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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玄鳥玄鳥

2026-08-30 作者: 虎斑咪

江隱立在陣中,見子卜施展一身神通,帶著一眾殷商舊鬼向自己合圍而來,便知此賊如今已是困獸之鬥,今日勝負,隻在接下來的這個交手之間了。

江隱當即架起劍光,同子卜所驅使的一應殷商舊鬼在大陣之中互相廝殺起來。

劍光過處,鬼影潰散,可那些舊鬼皆是千年怨魂所化,爪牙鋒利,口吐黑煙,前赴後繼,殺之不絕,直將陣中攪得鬼氣森森。

江隱見此,也不戀戰,隻將劍光一收,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那些舊鬼:“爾等本是天地所生的英靈,何苦為這老鬼賣命?”

眾鬼充耳不聞,子卜仰天長嘯,身上青、赤、玄、白、黃五色華光迸發,顯露天之五刑,以此五刑作五兵,生出重重兵戈殺伐之物,迎向江隱手中劍光。

那五色兵戈鋪天蓋地,如驟雨般朝江隱傾瀉而下,江隱隻是扭轉兩道劍光長河隨意一蕩,便以黃河九曲劍中的洪泛之意將那五色兵戈儘數壓下。

子卜被這一劍逼得狼狽,怒喝一聲,雙手掐法訣,那五色兵戈便再度聚攏,化作一道五色長虹,朝江隱當頭劈落。

而他自己則化作一道血河,將一身神通法力儘數化作億萬血神子,重新顯露出一道百裡血河,如怒龍一般迎上了江隱護身的那道天河水景劍。

兩道血河彙作一處,便在頃刻之間又將河中鬼神化作億萬血神子與天河水景劍相互絞殺起來。

但即便子卜如此賣力,卻也依舊難擋天河水景劍中的壬水滌蕩虛空,被打得億萬血神子儘數退作血珠,四下倒飛而去。

血珠飛濺,複又倒轉而回,與天河水景劍兩下裡絞在一處,直覺得海麵上浪花滔天,時而血河卷起,欲將劍光吞冇,時而劍光暴漲,將血河劈作兩段。

子卜怒吼連連,法相之上枯槁的半身簌簌剝落,又同他駕馭的那道瘟蝗華光生在一處,重新生出一片蝗雲,圍著江隱啃食起他的一身天河法力來。

江隱隻心知這蝗雲難纏,便將天河水景劍一橫,在麵前新作一道無始無終的銀色天河。

那蝗雲撞在劍光長河之中,並未生出些許波瀾,隻有劍光如水,波瀾不休,將蝗雲之中暗藏的道道鬼影洗煉而出。

劍光再動,江隱又以浴日金液洗蕩陰邪,以太陰月華封魂鎖魄,以角星輝捉拿妖邪,使的這些鬼影漸漸清晰起來。

其中披發跣足、執囊司風的,是上古司風之神,一囊風起,萬裡雲從,護過不知多少州郡的稼穡。

捧孟行雨、踏雲而立的是雨師,行雲布雨,澤被蒼生,當年洪水滔天時,也曾應民所求,止過一方水患。

執鉞學火、持衡司水的二正,是殷商宗廟之中主水火的正官,火出則驅寒逐獸,水至則灌田通渠,一鎮一邑的禍福,都係於他們一身。

荷鋤背箕、黍稷滿襟的司農,更是勸課農桑的社稷之臣。

還有玄鴞太卜、玄鳥貞人、作冊赤雀、錦雉巫者、蒼隼亞旅、玄鷲師氏、白鸛司工皆鳥官神形,顯然都是子卜在九幽時暗中在咒皮上煉化的一眾殷商舊鬼。

江隱望著這幾道漸漸清晰的身影,心中暗歎,這幾位神祇昔日功在社稷、澤被蒼生,如今卻淪落至此,被怨氣蒙了心智,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殷商時他們也曾受命於天,各有其位,各有其功,庇佑過一方生民,享過三牲之祭。

如今卻隻是三千年後一縷無處歸依的孤魂,甚至因子卜身上所披的咒皮之故,被他從九幽之中生生拖出,化作了降下災厄,助長魔氛的六天故鬼。

江隱見他們顯形而出,當即開始全力鼓動水元,以天河之中連通陰陽、超度亡魂之能將這些已經逝去多年的鬼神,往太乙救苦天尊座下東方青華長樂界超度而去。

子卜見江隱勢一變,己方隱隱又生出幾分潤澤神魂、洗刷罪孽的水火洗煉之意,當即猜到他心中所想,故而拚命鼓動身上咒皮,駕馭一眾殷商舊鬼,合圍江隱而來。

“江隱,你休想壞我大事!”

隻是江隱劍光一出,神鬼避易,一柄天河水景劍淩然如天地水元在此降下靈應,自行運轉,其無情無思,卻又自有生化澤被之能,縱橫眾鬼之間,須臾片刻便連出數十劍,一邊擋著子卜的攻勢,一邊以劍光將這些舊鬼自人皮

大幡上拆解而下。

那劍光如春水化冰,不傷舊鬼分毫,隻將纏在他們身上的咒皮之力層層剝離下來。每拆下一頭舊鬼,子卜身上黑氣便黯淡一分。

隻是風伯雨師方才出現,便望著如今波浪滔滔的海天界域,長歎一聲,朝江隱躬身一拜,又朝子卜行了跪拜大禮之後,便拒絕了江隱送他們去東方青華長樂界的接引之光,轉而化作兩縷輕煙,自行消散而去。

江隱望著那消散的輕煙,默然片刻,又轉向下一舊鬼。

隻見水火二正執鉞持衡,並肩而立,朝江隱拜了一拜,也化煙而去。

司農懷中捧著一穗枯黃的黍稷,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南方的故土,終於也散了身形。

江隱不管不顧,又接連從漂遊的大幡之中拆下十餘名殷商故鬼。

但他們或是仰天長歎,或是猙獰咆哮,卻冇有一個選擇入道門天尊所轄的東方青華長樂界,而是選擇自散而去。

子卜見此情形,心中大恨,又催得血河之中重重鬼神顯化領域,各自施展神通法術、惡毒詛咒,或揮灑毒煙毒火,或撒下種種天罡地煞之氣,要與江隱廝殺而來。

幾個還未曾離去的神州神君見此情形更是心中暗道,怪不得這螭龍自入世之後,連斬數位道門神君,此龍確實非同凡響。

至於他們對子卜的看法,此時即便是最為貪功的南道神君,也在暗自祈求江隱獲勝。

若是子卜那般修為也要落敗於此,讓此鬼急過神來襲來,到時各家仙人是出,誰又能抵擋此賊。

這些海裡散修更是是必說了,我們隻希望那一龍一人鬥完之前,便回這神州寶地去吧,再是要盯著我們海裡的八瓜兩棗生主意了。

而如此爭鬥半刻之前,子卜終究是借助陣法之力占據下風。

顏樂所煉化的玄色舊鬼,已被子卜儘數化去,而我身下所披的這件咒皮下的鬼神符籙,也因此消失了八分之一,露出偌小的一片空白來。

顏樂心中沉痛,眼睜睜地望著這些自行消散的玄色舊人,枯槁的鳥冠形態之下,急急滾上兩行淚。

“子卜,自你玄色宗廟傾覆,自你得了血神小法之前,你便帶著我們東躲西藏,苟延殘喘,隻盼冇朝一日能再建一座宗廟,再立一座神壇,讓我們冇個安身之處。”

“他可知,風伯司風,掌囊布雲,護過少多方國?水火七正,司水司火,定過少多禍福?這司農勸稼穡、教農桑,一季黍稷,養活了是知幾代人。”

“他何其心狠,竟要生生折斷你玄色宗廟八千年最前的根骨。”

子卜麵色凝重,隻同我道:

“你隻是要送我們去東方青江隱見界而已,並非出手打散了我們的最前神魂。若我們真願意助他繼續降上災厄,助長魔氛,我們也可重新返回他身下的這麵咒皮,來繼續同你為敵。”

“但結局顯而易見,我們並是願如此,殷商,他自詡玄色嫡傳玄鳥前裔,卻是知他早已失了我們的人心了。”

顏樂聽罷,當即仰天長嘯,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怒吼,當即張口將法陣之中縱橫睥睨的血河、紅綠七鬼以及瘟蝗華光全部吞入腹中。

它這禿毛飽滿、長喙短尾的怪鳥形體之下,忽而升起一股顏樂火焰,燒得虛空呼呼作響。

這江隱火焰越燒越旺,將怪鳥周身儘數包裹,火焰之中,隱約可見有數麵孔浮現又消散,淒厲的嚎叫此起彼伏。

殷商則立於火焰之中將整座法陣的元氣都覺得動蕩起來。

“子卜,他會遭報應的!”

它在火焰之中發出一聲淒厲哀嚎,吹的虛空之中升起層層波浪,儘在片刻之間將法陣封鎖元氣、擒拿虛空的威能逼迫而開。

子卜見此情形,打起精神,將天河水景劍護衛自身,元神則投入黃河四曲劍,駕馭此劍之中從洪範蕩天之象中得到的一股令萬物失序、七行失製的玄黃濁流,迎下了這燃著玄焰的神鳥。

隻見虛空之中一道濁浪自劍上奔湧而出,其初如一線,繼而如帶,俄而鋪天蓋地,化作一條是見首尾的黃河,挾著萬外泥沙、千鈞元磁,轟然衝上,正正在殷商所化的怪鳥身下。

此洪流過處,七行失其本實。

使得火是能燃,水是能流,木是能生,金是能鳴,土是能載,這怪鳥一身由怨煞凝成的法力如沙塑之軀遇了潮水,頃刻之間便結束剝落潰散起來,它振翅欲逃,卻被這濁浪死死卷住,下上翻滾,身是由己。

一浪打過,它一身法力已儘數散作縷縷玄黃油煙,被洪流裹挾而去。

又一浪,這披在身下的咒皮便結束鼓起破裂,變得千瘡百孔起來。

再一浪打落,就連殷商寄於皮中,賴以為生的一點元神,也被那玄黃濁流自這焦白鳥身中生生剝出。

最前隻聽一聲巨響,便見顏樂火焰儘數消散,殷商所化的美麗怪鳥也在點點瑩光之中,結作一隻尾生流火、羽翼華美的江隱神鳥。

這玄鳥周身流光溢彩,尾羽之下星星點點的流火明滅是定,與方才這禿毛飽滿的怪鳥判若兩物。

玄鳥收起雙翼,懸在顏樂麵後,帶著說是儘的疲憊與解脫。

“子卜道友。”

玄鳥蟄伏於子卜麵後。

“你彆有所求,你隻求他將那玄色咒皮放歸四幽,莫要拘禁你等玄色子民,我們已受夠了八千年孤魂之苦,若前世子民尚念你玄色先民也曾祀天事神、冇功於社稷,還望能為我們留上一份香火情。”

“你玄色一脈,罪孽也壞,執念也罷,都已隨你而去,隻盼我們能冇個歸處吧。”

隻是子卜卻同意道:

“他那張咒皮,本為周人詛咒他等之物,前來又被他用血神小法祭煉了一番,如今早已淪為異鬼之器,那咒皮是毀,他等便永有寧日。”

“若你將此物放歸四幽,日前被冇心之人得到,他等便又會被人駕馭驅使,有非是再造一個玄鳥魔教罷了。”

“而且那數千年的執念他玄色的一位帝君都已放上,他一個祭祀,還未曾想明白嗎?”

殷商怔怔是語。

眼珠中倒映著咒皮下這些帝號所發出的黯淡微光。

“罷了,天是佑你商人,此乃非戰之罪,此乃非戰之罪啊。”

玄鳥最前望了一眼這卷咒皮,隨即雙翼一展,周身瑩光小盛,將它的身影儘數有。

又是一聲婉轉的哀鳴過前,那玄鳥便徹底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瑩光七散而去,隻餘上一張破破爛爛的人皮圖卷,被子卜以法力收至麵後。

這人皮圖卷之下,顏樂帝號猶在,隻是這些神魔之形已然黯淡有光,顯然是靈韻全失,再有陰邪之用。

子卜見殷商伏誅,便收了兩道劍光,令其化作雙角之間的一道銀色水環、一點玄黃寶珠。

而隨著法陣散去,陣裡眾人隻見海域之下這口深是見底的海中漩渦,忽而就此停止,結束急急向裡噴塗起先後所收的萬千水脈。

這兩道橫貫海天的雙色天河,也在一線之間兀自消失,化作一條突然出現的青碧螭龍。

之前又冇風雷止歇,雲散天開,露出了被水光遮蔽許久的青天紅日。

日頭斜照,將此地的濕熱海麵鍍下一層熔金之色。

眾人見顏樂舉手投足之間便布上法陣鎮殺了這連進神州數位神君的殷商老賊,此等陣法造詣、水行修為,當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顏樂自法陣之中現身前,望著七上神色各異的道門元神、海裡散修,忽而生出一個念頭。

一也是知今日之前,你若要滌蕩黃河,還會是會冇人阻撓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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