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恐懼感

　　那是空間的感覺。

　　層層疊疊看上去無邊無際的浩瀚感衝刷著阿吉的一切感官，麻痹了她所有對其他東西的感知，在這種仿佛意識驟然間脫離了身體一樣的飄渺感和輕靈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貼在了窗戶上，如果不是那厚厚的飛船外殼阻攔，恐怕她會直接踏入到宇宙裡去，直接飛向那個方向。

　　旁邊的埃蘭不知道阿吉到底怎麼了，看見她跟著魔了一樣眼巴巴瞧著太空，怎麼喊都冇有反應。心裡好奇，她乾脆又跳下了床，忽視剛才因為看外界而產生的暈眩感覺，湊到了阿吉腦袋旁邊的殘留小空間透過那小小的窗口看向外界。

　　星星點點的光輝在外邊靜靜綻放，此時他們又前進了不少，在太空裡漂浮的東西也變少了。宇宙真是太大了，對於他們這種渺小的個體來說，縱使看上去一個星係是由那麼多星球組成的一個密密麻麻的個體，但是當真正深入星係裡的時候，那種稀疏感對比得讓人吃驚。如果不是直接打破空間障礙，恐怕到現在他們都無法突破這麼遙遠的距離，共同打造了一個諾大的帝國。畢竟，連光要在星際間穿梭，都要耗費很長很長的時間。

　　美麗的黑色無法用言語形容，最廣闊最包容的黑暗，錯落著比鑽石更璀璨的星輝，交錯的空間感，無窮無極的吞噬感，還有那摸不著邊際的不安感，以及，看到了最美麗的東西的滿足感……所有的感覺都在意識裡交織著，讓人情不自禁就忽略了現實。

　　然後兩隻腦袋撞上了。

　　“哎喲——”埃蘭的身體冇有阿吉堅硬，雖說隻是一個側頭，但是裝上的感覺還是跟被石頭輕敲了一下一樣，所以這家夥就開始假裝嬌嫩開始痛呼，抱著頭眼淚汪汪。隻可惜了她一番表現隻是換來了阿吉毫無波動的一瞥。

　　吃了癟的埃蘭撅撅嘴，仗著自己身體的特殊情況開始扮嫩，畢竟現在在船上確實很無聊，他們又被要求先保存實力以防萬一，所以現在隻能在這裡等待著命令下來，她也隻能在這裡對著阿吉進行著看上去為搞怪實則自娛自樂的表演。

　　“剛才那種感覺——”阿吉又瞥了眼外邊，可惜的是這次冇有那種那麼強烈的感觸了，眉梢動了動，“你剛才湊過來，有冇有那種奇怪的感覺。”她若有所思，站在原地冇有動，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垂在身側的手指稍微動了動。

　　艙內的燈光忽閃了一下，阿吉的眉梢又跳了一下，嘴角竟然稍微勾起了笑容，這讓一邊正在苦思冥想那到底是什麼感覺的埃蘭有點吃驚，不過到底冇忘記了阿吉之前的問題：“你怎麼突然笑了……”把後邊的‘嚇人’兩個字默默吞了回去，她扭頭不再看阿吉，反而是一臉疑惑地看向那個方形窗口，“剛才的感覺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形容，感覺，嗯，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樣，可是又有一點不一樣……”阿吉稍微頷首：“看樣子不是錯覺。”

　　“不過以前我都冇有注意過這種事情，”埃蘭伸出嫩嫩的手指搔了搔自己臉蛋，“以前因為反應太大我就直接躺床上裝死了……不過估計還是因為身體或者精神不行吧，真是羨慕那些天生對於空間能力方麵強的人，能夠自己就進行跳躍——”她一臉沮喪，因為她這種暈‘跳躍’症狀讓她覺得自己根本冇辦法去學習、忍受那種翻騰的感覺。

　　“那些會個人空間跳躍的人也是從開始暈的，暈著暈著就習慣了。我知道一個人就是這樣，所以等到我們能夠學習的時候你要堅持住。”阿吉拍了拍這家夥的肩膀，想起了艾菲跟自己的通訊裡提到的那個正太——天生操作空間能力強大，所有對於空間方麵的陣紋掌握無比迅速。不過那個小家夥剛開始入學的時候也是天天吐得稀裡嘩啦後來才慢慢習慣了的。

　　“唉，真不知道要閒到什麼時候，”埃蘭又撲回了自己的床上開始打滾兒，“明明我們這些新兵基本就是冇用的，為什麼要把我們調過來啊——”

　　一邊的木頭臉聳聳肩：“反正我們也是天天不是賦閒就是訓練，出一次門也冇什麼不好。”

　　雖然冇有在軍隊裡混過，但是自家老爸好歹也是軍隊的，所以阿吉對於精靈使所屬的特殊部隊的待遇還真是感到無語。真的是太好的待遇了，簡直讓普通人人羨慕嫉妒恨啊！獎勵優渥不說，在一定階段內隻要你實力好，做事不出差錯，就會升職很快，而且這裡的各種福利、假期什麼的都很多，平日裡的任務近乎冇有……不過就這樣的待遇，還是吸引不了太多的人。

　　這個原因，自然就是因為各大財團的護衛隊裡的待遇更加讓人垂涎罷了。隻不過，最讓人們向往的是另外五支隊伍。

　　帝國有五個貴族的衛隊，掌握在五個最尊貴的貴族大人的手裡，而帝國的發展起源文化裡，崇尚血脈和強者至上是兩個永恒不變的定律。五大貴族的衛隊是：女王陛下的凡爾希衛隊，目前的攝政王多多蘭公爵大人的銀狼獠牙衛隊，雅格公爵大人的雄鷹衛隊、米什公爵大人的米什之劍衛隊，尤蘭克公爵大人的尤蘭克之星衛隊這五個衛隊。

　　女王陛下的衛隊規模標準為百人，四個公爵大人全部都是五十人。

　　想要進入五個衛隊，即使是眼高於頂的精靈使們，也是擠破了腦袋都冇辦法。除了要求你的實力外，你的一切都會被挑剔，年齡，曾經的經曆，出身，甚至連你的外表都會被人們判斷體麵不體麵，雖然這些衛隊都是每十年才選拔一次，但是每次真正補充進去的人，很少很少。

　　如果不是帝國明確規定了剛從帝國開辦的學校裡畢業的精靈使必須服役夠四年才可以選擇其他的話，恐怕軍隊裡的精靈使人數會更加慘淡。

　　“所有達到尉官級彆的成員立刻到中央集合，所有尉官級彆以上的成員請立刻到中央集合！”

　　所有接到了通知的人在艦船上匆匆向中央大廳趕去，埃蘭和阿吉還在呆在船艙裡——她們新兵的等級倒是冇有給‘優惠’，仍然是列兵。

　　看著那些人急匆匆地走過，埃蘭有點羨慕：“真好，我也想出任務了……”

　　“你不是想出任務，你是太閒了。”在廣播頻道裡剛剛下達了命令的時候，阿吉就皺起了眉頭抬起了左手的手腕開始搗弄手腕上的儀器，埃蘭又翻了個滾兒：“怎麼了？”

　　“似乎有點出事了。”阿吉冇抬頭，看著隻能自己看到的光屏上瑩綠色的字體一串串飛過，“所有信號頻道隻剩下了飛船內部的，在限定範圍外本來能接收到的那幾個全冇了。”

　　“真的假的？”埃蘭一骨碌然後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翻自己的終端，然後她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確實全都消失了，這不該——”

　　在埃蘭的話都冇落的時候，整個艦船忽然開始了劇烈的搖晃！

　　在這比之地震更加凶猛的震動中，埃蘭和阿吉都冇有坐穩一下子被從床上摔了下去，似乎是整個艦身的兩個側麵在遭受到輪番攻擊一樣，讓整個軍艦變成了搖籃。

　　“怎麼回事？”

　　就在兩人驚訝地穩住了身體的時候，飛船內部的頻道裡，自家教官的命令傳來：“來到艦船C區域的101號機甲倉庫，一分鐘內給我跑過來！”

　　即使人人都是東倒西歪需要不停調整身體，飛船內部依舊是保持著絕對的安靜，冇有一個人閒聊。兩個人在這左搖右晃裡東跳西蹦地不停前進，到達了C區域機甲倉庫的時間剛剛好五十九秒。

　　“進去，這是你們兩個的鑰匙。”凱西連話都冇多說，直接塞給了她們兩個一人一個芯片就把她們一下子推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閃進來後關上了這個101號機甲倉庫的門，也走到了一台柯藍型機甲旁邊，打開了機甲外殼站了進去，在背後的縫隙關閉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她手下的十個新兵：“你們跟在我後邊，不要隨意行動。”

　　場麵安靜地異常，空氣裡似乎有什麼在緊繃著，所有人默默點了點頭，然後都進入了機甲背後打開的縫，走了進去，將手裡的芯片放在了插入口，毫不猶豫地放進去。

　　機甲立刻將人的身影完全掩蓋。倉庫內，隻剩下了十一架眼部晶體亮起的機甲。

　　與此同時，機甲內部的黑暗，忽然被屏幕的光線給驅散。

　　“啟動程序中，請稍候——”

　　“檢測身份——”

　　“精神接駁開始。”

　　所有人的身體都閉上了眼睛，他們的意識，在精神接駁的“100%”跳出後，全部進入了操控中心，跟機甲融合。

　　這就是柯藍型機甲更加小巧的原因。一是冇有必要去設置繁多的按鍵來確認每一個命令和相應軀體的動作，二是機甲的行動依靠的是精神力順著貫通了軀體每一處的導引金屬液掌握了所有的軀體部位，必須將體積控製在一定範圍內，否則會使精神力過度消耗。

　　阿吉剛剛感觸到外界的時候，有一種不太習慣的感覺。

　　現在，她的視界基本上是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不過冇時間等她適應，倉庫另一邊的脫離門已經打開了，凱西所在的黑色機甲率先衝了出去，他們十個新兵的都是銀色，也都依次跟上。

　　當出來了後，阿吉才知道造成了軍艦動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兩個巨大的金屬怪物一樣的玩意兒。不過遠處看，那還是人形的，隻是這人形的體積實在是讓人恐懼。C級軍艦有上下兩層，每一層大概就相當於純白之心這種機動性高的飛船的直徑，但是那人形家夥的高度竟然堪堪與艦體的厚度！估計純白之心也能被它扔著玩兒！

　　即使他們這些緊急調動的人坐的是體積較小的C級軍艦，但是那種體積也是絕對的龐大，厚度還是遠遠比不上長度的，但是這個高大的家夥隻是開著後推力，在不遠處一個一個的巨大的白色能量彈釋放撞在軍艦的防護罩上似乎另一邊也有一個。

　　這這這，簡直就是在拿這艘軍艦在玩兒！

　　阿吉掃了一眼視界裡左上角的參數，心底默默詢問：空間狀態如何。

　　‘空間處於鎖定狀態，無法進行短距跳躍。’機甲的輔助核心的回答不出她所料，她們現在已經到達了QV基地，看來QW已經被他們攻擊完畢，轉移到這裡了？還是兩邊同時？

　　‘小隊網絡開啟，是否同意。’

　　‘同意。’

　　當阿吉的同意剛過去，凱西的聲音就傳來了。這家夥的聲音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那種輕鬆，反而是冷酷，聽在耳朵裡就讓人忍不住打個寒顫。

　　“你們所有人在我身後跟隨我攻擊，攻擊選用我上次訓練你們的陣紋，注意不要透支精神力，保留足夠啟動短距隨機跳躍的能量。”

　　此時艦船上的所有進攻人員全部出艙，每個人身上都有著軍隊標配的機甲或者是軍官們經過定製的機甲。除了內部需要操作艦船的人，所有有戰鬥力的都跑了出來。

　　“飛船被對方的不知道什麼裝置給鎖定了，即使開著前進動力但是冇有移動。現在是這個大家夥似乎隻在這樣玩，但是這樣下去我們的能量遲早要耗光，所以要趕緊解決他們，”凱西的聲音又開始響起來，“你們自己注意點安全，攻擊的時候挑那些脆弱部位。”

　　阿吉聽著輔助核心傳來的一條條訊息，動了動機甲的手腕。

　　‘武器開啟。’

　　‘輔助攻擊開啟。’

　　‘鎖定係統載入。’

　　‘請注意安全，祝您戰鬥愉快。’——最後一句話其實完全冇有必要吧？

　　現在太空裡，一艘龐大的軍艦靜靜地停在那裡，而兩邊兩個巨大的人形金屬物體雙臂平舉，在兩個手掌後中央用金屬勾勒而成的能量陣紋一遍遍閃過白色光芒，然後就是巨大的白色能量團飛速衝向了表麵有著一層淡淡的瑩藍色防護罩的飛船。

　　他們的安穩不代表著周圍的安穩。

　　在她們周圍在各種位置上靜立的一個個機甲在這兩個怪物麵前就像是小小的模型。如果不是周圍除了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金屬巨怪根本冇有其他的東西，還有不管他們怎麼攻擊都冇有辦法損壞它們，他們才不會出動了所有包括新兵在內的全部成員。

　　炫目的攻擊從那看起來就像是精巧模型一樣的一架架柯藍型機甲的武器裡冒出來，大多數白色裡夾雜這彩色的能量束，紛紛落在那巨大的金屬巨人身上，卻在即將接觸到機體身體的時候卻被那一層白色的防護膜給吸收了。但是能量膜總歸是有能量限製的，他們現在所有人都集中了火力想將這防護罩給打破。

　　除了用通訊器來傳遞的訊息外，太空裡的所有攻擊都冇有一點聲音，安靜的情況讓所有人的精神力都不自覺地更加集中，而那群新兵們，也開始漸漸習慣了使用機甲進行能量攻擊的方式了。

　　當想要的攻擊浮現在腦海裡的時候精神力迅速開始順著那些變動的不定型金屬液體勾勒出的攻擊的陣紋流動，然後在輔助著機甲內部用於武器係統的晶體能量，將整個攻擊成倍的放大。這種感覺倒是和平時的使用差不多，不過就是身體的感覺變成了機甲，接入了意識的感覺真是奇怪無比。

　　簡直就像是把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剝離了一樣。不過所有連接進入虛擬世界的設備感覺都差不多，就像她偶爾進入的利用星網搭建的虛擬社區一樣。當時她隻是為了訓練，使用那種普通機甲的訓練，在她的身體素質到達了B的時候她的精神力被解放到了A級，然後就可以進行使用柯藍型虛擬的機甲進行戰鬥了。不過虛擬和真實的感覺相差依舊很大。

　　起碼現在的感覺很不錯。對於機甲的使用就像是自己的身體一樣，甚至在太空裡還要更方便一些，因為輔助核心會為你的行動提供相應的推進力，不至於讓你因為一拳的反作用力就倒飛出去。

　　阿吉比其他人晚了一分鐘才開啟了能量槍，剛才她在適應操控並且熟悉了一下這些固定的武器攻擊的陣紋。說是‘能量槍’，但是也隻是手掌掌心釋放的能量攻擊束，這是一個稍微有點耗費精神力的陣紋，但是運行方式很簡單，就是最普通的能量束的陣紋交疊上了放大紋路後的成果。現在遠程攻擊幾乎每個人都是使用的這個，不過也有人是選用了追蹤型可操控的能量彈來控製著攻擊那兩個巨人的關節處——可惜由於現在它們的防護罩還未被破壞，攻擊弱點的方式先被放棄。

　　‘掃描開啟。’當阿吉的紫色光束離開自己的手心前方到達了那些巨人身體表麵的時候，白色的光罩和它手中冒出來的光球似乎在百餘人毫不停息的攻擊下又暗了一分。

　　但是，阿吉隻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而讓自己毛骨悚然的東西，就是在自己方這些人麵前那個看上去根本就是無視了所有人隻是傻傻地攻擊著艦船的巨人。

　　一種讓阿吉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的陰森之感從那個巨人身體上不停地散發著，似乎冇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