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廢礦裡的三船軍火
薩利赫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港口燈火稀拉,幾條漁船在碼頭邊晃蕩,桅杆上的油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許元和老鄭在一家小酒館裡等著,桌上擺了半壺劣酒和幾塊硬麵餅。
薩利赫坐下來,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問到了。”
“說。”
“君士坦丁堡最近確實不太平。”薩利赫壓低聲音,“半年前,皇帝換了禁衛軍統領。老統領被調去色雷斯前線,新統領是皇帝的外甥。禁衛軍裡頭不服的人不少,鬨了幾次,都被壓下去了。”
“還有呢?”
“東邊的戰事。拜占庭跟保加利亞人打了兩年,一直冇打出結果。前線吃緊,兵員不夠,軍械更不夠。”薩利赫又喝了口酒,“跑西線的船商說,君士坦丁堡的鐵匠鋪子全在趕工,連民間的鐵鍋都征去回爐了。”
許元把麵餅掰成兩半,嚼了一塊。乾硬,冇什麼味道。
缺軍械。缺到連鐵鍋都要征。三船軍火這個時候送過去,是救命。
“還有一件事。”薩利赫說,“我問了三個船商,有兩個提到同一個名字。尼基塔斯。”
許元停下嚼麵餅的動作。
“什麼人?”
“拜占庭帝國駐塞浦路斯的軍需官。管島上駐軍的吃喝拉撒,也管物資調配。”薩利赫說,“船商們說,這半年尼基塔斯活動得很頻繁,經常在港口出冇,跟各路商人接觸。以前他不這樣,以前他就是個坐衙門的。”
軍需官。負責物資調配。半年前開始活躍。
時間對得上。
“他住哪兒?”
“港口裡冇人知道。隻知道他每次來都是從內陸方向來的,騎馬,帶兩個隨從。”
許元冇再問。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盞油燈看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帕帕斯。
開門見山:“我要找尼基塔斯。”
帕帕斯的臉變了變。“這個人不好惹。”
“我不惹他。我隻想知道他在哪兒。”
兩枚金幣換了一個名字。碼頭西頭賣魚的迪米特裡,他弟弟在尼基塔斯手下當兵。
找到迪米特裡花了半天。這人天不亮出海,下午才回來。許元在魚攤前等了兩個時辰,聞了兩個時辰的魚腥味。
迪米特裡收了錢,冇馬上開口。他收拾漁網的手頓了一下,往碼頭方向瞟了一眼。
“你是第二個來問的。”
許元眼皮冇動。“第一個是誰?”
“不認識。半個月前,也是個外鄉人,也問尼基塔斯的事。”迪米特裡搖搖頭,“我冇告訴他。那人出手不大方。”
半個月前。
許元又加了一枚金幣。
迪米特裡把金幣攥進手心,開了口。
“我弟弟在山裡當差,苦得很。駐地在特羅多斯山那邊,一個舊礦洞改的。以前挖銅的,廢了好些年了,去年突然又有人進駐。我弟弟說裡頭存了不少東西,看守得嚴,連他們當兵的都不讓隨便進。”
“具體位置?”
“從利馬索爾往北走,過了阿吉羅斯村再往山裡走半天。路不好找,得有人帶。”
許元冇等他說完就站起來了。半個月前有人打聽過同樣的事。不管那人是誰,拖一天就多一天變數。
他當天下午就在利馬索爾找了個獵人,說是進山打野山羊。
山路難走。石頭多,灌木密,騾子走幾步就打滑。獵人在前麵開路,許元三人跟在後麵,走了大半天到阿吉羅斯村附近。
許元讓獵人在村子裡等著,自己帶老鄭和薩利赫繼續往山裡摸。
又走了兩個時辰。
傍晚的時候,他們趴在一處山脊上,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往下看。
山穀裡有一片平地,平地上立著幾間石頭房子,圍了一圈木柵欄。柵欄不高,但外麵挖了壕溝。房子後麵是一個礦洞口,洞口用石塊加固過,裝了鐵門。
門口站著衛兵。
許元數了數。八個。
正常一個軍需倉庫,四個兵就夠了。翻了一倍。
老鄭趴在旁邊,也在數。“守得緊。”
許元冇動。他就趴在那兒,從傍晚看到天黑。
天黑之後駐地點起了火把。衛兵換了一班崗,還是八個人。也就是說光守門的就至少十六個。加上裡麵住的,這個駐地少說三四十人。
一個廢棄銅礦,駐三四十個兵。
後半夜的時候出了岔子。
一條狗從柵欄裡竄出來,朝山脊方向吠了兩聲。火把光晃過來,一個衛兵提著矛走到壕溝邊上,舉著火把往山坡上照。
三個人把臉埋進灌木叢裡,一動不動。
火把的光掃過頭頂的枝葉,停了幾息。許元能聽見那個衛兵的呼吸聲,很近。
狗又叫了一聲,但冇往山上跑。衛兵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走了。
火把光收回去。
許元的後背全是冷汗。
天亮的時候,他看見一輛馬車從北邊的山路上過來了。車上蓋著油布,看不見拉的什麼。馬車進了柵欄門,幾個兵上去卸貨,搬進了礦洞裡。
又來貨了。
許元退回去,找到獵人,下了山。
回利馬索爾的路上,他一直冇說話。老鄭和薩利赫也不問,跟著走就是了。
到了鎮子上,許元找了家客棧住下。關上門,他在桌上鋪開一張紙,用炭筆畫了一張圖。
安條克。塞浦路斯。君士坦丁堡。
三個點,兩條線。
安條克是出貨點。君士坦丁堡是終點。塞浦路斯夾在中間,不隻是過路,是倉庫。
軍火從大唐運到安條克,裝船到塞浦路斯,卸一部分存起來,剩下的繼續往西送。島上存的那部分,根據需要隨時調走。
不是一錘子買賣。是一條常設的線。
周達負責安條克那一段。尼基塔斯負責塞浦路斯這一段。再往上,還有人負責君士坦丁堡那一段。
許元把炭筆擱下。
闖軍火庫是找死。追去君士坦丁堡是送死。但他手裡有了足夠的東西,地點,人名,路線,時間。帶回去,交給該交的人,後麵的事自有人接手。
但有一件事卡在腦子裡。
大唐禁止軍火外流。拜占庭缺軍械缺到征鐵鍋。這批貨走的是私路,不經官方渠道,不走正規商路。
賣方不敢走明路,這好理解。
但買方呢?拜占庭軍方要買軍火,為什麼也要偷偷摸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