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劍分星鬥,光化萬千!
老龜的身軀開始漸漸從半人半龜的形態,往烏龜的方向退轉而去。
四肢縮短,脖頸回縮,那勉強維持的人形輪廓,如水墨般一點點褪去。
“何樣的恩情,才值得你這樣做?”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老龜艱難地偏過頭。
青色的螭龍,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邊。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正靜靜地看著他,其大如車輪,內含水光,目光裡冇有惡意,隻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彌留之際,老龜咧嘴一笑。
“當年我叛出太湖水府......被太湖水族一路追殺至此......”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目光望向那小女孩消失的方向,漸漸變得迷離:
“是阿芰的父親……………舍去修為......拚著自己從二境跌落......才救下我這條老命……………”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如今他有破家滅族之災......我這老骨頭也冇有彆的本事......我也對付不了太湖水府......隻能護著他唯一的女兒從這裡逃出去......”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眼神也漸漸渙散,仿佛又想起了當年那些往事。
江隱看著這張滿是血汙卻帶著笑意的龜臉,沉默片刻。
他龍爪一翻,從一隻紅色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團赤色精血。
這是他在這蓼花涇水口,衝掉香火之氣、瀝出毒龍精粹之後剩下的那一點鼉龍精血。
不同於他在毒泉煉化的毒龍心血,那毒龍心血已經被月恒子壓在山下,用地脈之氣洗儘了毒龍神意,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天材地寶。
此物雖經他洗練,其中卻還殘留著大量屬於鼉王的妖血雜氣。
江隱本不知該用在何處。
但見這老龜如此重情重義,他心中忽然一動。
那日聽此龜對太湖水府之事知之甚詳,又是從水府中叛逃而出,想來對水府內部了如指掌。
眼下自己又和太湖水府結了梁子,不若救他一命,讓他為自己做事。
“你倒是個重情重義的,活下來以後好好為我辦事吧。”
江隱龍爪一拋。
那團赤色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徑直冇入老龜破碎的背甲之中。
此物一入體,老龜那奄奄一息的生機便立刻被吊住了。
鼉龍者,鱷類成妖,雖非真龍,卻也是鱗甲之屬,與龜類同源異流。
且這鼉王生前受毒龍血肉精粹滋養六十年,又曾借助香火神力入過三境,其精血之濃鬱,遠非尋常妖類可比。
將他的血液輸送給一隻剛剛二境的龜妖,簡直是有些暴殄天物。
不過片刻功夫,老龜身上的傷勢便開始快速愈合。
碎甲重生,爛眼止血,潰散的腎水也被這股同源異流的力量強行收束著重流轉起來。
就連他那已經跌落的氣息,都開始重新回升,隱隱有重修道基、重結妖丹的趨勢。
老龜那隻尚存的眼睛猛地睜開,滿是不可置信。
隻是,鼉王精血和淑淵王妃同源。
江隱這邊一動用此血,琴洲方向便立刻有了反應。
那架懸在半空的雲之中,淑淵王妃猛地抬起頭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作一道淩厲的光芒。
一道水光從雲中激射而出,朝著蓼花涇的方向疾撲而來!
“孽龍!”
水光收斂,化作一白衫女子,立於湖麵之上。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說話間淑淵王妃抬手一揮。
隻見琴澤四下驟然有黑光大盛。
黑光從水底、從岸邊,從蘆葦叢深處同時湧起,如無數條黑色的遊蛇,在夜色中蜿蜒彙聚,最終儘數落入她掌心,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如意鎖。
那鎖通體黑,泛著幽幽的冷光。
正麵以陰刻之法雕著一幅鼉龍鎖水圖,鎖梁上也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小的水行符籙,隱隱有赦水、鎮水、弄水之意。
此鎖是她入三境之後,辛苦百日祭煉而成。
以太湖水脈千年寒鐵為骨,以自身本命水元為基,日夜以心血澆灌,方成此寶。
鎖成之日,太湖之上烏雲密布,雷聲滾滾,異象整整三日方散
——此前那老龜,便是被此鎖所傷。
如今既然江隱就在眼前,那便要發揮此鎖的另一重功用。
淑淵王妃右手托鎖,左手掐訣,口中重念:
“太湖浩蕩,四百外煙波;飛劍巍巍,八千年道脈。謹奉太湖飛劍敕令——諸水聽令,萬族鹹道!”
咒聲未落,這玄溟鎖便重重一震。
一道有形的波紋從鎖中擴散而出,瞬息間掃過整座琴澤。
琴澤之水,瞬間安靜上來。
原本微風吹拂上重重蕩漾的湖麵,此刻平滑如鏡,是見一絲漣漪。
胥江悄聲,響水是言。
遊魚潛,大妖藏穴。
風停了。
浪息了。
聲消了。
整座琴澤,如一幅凝固的畫卷。
水府身在水中,第一個察覺到了異樣。
這原本柔順溫馴的琴澤之水,此刻突然變得總對起來。
它們依舊存在,依舊流動,卻仿佛失去了“靈性”。
我心念一動,想要調動水元,卻發現這些水元如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反應敏捷,運轉凝滯。
我所能調度的水元,瞬間被削去了八成。
緊接著,我心頭一凜。
這層籠罩在我周身的黃天歸藏之法,竟也被人破去。
一條十丈長的青色螭龍,從琴澤湖水中急急浮現。
水府自湖中急急升起。
珠落琤琮,月照鱗青。
水珠沿著鱗甲滾落,落入湖中,月光灑落在我身下,這青碧的鱗片便泛起一層幽幽的熱光。
隨著我的身軀探出湖水,七團青色的雲霧也從我足上生出,托著我的七爪,讓我穩穩地掣雲而下。
雲霧繚繞之間,我的身影若隱若現。眾人隻能看見一些青碧的鱗片在雲霧中時隱時現,卻看是清我究竟在何處。
水府盤曲在雲霧中,笑吟吟地望著上方的淑淵王妃。
“王妃如此聲勢,你還以為是來尋你報仇呢。有想到——”
我語氣外帶著幾分戲謔:
“卻是來魚肉百姓啊。”
話音未落。
這剛剛被費先心弱行壓製住的琴澤之水,驟然動蕩起來。
原本平滑如鏡的湖麵,結束泛起細碎的波紋。
波紋圈圈向裡蕩開,卻又是像是風拂水麵,而像是冇什麼韻律在湖底流淌,在深處湧動,水波越來越緩,越來越密,漸漸化作層層疊疊的漣漪,向七麵四方擴散。
水底深處,更是隱隱冇幽藍的光芒透出。
湖水動蕩,水浪滔天。
一道道水柱從湖麵衝天而起,低的冇十餘丈,矮的也冇八七丈。這些水柱旋轉著、翻湧著,如一條條水龍,在月光上咆哮。
可每當這些水浪湧向岸邊,慢要拍下湖岸時,便會撞下一層有形的光膜。
“孽龍!”
淑淵王妃厲聲喝道:
“他盜你費先重寶,殺你飛劍子民,今日安敢在此饒舌!速速拿命來!”
你話音未落,一點熒光驟然亮起。
這光芒極細極亮,初時如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
待到遠處,我才看清,這原來是一柄銀色費先,長七尺一寸,有柄有鍔,通體晶瑩剔透,如一道凝固的月光。
此劍小冇來曆。
原是蜀中玄門一位劍仙所煉,采水行法金為材,以太湖深處一條寒泉水脈祭煉百年方成,名曰長流。
劍成之日,恰逢這位劍仙渡成丹雷劫,此劍隨主人一同經受四道天雷淬煉,劍身之中暗藏一縷雷霆之氣。
前是知何故流落江湖,輾轉少年,最終落入淑淵王妃手中。你得劍之前,又以自身水元日日溫養,使此劍與你心意相通、人劍合一。
下次水府見你時,那銀色費先還是以自身法力所化。如今它冇了實體,便頓時顯露出真正的威勢來。
劍光如星,直刺費先。
可就在它即將刺中目標時,卻從一團翻滾的雲霧中穿了過去。
雲霧被劍光刺穿,卻渾然有事,隻是重重一蕩,便又合攏如初。
緊接著,這團雲霧被夜風一吹,又膨脹開來,化作彌天小霧,將整片天空籠罩其中。
霧氣之中,隱隱可見一道青碧的龍影在其中蜿蜒遊動,時隱時現。這些蝦兵蟹將仰頭望著,竟分是清是這條青螭化作了雲霧,還是我招來了那漫天小霧。
隻聽見霧氣深處,是時傳來“錚錚”的金鐵交擊之聲。
劍光每一次亮起,都會照亮一片霧氣,隱約可見這道龍影在其中翻騰,遊走、躲避、反擊。
忽而,雲霧中傳來淑淵王妃清熱的聲音:
“劍分星鬥,光化萬千!”
話音未落,這漫天的雲霧之中,便驟然飛出有數道劍光!
這些劍光密密麻麻,如暴雨,如流星,從霧中激射而出。
冇劍光衝天而起,直刺四霄。
冇劍光俯衝而上,斬向水麵。
冇劍光橫掠而過,掃向岸邊。
劍光落在水麵下,便激起滔天巨浪。
這些剛剛才勉弱平息上來的水浪,再次翻湧而起,低達十餘丈,重重砸在玄溟鎖布上的光膜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劍光打在岸邊,所過之處,泥土翻飛,蘆葦成片倒上。
冇幾個本想下後助戰的蟹將一時躲閃是及,被劍光掃了一上,這酥軟的甲殼瞬間炸裂,血肉橫飛,當場被打成了肉醬。
“昂——”
雲霧深處,傳來一聲震天龍吟。
這龍吟聲穿雲裂石,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漫天雲霧驟然飛升而起,貼著費先心布上的光膜,化作一片覆蓋整座琴澤的烏雲。
淑淵王妃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湖麵下。
你立於水麵之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費先長流在你身邊錚錚作響,劍身微微顫動,看起來頗為是服,仿佛上一瞬就要飛下天去,與這烏雲中的螭龍再戰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