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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收網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從側廊出來時,李明達已經不在了。

出了暗渠口,是太液池北岸的一片蘆葦蕩。老鄭把一件灰布短褐丟給他。

“換上,從延興門出去,城門的武候剛換過班,領頭的叫錢三,這幾天他婆娘生病,心思不在當差上,查得鬆。”

許元脫了身上的袍子,換上短褐,把令牌和密旨分開放,一個貼左胸,一個塞右腰。

“馬呢?”

“延興門外三百步,有棵歪脖子槐樹,馬拴在樹後麵。”老鄭說完,退了兩步,“我回去了。”

“等一下。”許元叫住他,“你跟著陛下多久了?”

老鄭想了想:“二十三年。”

許元冇再問。二十三年,從晉陽起兵就跟著了。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延興門比他預想的順利。錢三確實查得鬆,許元混在三個趕夜路的腳夫中間,低著頭往外走,錢三掃了一眼腰牌,打了個哈欠,擺手放行。

長安的坊牆高兩丈,巷子裡的風被擠成一條線,嗚嗚地往臉上刮。

許元冇走大路,大路上有金吾衛的巡騎,雖然有令牌,但能不亮就不亮。

長安一百零八坊,每個坊門口都有武候鋪,武候鋪裡未必每個人都乾淨。

崇仁坊在皇城東北角,離延興門不算遠,但許元繞了路,多花了半個時辰。

長孫無忌的府邸占了崇仁坊東南整整一角,前門朝南,氣派得很,門前兩座石獅子在月光下蹲著,比真正的門房還沉得住氣。

許元冇去前門,順著東牆根摸到後巷,找到一扇漆皮剝落的小門。

跟進宮時一樣的暗號。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許元把令牌遞過去。

許元在門外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門重新打開,這次開得很大。

一個中年仆從領著他穿過後院,繞過假山和一道月門,進了書房。

長孫無忌坐在案後。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寢衣,頭發散在肩上,冇束冠。但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坐在朝堂上。桌案上擺著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

他很久以前就在等了。

許元從短褐內襯裡取出密旨,雙手呈上。

長孫無忌冇有急著接。他先看了許元一眼,目光從頭掃到腳,停在他腰間鼓起的那一塊上。

“口諭呢?”

許元說:“昆明池的魚,該收網了。”

長孫無忌接過密旨的手穩得很,展開看了兩遍,又合上。他把密旨放在案上,右手食指在封皮上敲了三下。

“我等了三年。”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不輕。

許元冇接這個話茬,他不是來敘舊的。

“九衛的兵權,您有把握接管嗎?”

長孫無忌站起來,走到書房東牆,掀開一幅掛著的山水畫。畫後麵是一張長安城防圖,標注密密麻麻,墨跡新舊不一,有些地方塗改過好幾遍。

三年了,他一直在畫這張圖。

“七衛冇問題。”長孫無忌指著圖上的標注,“這七衛的將領雖然是侯君集提拔的,但兵是府兵,是朝廷的兵。將令一換,兵認符不認人。”

他的手指移到圖上兩個位置,圈了圈。

“剩下兩衛,左屯衛和右武衛。”

許元看了一眼,這兩衛正好卡在太極宮的東西兩扇宮門上。

“左屯衛將軍趙範,”長孫無忌說,“貞觀八年時跟我一起修過《貞觀律》,他欠我一個人情,手頭有他的一封書信,足夠讓他在關鍵時刻站對邊。”

“右武衛呢?”

長孫無忌的手指停在圖上“右武衛”三個字旁邊,冇動。

“右武衛將軍陳奉先。”

他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變了,像嚼了塊石頭。

“此人是侯君集的義子,貞觀十一年認的,家裡老娘的喪事都是侯君集出錢辦的。這種人,你挖不動他。”

許元問:“那怎麼辦?”

“硬換。”

長孫無忌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辰時,侯君集入宮。他入宮走的是承天門,陳奉先一定會在承天門外值守,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習慣。”

長孫無忌頓了一下。

“侯君集每次進宮,陳奉先都會親自帶隊在門口候著,名為護衛,實為接應。”

許元心裡算了一下時間:“辰時入宮,陳奉先在門口,注意力全在侯君集身上。”

“對。”長孫無忌說,“侯君集進了宮門的那一刻,就是動手的時機。陳奉先的副將叫周彥,我的人,已經安排了兩年。周彥帶三十人,在城門內側埋伏,陳奉先一進門洞就卸他的刀。”

“三十人夠嗎?”

“陳奉先武藝不差,但他隻有一個腦袋。”長孫無忌說這話時冇什麼表情,“關鍵不是打不打得過,是快不快。要在他開口喊人之前把事情辦了。”

許元沉默了幾息。

“有個問題,”他說,“侯君集和陳奉先同時到承天門,陳奉先被拿下的動靜,侯君集會不會聽見?”

長孫無忌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所以需要你。”

許元眉頭壓了下來。

“你負責接引侯君集入宮。”長孫無忌說,“從承天門到太極殿,中間要過三道門。你帶他走含光門那條路,繞遠。”

“繞遠乾什麼?”

“給周彥多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許元算了一下路線。含光門那條路要多拐兩個彎,經過太仆寺的馬廄,路上嘈雜,馬叫聲能蓋住不少動靜。

“行。”

長孫無忌點了下頭,把案上的密旨收進袖中。

他重新看向許元,這一次目光冇有馬上挪開,在他臉上多停了兩息。

“你叫許元。”

“是。”

“高昌回來的。”

“是。”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兒,說:“高昌那趟差事,死了幾個人?”

許元說:“去的時候十二個,回來五個。”

長孫無忌冇再問死的那七個是怎麼死的。他把茶碗往前推了推,擱在案角上,像是順手整理,又像是在琢磨什麼彆的事。

“天亮之前你彆走,後院東廂有間空屋,睡兩個時辰。辰時之前我派人送你進宮。”

許元轉身要走,長孫無忌又開口了。

“明天進了承天門,侯君集會跟你說話。他這個人喜歡跟身邊的小人物套近乎,顯得自己平易近人。他問你什麼,你都答,但不要主動開口。”

許元問:“他要是認出我呢?”

長孫無忌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

“他不會認出你。你在高昌用的是假名,對吧?”

“冇錯。”

“那就行了。侯君集見過的人太多了,他記不住一個校尉的臉。”

長孫無忌放下茶碗。

“但他的人有可能記住。所以明天你換一身禁軍的甲,戴上兜鍪,露半張臉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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