。
落款處蓋著一方朱紅印章。篆字。六個字。
“大唐殿前軍·趙奉。”
許元盯著那六個字，拇指指節發白。
頭頂的碎石越掉越密。他把羊皮紙貼身塞進懷裡，又低頭看了鄭彪最後一眼。然後起身，踩著滿地的屍體和碎石，往石階上方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