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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上靈

2026-10-17 作者: 古頑石

上靈天。

鐵雲連綿,寒雨飄落。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藏青原野,泥土間橫七豎八插著白骨,有人有畜,成了不少精怪的藏身之所。

青色天隼劃破雨簾,輕盈地落在了一人的肩上,隨之長鳴,震動周邊邪祟一個個歡騰躍起,化作了萬千道鐵灰色光彩。

耶律壇輕輕撫了撫肩頭的青隼,白瓷般的麵上多了一絲凝重,目不轉睛盯著前方的那座青銅祭壇,似乎能看出什麼。

‘又要來了——'

上靈天設有六境,分為【靈】、【少邪】、【白骨】、【大寒歲】、【青土】和【天狼】。

這一處靈境隔絕內外,自成天地,平日裡自然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為的就是促進精怪的誕生,畢竟一旦有人觀察,就難以生出靈性了。

此處的精怪一經誕生,便會通過太虛挪移之法送到少邪一境,經過養化,才算真正成了可以駕馭的邪祟,其中曆時長久而靈性出眾的又可稱作【猖】。

古人說精怪之屬千年黑萬年白正是此理,大都是需要苦熬的,若是自己修行甚至比妖物還來得緩慢!

這靈境如今又有用途,特意供了一處祭壇,為的就是接引那位示獻鬼神。

此次應該是那位示獻尊神第二次降臨,自從北海震雷證成之後,每每都是通過祭祀傳旨,要麼直接將他耶律壇拉入那一處玄天。

不過一直是位紹華仙官來接引商議,包括先前助力震雷湧現之事,也是耶律壇和這位少陽大修士定好的。

自家帝君倒是有意入這一處玄天看看,曾讓耶律壇旁敲側擊去問過,可惜都被那位紹華仙官給尋個借口推脫了。

至於那位示獻,更是隻能通過祭壇聯係,未曾麵見其尊。

不過這些年玄天頗有暗示霄雷的事情,大人已經有了些預測。

耶律壇對於泰山那邊的動靜也有知曉,也能猜到這一次對方到訪的意思。

經曆了北海震雷之事後,蕭氏已經可以確定...在這處玄天後有一位手段絕高的仙人,所以才能讓那位太暗中證得了震雷,甚至將穆幽度當作障眼法。

說不定這位太有就是玄天主人的一道化身,而這位隱藏在背後的大人...即便不是青童,也必然有仙君一級的手段。

這是上靈一道的機會。

先前在震雷之事上過於保守,錯失機會,讓上靈天中眾人皆都遺憾。

如今再逢這一道天賜良機,豈能錯失了?必然要和那位玄天主人通氣,也好看一看那位太玄君的狀態。

霎時又有無形之風大作,吹得耶律壇肩頭青隼以翅掩麵,躲進了他的大袖裡。

這位耶律氏的祖宗輩人物站的極穩,作為已經麵見過示獻數次的人物,他自覺對於這位鬼神有些了解,不是多麼懼怕——

隻是這念頭一起,他便見眼前的天地瞬間黑了,濃重的陰影覆蓋了他的周邊,四麵八方的光明一寸寸黯淡下來。

“聞——”

耶律壇當即怔住,還以為招錯對象,呼喚來了什麼彆的邪物。

這黑暗之中若有無數道視線,盯得他喉嚨一陣陣發緊,又有利爪和尖牙的摩擦聲,讓他體內神通一陣陣掙紮。

一張青銅鬼麵浮現了出來。

耶律壇這才像是從夢魘中掙脫,背後已經滲出了陣陣冷汗,見著那張青銅鬼麵才止住了逃遁的心思。

正是示獻鬼神。

這尊鬼神的位格與權柄似乎又有上升,已經到了一種全新的境界,甚至凝煉了聞幽異象作為法身。

法身!

歸藏為身,顯化為相,乃是道統之意象與自然的集合,能行權柄,唯有金丹,神丹和尊者方能成就!

紫府菩提之流也稱法身法相,不過是些紙糊的殼子,同這種擁有權柄的法身法相不可同日而語。

北海震雷證成後,這位示獻尊神竟已突破了神丹之境!

‘這位以聞幽作為法身的基底是為何?祂不是掛靠在禍祝之上的?”

來不及多想,耶律壇慌忙屈身行禮,麵色較之以往要嚴肅的多,更多了一分誠心誠意的敬重和畏懼。

“恭迎尊神。”

“耶律壇,許久不見,你修為倒是有長進。”

示獻開口,聲音如舊,卻讓耶律壇生出些莫名之感,隻覺這位鬼神有些變化,更像是非人的存在了。

‘成了神丹,就有如此神異——

耶律壇不敢胡思亂想,賠了個笑,謙卑說道:

“尊神成丹得道,也是天上的大人物了,我這點成就哪裡值得提起?”

“安心做事,自有你的機會。”

此話一出,頓時讓耶律壇雙眼放光,連連稱是,更是恭敬到了極點。

這位大靈很是清楚,他是上靈和玄天之間溝通的人物,若是兩方繼續加深聯係,自然要提拔重用他耶律壇,可若是有什麼嫌隙了....

那位帝君會毫不留情拿他這個胳膊肘外拐的人開刀。

上次不是就把他耶律壇細細切成片,險些就拿去喂幾尊野獸了!

“尊神今日到訪我上靈,可是有吩咐?”

“自有大事要商。”

示獻自獨立之後,還是第一次自己來這處上靈天,先前駕臨此地的...是披著示獻麵相的許玄。

祂借著權柄,略略感應,便越過了這一處靈境的戊土界限,窺探到了上靈天內部的種種景象。

此天分有六境,其中種種生靈都勾連著一尊【萬獸魔法相】,如若一體。除去那位帝君的法相,還有一尊白狼潛伏在虛空之中,正是靈薩一道的神丹!

“白狼子何不出來一敘?”

示獻開口,聲音幽冷,便聽得虛空之中有一道狼嘯傳來。

“請入天狼一境。”

耶律壇剛想感應法相,打開通道,畢竟這一處靈境用了戊土的【太社規土】封閉,唯有借助帝君法相才好行走。

可身旁的示獻隻是向前踏了一步,連帶著耶律壇一道化作無形,齊齊越過了那戊土界限,來到了更高處的一處秘境。

此境連通太虛,星辰閃爍,其中最為耀眼的正是那一顆天狼星!

這一顆星辰主蠻夷外犯,擾亂中土,代表的是靈薩第一任主人天狼。

星辰之間趴著一尊龐大神異的白狼,首前則靜靜站著位披一襲鐵灰王袍的君主。

此人麵如鐵鑄,眉生獸眼,種種神山、大湖和草原的異象覆蓋在其身上,仿佛是披了一件遼土的織錦,將昔日遼國的氣運都彙聚在了身上。

正是蕭顯!

示獻得了許玄的記憶,自然也記得此人。

在旁的耶律壇則是快步上前,行禮拜道:

“殿下。”

“你在此候著。”

蕭顯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凝重,祂如今脫胎換骨成了神丹,自然能看出眼前這位鬼神的不凡!

對方不論是跟腳,法身還是權柄,都遠遠超過了自己這白狼神,縱然是有昔日的一國氣運加持,也完全不能同對方所駕馭的陰影相比。

金性。

這位示獻顯然是用了「聞幽」的金性來凝聚法身,又不知以何等妙法掛靠在「禍祝」的金位之上,實在是超出常理。

‘也是,若是純粹的禍祝鬼神,必然直接歸於無形了,也唯有加入外道之物才能顯現長存——'

蕭顯如今的道行與眼界都不低,看出了對方的路數,可這卻不是尋常手段能做到的,必然是對「禍祝」有極大的掌控權才能完成。

那位玄天主人必然又進一步掌握「禍祝」了!

“尊神今日來我上靈,想必是為了霄雷之事?”

蕭顯先一步開口了,祂要掌握主動,才好提出條件。

示獻並不接話,另開口道:

“北方氣大盛,帝星閃爍,看來是有大人物將出。”

這話似乎是犯了什麼忌諱,讓那白狼低吼了一聲,轉而又被蕭顯給按住了。

“人間之事,我族不管。”

蕭顯搖了搖頭,聲音失望:

“建業立國,那是華族的事情,輪不到我們,縱然成了,也不過是為他人的陪襯。大奉亡滅,於是耶律一部於北海立丹國,內有我述律一部潛修靈薩,終於讓帝君證成了,改姓為蕭,更號為遼,近七百餘年的基業被一焚而

空...”

祂長歎一氣,看向示獻。

“我族終不是什麼仙家正統,哪裡能容?也就「靈薩」這位子特殊,爭的人少,才讓我蕭氏證去了,若是換做彆道....恐我蕭氏已經不存。”

這位白狼子話語中的意思很是明顯,就等著示獻接了。

於是那位鬼神上前一步,身旁的陰影和無形越發深沉了。

“想來白狼子也知曉,我道以奉玄為正統,供奉陰陽衝和,天辰大曜,恒光玄火,如今北海玄一道統更是昭告天下,源流清晰。”

示獻的語氣中略帶幾分鼓動,隻道:

“太始看不起妖魔外道,希元視五精為物,也唯有奉玄一道有容靈薩的所在。我道更是實打實的奉玄正統,未嘗不能給蕭氏一個名。”

蕭顯的麵色微微變了,卻還保持著冷靜,隻道:

“我道家業微薄,若是出一出,搭一搭手還算可以,可卻經不起大的爭鬥——”

“不經爭鬥,如何得名?”

示獻的聲音驟然一沉:

“今日我便明說了,「霄霄」乃是關乎五精整體的關鍵,當年雷宮伐壇破廟,伏原故氣,殺的諸部供奉的神聖妖精之圖騰不存,此事你難道不知?其中殺傷最重就是丁火與霄雷!”

這正是不久前從濁冥那處知曉的曆史,正好讓示獻拿來嚇一嚇對方。

“你蕭氏大可藏在洞天,不理霄雷,可萬一此道出了什麼變故,到時候順著斬了過來——”

“尊神是說...天霆?”

蕭顯的聲音顯而易見艱澀了不少,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隻道:

“聽聞那位玄君與扶塵有爭,鬥法一場,可是得了什麼消息?”

“自有所得。”

示獻也不知有什麼布置,反正把這事情說的越嚴重越好,如此才能將蕭氏給穩穩拉上自家的陣營!

“最嚴重的情況,莫過於那位天霆上仙的舊形複蘇,以祂的手段,到時候五精恐怕都不好受,更彆論你蕭氏修行的古靈薩之道!”

“既然如此,何苦去觸碰霄雷?”

蕭顯的聲音略略一頓,遲疑一會再開口:

“聽聞上霄的那位碧陌宗主要求霄,依照尊神的說法,她是冇什麼成功的機會,反倒有可能引發天霆的後手。說句不好聽的,若是給些利益,讓碧陌不去求霄,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荒唐!”

示獻聲音一肅,看了過來。

“我玄天之中如今坐鎮的是誰?正是那位太玄君,祂是精怪之師,自有感應。”

這位鬼神的語氣之中略有冷意,陣陣無形之風隨之大作。

“霄雷若是要求證,近古以來準備最全的也唯有碧陌一人了,她道法夠,跟腳高,還有種種清霄留下的布置在。

“若是舍了她不管,反要阻道,你上靈天可能在當世尋出一個有機會求霄的?霄為利刃,高懸在上,不過未落,如今該做的是讓自己人握住此刃,卻不是兩眼一閉,不管不顧!”

示獻言辭犀利,大有緊逼不舍的意思,繼續說道:

“天底下另外有機會複歸霄雷的,一是少陰之仙天,此道可是有一位霄雷從位的金丹轉世在,雖被我家大人鎮壓了,可未嘗冇有彆的手段;二是丁火之扶塵,當年他們就有一道霄雷正性,必有相應的布置!

這位鬼神冷笑一聲,看了過來。

“這兩家誰出了一尊霄雷果位,都不會對靈薩有什麼好處,想必,白狼子也明白?”

蕭顯歎了一氣,似乎敬服,這才回道:

“尊神所言極是,不知,要我上靈天做何事?”

“簡單。”

示獻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我道的大人與清禳真君有交,借來了一道東華的靈薩法寶,名作【絕邪少華旗】,你可聽過?”

“竟是此寶!”

蕭顯如何不知,就連一旁的耶律壇也有些怔住了。

這一件靈薩法寶頗為出名,乃是建時初登金位時所造,曾經送入少陽道證之中祭煉,是真正的仙家之寶!

蕭氏苦求多少年,都不得借這等都宣之物一觀。

畢竟那位清遂真君多有敵意,蔑視異族,哪裡會同意蕭氏去褻瀆師尊的大道?

相比之下,那位清真君雖然是建時上仙的親子,卻好說話的多,隻是一直在金位上若離若棄,根本不可能聯係上。

‘看來是那位太證道,這才讓清禳也隨之露麵了。’

蕭氏豈能錯過這機會?

示獻看了看對方眼神,便知道這事情應當成了,才幽幽道:

“我道同蕭氏曆來交好,當年牧靈帝君助力震雷湧現,方能讓那一道後天震雷麵相顯化,此情我家大人一直記得。故而清禳出世,我道耗費了不少代價,才讓他借出此旗,想的正是靈薩這邊!”

“貴道...果然有德,蕭某愧之。”

蕭顯嘴上說的好聽,心中卻明白,對方必然是要自家帝君執旗做什麼,於是順著說道:

“若能執此玄旗一觀,帝君大可行種種權柄,不知貴道可需相助?”

“自然需要。”

示獻見終於提及了正事,再不繞彎,直接說道:

“還需帝君執掌此旗,到時候去呼應霄雷,讓碧陌的靈性好湧現出來...她要化道,學的可是都宣之法。”

“化道——”

蕭顯顯然是被這個詞驚住了,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當即答應,未有推辭,此時那位牧靈帝君已經悄悄傳了旨意,完全同意這一次合作。

示獻對此自然滿意,又吩咐了耶律壇不少事情,到時候還要將這位大靈帶入玄天,細細安排求霄的細節。

祂又化作了一陣無形之風,轉瞬就消失於上靈天,僅留蕭顯和耶律壇在此。

“殿下。”

耶律壇聲音極為恭敬,湊近幾分:

“霄霄之事,帝君可有彆的囑咐?”

“自然要參與。”

蕭顯的聲音隨之一正,悠悠道:

“這位示獻佐神所說不錯,霄雷確實是一柄懸在頭上的刀。”

來自於靈薩的古老曆史浮現,讓這位白狼子的眼中也有一點恐懼,祂冷聲道:

“帝軒離去,高頊繼位,於是有了絕地天通的事情,等到這位「司序」一道的大人離去,世間就再冇有人皇了,後世的都叫天子!”

“雷宮趁此時機,大布災劫,將諸部供奉的什麼神聖、妖物和精怪之圖騰一一滅儘,這就是【除歲去故】,以三律為綱有序更變世間的道德!

“孔雀母躲入了須彌,舍了果位,才逃過一劫,可他的親子——【天宣明霞華彩妖君】自號神明,立刻被丁火找上門去燒成灰!”

“己土位置上最早坐的是大聖【詘蛛】,祂當年還拜見過帝軒,也是因設神道犯禁而受誅,天蓬親自出手,後來才有了太稷的機會!天狼知曉此事,嚇得躲在了【大寒歲原】,避世不出,可偏有些原始部族還在供奉祭祀,也

算犯忌,於是天狼就被洞霆給殺了!”

蕭顯苦笑道:

“至於霄雷之位上的青女,早在這【除歲去故】的大事前就被誅滅了,還是金母的信使,也因為在人間多立廟宇而隕。”

“這些舊事確實驚心,霄雷...我上靈也該多看著,不過——”

耶律壇對於此事自然是全麵支持,心中還有一點忌憚,隻道:

“殿下,那位示獻說的有一處卻是對的,天霆的舊形乃是關鍵,尤其是化道這種手段...若是真的喚醒了——”

“也不止我們一家。”

蕭顯麵色微有些古怪:

“多寶、蓬萊、元焚這些五精道統難道不會關注?祂們其實也怕天霆真的出現,若有這個苗頭,不會吝嗇出手。

他轉過身去,輕撫狼,

“繼續拖著,不使霄證,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帝君剛剛傳音給我,祂說————時間無多,霄雷若有變故,就是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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