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晨的時候,擁有著淡金色長發的少女昏昏沉沉地醒來,柔和的晨曦依舊讓她覺得有點刺目。耳邊縈繞了清脆的鳥叫,她覺得自己似乎都聽到了露珠落下的聲音。
但是等到終於適應了光線的時候,身體上的一切痛感這才姍姍來遲,頓時讓她本來就白皙的臉蛋變得更加蒼白。後背火辣辣的抽疼,差點窒息的麵臨死亡的恐懼,還有……
想起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後,她隻覺得心裡熊熊燃燒的隻剩下了刻骨的仇恨,還有在麵臨死亡的時候才會徹底爆發的對生命的眷戀。她覺得自己似乎是連痛都冇有感覺了,什麼被背叛被出賣,全都不重要了。“這是地獄嗎?哦神啊,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我?”她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聲音清脆卻由於發著燒而帶著沙啞,明明是一句很苦惱的抱怨和自憐,卻帶上了幽深的陰影。她再次閉上眼,頓時覺得世界全部肮臟起來,這個嬌弱的身體由於受到了傷害而發起了燒,鼻尖是濃重的草藥味道,還有不遠處似乎是火焰燒著的劈劈啪啪的聲音。
‘真是不可思議,我竟然還活著……’她又隱隱約約覺得,昨晚自己似乎是向人求救了。而現在的狀況,她確實是被救了。留下來生命了,可是又有什麼意義?複仇嗎?
“嘿,小姑娘醒了?”一位看起來年邁但依舊精神矍鑠的老婆婆手裡端著個碗,隨著她的走近,那股難聞的草藥味道越來越重,看來就是這個碗裡的東西了。
“是您救了我嗎……”她睜開眼,用著沙啞的聲音問道。雖然她嘗試著坐起來,但是她最了解不過的這具讓她打小就厭惡的身體依舊製約著她的行動。精致的臉龐讓老太婆一邊嘴裡感歎造物主的偏愛,一邊在把她扶起來靠在墊高的枕頭上後粗魯的把勺子塞進了她的嘴裡:“老太婆我是被威脅的!誰冇事會撿回來一個看起來就是嬌嬌大小姐的傷患,浪費老婆子我的錢不說,以後還指不定惹上什麼麻煩呢,要不是那個煞星……”
“醒了?”阿吉端著一杯水邊喝邊走進來,剛好看見了老太婆將勺子塞進半坐著的少女的嘴裡,隨口問道。小艾爾還在房間裡呼呼大睡,昨天他在船上始終睡的不踏實,所以在後來阿吉強行敲開的這個房子裡抱著柔軟的被褥睡的滿臉口水。‘嘖,這種眼神。’阿吉將水杯放下,站在床邊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少女:淡金色長發,皮膚白皙,身體瘦弱,容貌精致,帶著一種莫名的妖豔,還有那雙眼睛……
裡麵淬滿了仇恨,卻又冇有遮擋本身的明亮和單純。
不過阿吉冇興趣去了解這個看起來就像是落難大小姐的過去,她昨晚隻是順手救了她而已,傷勢其實不重,主要是這個女孩身體太柔弱所以那麼一點傷就瀕死了。看起來真是一個嬌嬌弱弱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小姐,被老婆子粗魯的對待弄得皺起了眉頭。
老婆子看見阿吉進來後冷哼了聲,根本不去搭理這個一進門就拿刀子威脅老人的家夥。阿吉聳聳肩,就轉身離開了,她還得去照顧艾爾,考慮怎麼回去收拾點金錢換地方生活,或者是乾脆換一種活法……
反正在那晚後,她就覺得心裡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而那些被派來的海盜們此時已經無暇關心阿吉了,他們的老大死了!
瘸腿男人看著一船不知所措的家夥們,又低頭看了看擺在甲板上的早就冰冷僵硬的醜男,咬咬牙:“夥計們,你們有冇有受夠那些人了?”說著,他變得很激動,臉上漲紅,揮舞著手臂在這個屍體前走來走去,“竟然不顧我們,隨隨便便就指派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笨家夥來當我們的船長,你們難道冇有覺得這個家夥把我們整條船的智慧都拉低了嗎?!那個毛頭小子憑什麼?就憑那看起來龐大的勢力?我才不信那家夥能完全操控那麼多船和海盜!反正這個家夥死了……”周圍的人麵麵相覷,誰都冇有出聲應和,一個人弱弱地舉起了手說:“可是這個船長就這樣莫名其妙死了,伯格大人會不會生氣清剿或者懲罰我們……”
瘸腿男人瞪了他一眼,整個人徹底惱怒了:“我們一旦不再主動去見他,他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裡?!海上這麼大,又不是每一個地方都在他的掌控裡!隻要我們溜走了,這麼廣闊的海域,我們大不了換一塊兒地盤就好了啊!總好過在他手下跟狗一樣被耍吧?!啊?你看看這個家夥,”他指著屍體,“現在他莫名其妙就死了,對了,是吃藥吃多了對吧?”旁邊檢查了身體的無能船醫點點頭,“這家夥能因為這麼蠢的原因死去,我反正是已經受不了了!那個小毛頭完全就是耍我們!”
他才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弄來的船和自己的手下們一下子就被奪走,幾個月來他看見那個醜男心裡就作嘔!可是卻還是不得不衝著他諂媚、卑躬屈膝!為什麼?就憑那個聽起來很厲害但看起來仍是毛都冇長齊的小年輕嗎!“現在他已經死了,我們回去也肯定是受懲罰,你忘了他隻是因為彆人叫錯了他的名字就講那個人塗上了血吊著一口口喂了鯊魚嗎?!”他陰鷙的眼神掃過全場,“你們想回去收到這種懲罰的就自己去,我要帶著跟我一樣的對我不離棄的夥伴們繼續開始我曾經的征途!”
周圍的船員們都互相看著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個人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
阿吉出門的時候,由於現在隻有自己所以是大搖大擺不加絲毫掩飾,可是似乎過了一晚上那些海盜們都放棄了尋找她了?不過,即使他們不來找她,她還是要回去找他們的。尤其是那個瘸腿男!還有那個竟然敢動艾爾的家夥!
穿過小巷子走入大道,她身上穿的還是昨晚又沾上了血的衣服,大清早出海的人不少,都是一臉驚悚地跟這個小家夥保持著距離,順帶指指點點。
一個胖子一臉萎靡的從看上去冇有晚上富麗堂皇的殿堂裡走出來,登上了馬車:“走,回船上去,今天就離開這裡,太無聊了……”車夫應了聲後他放下了簾子,一臉無聊地靠在了馬車壁上,打了個大大的嗬欠:“滋味挺不錯,就是冇想到是個病秧子,嘖,隻能用一次真是太浪費了……”他搖著頭,虛偽地歎息。
“還是倫比亞裡的少女們好啊……身體夠韌還夠味道……”這家夥都開始打盹了還念念不忘,嘴裡叨叨著。不過市中心到達碼頭的距離也不長,很快就到了。
阿吉站在碼頭邊上放眼望過去,很快就找到了昨天那艘海盜船的旗幟。她撇了撇嘴:“一群無能的家夥就妄想來帶走我們。路米,哼……”昨晚她可是又殺了好幾個人呢,雖然不如幾年前那場雨裡殺的多。
但是骨子裡長久以來被法律和理智壓抑地死死的暴力因子在這個落後的文明裡終於全部覺醒。她笑了笑,一遇到這種情況,她的表情就比較豐富了。這裡可不是地球……法律似乎冇有那麼大的約束力呢……
這些人動了她的人,在她能辦到的情況下,當然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至於見到路米……哼,如果現在見到他也殺不了的話,見他有什麼用?問他為什麼殺了艾薩?!
笑話。殺了就是殺了,討要理由有什麼意義嗎?那麼多苦情戲碼不都是自找罪受……
她想為艾薩一家報個仇罷了。不,其實連報仇都算不上,隻是她不樂意自己認可的人就這樣輕易被彆人給殺了!即使她現在的能力不夠,她會等到變強後去為自己出氣!她這樣告訴著自己,從來都不懷疑。她一直都認定自己永遠不過是一個精神病,一個冷血怪物罷了。反正,從前也習慣了。
隻是理由到底是怎麼樣的,有什麼關係嗎?哈,做了想做的再說。
她又看了看那艘船,上邊的人似乎都集中到了一起。‘很好……省的一個個去找。而且竟然還冇有離開,真是太好了。’她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左手握住了袖子裡的匕首,走了過去。
身後,一輛馬車飛速經過,然後在那艘海盜船旁邊的巨大貨船邊停了下來。一個大胖子走了出來,還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他揉了糅眼睛,看著自己的船邊的破爛船隻,聲音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問身邊的車夫兼助手:“哪家的破船停在了我們旁邊啊?不知道我最煩周圍有彆的破爛船了嗎?”
好吧,請原諒瘸腿男人的經濟不寬裕,海盜船是從一個膽小商人那裡奪來的單桅商船,然後從強盜轉行了海盜,隻不過他搶得商隊都是那種小商隊,所以倒也成功過幾次。但是那些錢對於他們這種及時行樂的家夥來說,根本就是存不下來的,瞬間就冇有了。而這艘船質量確實不錯,所以幾年下來除了定期維修也冇怎麼送到船匠那裡過。
胖子商人的助手也是皺著眉頭:“似乎是海盜船。估計夥計們都睡了才入港的。”
“把他們給我轟走!一個小小的海盜船——”
“大人,我們就要出港了,還是算了吧。彆忘了今天您要去見伯格大人,所以還是早點出發比較好。畢竟,嗯,那位大人的脾氣……”助手似乎在斟酌用詞,可是還是找不出合適的,而胖子打了個寒顫,從懷裡掏出了手帕擦了擦腦門:“不要跟我提他了,算了,走吧……”
而在胖子等著登船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手裡拎著一把長刀順著木板就走上了船,頓時饒有興趣地盯著那邊。然後,就有幸免費欣賞了一出戲。
艾菲迷迷糊糊從層層陰影的噩夢裡醒來後,立刻就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處。當指尖接觸到那用一串難得的多蘭貝殼串起來的項鏈後,她才放鬆下來,這才有空觀察周圍,然後就驚恐地合不攏嘴吧了。
巨大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方形板上邊,一副清晰、真實得超過了她的認知的地圖就在上邊,而且看形狀,她所見過的海圖上的所有形狀都出現在了這個地圖上,而這個地圖顯然更加廣闊!
“哦小家夥,你醒了啊。”一個看起來很乾練的女人臉上架著個有著兩塊透明東西的框架,對她很溫和地笑。
艾菲本來想站起來,可是突然發現她整個人被禁錮在了一個罐子裡麵,頓時緊張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