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絕望的阿裡
就在所有大唐將士都以為,今天就要徹底踏平這座城池的時候。
一直端坐在馬背上,冷冷注視著戰場的許元,卻突然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緩緩抬起那隻帶著暗金色護手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許元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冇有星光的夜空,死死地盯著恒羅斯城那搖搖欲墜的內城防線。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傳本官軍令。”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在真氣的激蕩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中軍。
“鳴金,收兵。”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的傳令官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如此大好的局麵下,明明隻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將敵軍徹底全殲,主帥竟然下令退兵。
但大唐鐵軍的軍紀嚴明到了極點,冇有任何人敢質疑許元的決定。
“鐺……鐺……鐺……”
清脆而急促的銅鑼聲,瞬間在蒼茫的雪原上空回蕩開來。
這退兵的信號,在殺紅了眼的大唐將士聽來,顯得有些突兀。
但在那些已經陷入絕望的大食殘兵聽來,卻無異於天籟之音。
如林般的陌刀緩緩收起,玄甲重騎熟練地勒轉馬頭。
大唐的軍隊就像是一股退潮的黑色海水,帶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整齊劃一地向後退去。
許元依然靜靜地立在雪丘之上,目光幽幽地看著恒羅斯城的方向。
他當然知道現在攻進去,能輕而易舉地砍下阿裡的腦袋。
但他更清楚,現在,絕對還不是徹底覆滅阿裡的時候。
在這個波譎雲詭的西域棋盤上,阿裡這枚棋子,還有著不可替代的巨大價值。
他需要阿裡活著,需要阿裡用手中殘存的兵力,去死死地牽製住大食帝國的哈裡發奧斯曼。
現在的大食內部,雖然因為之前斷絕糧草和軍火被毀的事情產生了一些裂痕,但內亂的程度還遠遠不夠。
如果現在就把阿裡直接打死,奧斯曼就會立刻接收阿裡原本的勢力地盤,大食帝國反而會迅速走向重新統一。
許元要的,是一個陷入無休止內戰、四分五裂的大食,而不是一個被外部壓力重新錘煉成一塊鐵板的龐大帝國。
今天這場殘忍的屠殺,今天這場不計成本的火炮洗地。
他隻是為了給阿裡傳遞一個極為明確的信號。
他要讓阿裡清清楚楚地知道,大唐的刀鋒有多麼鋒利。
他要讓阿裡明白,自己隨時隨地,隻要想,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吃掉他。
給阿裡一個喘息之機,就是為了讓他有足夠的恐懼和動力,去回頭死死咬住奧斯曼的咽喉。
另一邊。
恒羅斯城內。
原本富麗堂皇的大廳,此刻已經在之前的火炮震蕩中變得一片狼藉。
頭頂的穹頂裂開了無數道猙獰的縫隙,簌簌的灰塵還在不住地往下掉落。
幾盞昏暗的羊皮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將阿裡那張扭曲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阿裡的雙手撐在麵前那張巨大的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連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木頭之中。
他的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死死地盯著桌麵上那份剛剛送上來的戰報。
那上麵用大食文字記錄的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就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狠狠地捅著他的心臟。
二十萬。
他引以為傲的二十萬大軍啊。
就在今天這一戰,僅僅隻是一天的時間,就足足損失了七八萬人。
那不是七八萬頭羊,那是七八萬個身披重甲、武裝到了牙齒的大食精銳戰士。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付出了一生心血打造的恒羅斯城。
那座自認為堅不可摧,足以抵擋任何敵人數年圍攻的戰爭堡壘。
竟然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被大唐那種能夠噴吐出天火的恐怖兵器,徹底打廢了一整麵城牆。
城牆塌了,就意味著最後一道屏障消失了。
大唐那些宛如魔鬼一般的重甲士兵,隨時隨地都能順著那個巨大的缺口衝進來。
阿裡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隻要一閉上眼睛,他的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三百個黑洞洞的炮口。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許元那個瘋子,明天再來一次那樣規模的火炮洗地,恒羅斯城裡還能剩下幾個活人。
麵對這樣懸殊的戰果,麵對這種根本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阿裡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與無奈。
他曾經自詡為大食帝國最傑出的統帥,曾經幻想過帶領大軍踏平東方的萬裡河山。
但現在,他所有的驕傲和野心,都被許元的大炮轟得連渣都不剩。
“呼……”
阿裡重重地吐出一口渾濁的粗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頹然地跌坐在身後那把鋪著名貴虎皮的寬大座椅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
良久之後,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叫來了門外那名瑟瑟發抖的親衛。
“去,把耶夢古叫來。”
阿裡的聲音沙啞得就像是兩塊乾枯的樹皮在劇烈摩擦。
“告訴她,就說為父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同她商議。”
親衛如蒙大赦般行了一個禮,匆匆轉身退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一陣急促而輕柔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穿著一身素色異域長裙的耶夢古,推開殘破的木門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也是被今天白天那場毀天滅地的炮擊嚇得不輕。
但當她看到癱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的父親時,眼中還是立刻閃過了濃濃的擔憂。
“父親。”
耶夢古快步走到阿裡的身邊,半蹲下身子,心疼地握住了阿裡那雙冰涼而顫抖的手。
“您不要太過憂慮了,真主會保佑我們的。”
她試圖用溫和的聲音來撫平父親內心的創傷。
“雖然今天我們損失慘重,但我們內城還有十多萬將士,隻要我們退守街巷,大唐的軍隊想要吃下我們,也必定會付出代價。”
耶夢古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阿裡猛地一揮手給粗暴地打斷了。
“行了。”
阿裡的聲音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和惱怒。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著桌上那份染血的戰報。
“安慰的話就不必說了,你以為那些套話能騙得過我,還是能騙得過城外那個姓許的魔鬼。”
阿裡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她看穿。
“你之前曾三次作為使者出城,去唐軍大營裡見過那個許元。”
阿裡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告訴我,你對這個許元,到底是怎麼看的。”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逼問著,迫切地想要從女兒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