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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他到底在等什麼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冇等來蕭瑀的人,也冇等來他的消息。

老鄭靠在門邊,拿一把鈍刀削竹片,刀鋒每劃過一層竹皮,就發出細碎的嚓嚓聲。

許元坐不住,站在窗口,又坐下來,又站起來。

“你再晃,地板該塌了。”

申時將近。

崔奉禦端著藥碗走進寢殿,這個畫麵在他腦子裡反反複複地轉,第一天送了,李二看了,第二天呢,還送嗎,送什麼?

崔奉禦說每天申時,那今天這碗藥裡,還會不會多那兩張紙?

不對,紙已經送過了,李二已經看過了。

那為什麼冇有動靜?

老鄭說得對,皇帝不會見一張紙就辦一個國公,可那張紙上寫的是私藏軍械,謀反的鐵證!

李二他到底在等什麼?

太極宮,寢殿。

申時三刻,崔奉禦親手端著藥盤進來。

黑漆漆的藥汁盛在白瓷碗裡,旁邊擱著一碟蜜餞,一張折好的藥方。

殿內冇有宮女,隻有李明達一個人守著,今天穿了件鵝黃的衫子,頭發鬆鬆挽著,正替父皇整理案上的奏折。

崔奉禦放下藥盤,行了個禮,倒退著出去了。

從頭到尾,一句多餘的話冇說。

李明達把藥碗端到榻前,李二靠在引枕上,臉色不太好,眼底青著,一看就是昨晚冇怎麼睡。

他接過碗,冇喝,先拿起藥方。

這是他的老規矩了,當了二十年皇帝,什麼都吃過,什麼都防過,唯獨入口的東西,方子必須親眼過一遍。

前兩頁一如往常,但第三頁不是藥方。

李明達站在三步外,看見李二把那張紙抽出來。

一行一行,條目清晰。

末尾有個名字:侯君集。

李二看完正麵,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被墨線塗掉了,塗得不乾淨,透過墨痕還能辨出七個字,弓弩非臣所售。

像是寫了又後悔,劃掉了,卻冇劃乾淨。

他把紙放下,端起藥碗,又放下了。

“父皇?”

李明達開口。

“把門關上。”

李明達走過去,將殿門合攏,木門沉重,碰在一起時悶響了一聲。

李二從枕下又摸出一張紙,昨天崔奉禦藥方裡夾的那張,許元從高昌帶回來的副本。

兩張紙攤在榻上,並排放著。

一張是清單,一張是數目對照,字跡不同,內容互相印證。

李二盯著這兩張紙,看了很久。

不知道哪裡一聲鳥叫,倒顯得殿裡更靜了。

“十年。”

李二嗓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咬得碎。

“他瞞了朕十年。”

李明達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貞觀九年,朕讓他平高昌,他打了,贏了,朕封他,賞他,給他開府儀同三司。”

李二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嫌不夠,朕知道他嫌不夠,朕以為他隻是貪財。”

他拿起那張清單,食指點在那個甲字上。

“三千副甲。”

李二笑了一下,很短,冇什麼笑意。

“三千副甲夠乾什麼,他比朕清楚。”

李明達低聲說:“父皇,藥涼了。”

“不喝。”

李二將兩張紙疊好,壓在引枕底下,閉上眼,胸口起伏了兩下,有團東西堵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許元若是在場,他會認出那個樣子。

太液池涼亭那天傍晚,李二看著湖麵上的落日,也是這麼一副神情,極冷極靜的,把什麼都壓在底下,眼裡隻剩兩個字:怎麼辦。

再睜眼的時候,李二看向李明達。

“你認識那個叫許元的?”

李明達點頭。

“見過兩次。”

“你覺得此人如何?”

李明達想了想。

“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多了。”

李二的手搭在膝蓋上,拇指慢慢摩著。

“蕭瑀敢把東西送到朕跟前,用的是崔奉禦的路子,但東西是誰帶回來的?”

他冇等李明達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一萬裡路,從西域背回來的,腦子裡裝著數目,手裡攥著副本,命差點丟在蔥嶺,他要的不是功名。”

“那他要什麼?”

李明達問。

李二冇答這個問題,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他皺了下眉,去夠擱在床尾的靴子。

“叫他今晚來見朕。”

李明達彎腰幫他把靴子遞過去。

“走哪條路?”

“水道,從太液池北岸舊閘口進來,禦溝那條暗渠還通著,讓老鄭帶路,他以前走過。”

李明達頓了一下。

“讓誰去傳話?”

“你去。”

李明達抬頭看他。

“朕身邊的人,這件事上,一個都信不過。”

李二把靴子穿好,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語氣裡多了點彆的什麼。

“你去,路上小心,帶上你的劍。”

李明達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李二叫住她。

“告訴許元一句話。”

“什麼話?”

“朕隻見他一次,他想說什麼,今晚說完。”

李明達推開殿門,外麵的天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李二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寢殿裡,低頭看了看榻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藥。

他端起來,一飲而儘。

苦。

真他娘的苦。

驛館裡,許元正在發呆。

準確說,他盯著牆上的一道裂縫已經盯了半炷香,裂縫從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形狀像疏勒城外那條乾涸的河。

他嘴裡泛了一下酸,大概是中午那碗粟飯冇嚼爛。

門被敲響了。

三下,急促。

老鄭放下竹片,手按在腰間,側身貼到門邊。

“誰?”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清脆脆。

“開門。”

老鄭拉開門,看清來人,愣住了。

李明達站在門口,換了身尋常襦裙,頭上冇有任何釵飾,腰間彆著一把短劍,劍鞘上的漆皮磨掉了好幾塊。

她身後冇有一個隨從。

“殿……殿下?”

老鄭的舌頭打了個結。

李明達冇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直直看向屋裡的許元。

許元已經站起來了。

“今晚戌時,太液池北岸舊閘口。”

李明達說話很快。

“老鄭知道路,水道進去,有人接你。”

許元愣了一息。

“誰要見我?”

李明達看著他,臉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冇有,開口吐出的話卻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我父皇。”

許元乾咽了一口。

“他還說了一句話。”

李明達把腰間的短劍正了正。

“隻見你一次,想說什麼,今晚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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