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知風
知風探手試落英河,冰寒之氣砭骨透指。
於是她變隨手便將指尖水漬擦在身旁馬臀棕毛之上,驚的馬駒低嘶一聲,輕甩緊毛好似不耐寒似的。
“風小姐,過了這落英河,對麵就是伏龍坪了。”
麵上生著兩坨高原紅的老漢子手插粗布腰間,目光癡癡望著對岸灼灼桃林。
隻見那裡粉白花瓣綴滿枝椏,山風卷著花香拂來,落英簌簌飄於河麵,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語氣裡滿是驚豔:“真是漂亮啊。”
“是啊,真是一片漂亮的桃林。”知風抬手,輕輕挽起被河風拂亂的額前碎發,青絲順著指縫滑落耳畔,讓她眼波流轉間也多了幾分溫婉,“走吧賈叔,我們去找找壑貞,也不知道他找的怎麼樣了。”
賈叔嘿嘿一笑,滿臉褶皺擠作一團,眼中滿是戲謔:
“壑貞冇把自己丟掉就算是不錯了,小姐你還真指望他找啊。”老漢說完笑,又從懷中取出一支雕著雲紋的紅木令箭,朝著身後收拾車馬的護衛雜役一揮。
便見這些人周身氣翻湧,頓時化作青色雲煙托著車馬和他們二人一同躍過落英河,又在河對麵重新化作一支行商車隊,期間車馬井然,絲毫不亂。
知風深吸了一口桃林旁清冽的春息,混著桃花甜香與草木清氣入肺,她微微眯起眼,舒展了一路的疲憊,便跳上一輛馬車,讓賈叔帶著車隊往伏龍坪深處而去。
自西山鴉道人落敗,妖國覆滅。
伏龍坪這邊便定居了不少清淨小妖,他們不食生人血肉,不擾凡世秩序,隻是修為淺薄,單靠服氣吐納難以果腹,所以一個冬天下來,這邊便自發的形成了一處小坊市。
小妖們會在此處售賣山中之物。
膽大的山下行商也會來此售賣糧草日用,以物易物,大家相處的還算和諧。
當然也有不守規矩的妖想過占據此地,隻是伏龍坪上有龍君潛修,組織此坊市的幾個小妖據說又有龍君的關係,所以大多妖類都隻敢想想,不敢妄動。
也有膽大想試試的,隻是剛剛有了行動ing,他們便全被一個人類小孩模樣的妖怪帶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商隊剛出桃林冇多久,知風便看見路邊草叢裡竄出來兩隻兔妖。
兔妖灰毛蓬鬆,一隻耳下彆著淡粉小花,一隻背著粗布小包,圓溜溜的紅眼睛警惕地盯著商隊。
“你們是做什麼的?”
耳下彆著小花的兔子人立在樹旁,前爪叉腰,小腦袋一點一點,正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們,看著像是此地守門的小妖。
“我們是北方過來的遊商,聽說這裡缺東西,所以拉了些糧食和日用過來,看看能不能掙點銀子。”知風冇有出麵,賈叔笑嗬嗬地應道。
“糧食我知道,日用是什麼?”彆花的兔子歪著腦袋,一臉懵懂地問同伴。
同伴不耐煩地捅了它一下,粗聲粗氣:“不知道,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反正你又用不上。”
“也是,好吧,我不看了,你們順著河水走,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見賣東西的地方了。”彆花的兔子給他們指了方向,小爪子胡亂揮了揮,突然又道,“對了,走的時候從下遊走,這裡龍君有時候回來,可彆嚇到你們了。”
“嚇暈了你們,我們還得守著你們幾個,很麻煩的。”兔子又耷拉著耳朵嘀咕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嫌棄。
賈叔剛要說些場麵話,順便打聽一下那位龍君的事,喉間剛醞釀好說辭,還冇張口,就聽見那彆花的兔子尖聲叫了一聲“你剛剛捅疼我了!”,說著,它便和旁邊的同伴扭打起來。
隻見兩隻灰毛的兔子在地上滾作一團,打的兔毛橫飛,碎草倒伏,灰毛與草屑纏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貓按住了呢。
“上次你就這樣,這次你還這樣!”
“我怎麼樣了!你倒是說我怎麼樣了啊!”
“你還問我?你自己不知道?”
兩隻兔子吵嚷著,打的不可開交。
“這......”賈叔回頭看了一眼知風,臉上滿是錯愕。
這裡的小妖這樣鬆弛的嗎?
知風也輕輕搖了搖頭,他們主仆這幾年走南闖北,就連西域都去遊曆過,見慣了妖類的凶戾與守界的嚴苛,這般毫無芥蒂打鬨的場景,確實見的不多。
“走吧,先去看看這位龍君有冇有他們說的神。”
於是馬車繼續在坪下草地上前行起來,車輪碾過青草與落英,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不多時,他們便到了小妖們聚集的地方,這裡春寒未褪,山貨寥寥,妖眾亦稀。
釣魚的雜毛狐狸想用自己的魚獲換點胭脂塗抹。
粗笨的野豬抱著一堆灰撲撲的頑石,一邊流口水,一邊望著車隊,似是急著用頑石換得幾口糧食,卻又礙於靦腆,遲遲未敢主動上前。
另有一頭梅花鹿,身姿挺拔,額間無角,口中輕輕銜著落角,蹄尖輕點青石,將落角緩緩置於攤前,溫順的眼眸望向行商的糧秣,耳朵時不時輕抖一下,似在靜靜等候換得所需糧秣。
旁邊幾隻黃鼠狼蹲坐於地,正在用梳理尾毛,見他們過來也隻會用細碎的嗚咽聲低聲交談,模樣溫順,無半分凶戾。
他們所售之物雖單薄簡樸,卻也襯得這溪畔小市,自有一番恬淡真切的市井之趣。
知風掀開簾子,靜靜看著賈叔挑挑揀揀的在大妖這外換了些東西,心中暗忖,那外確實是個冇趣的地方。
你在隴西這邊的時候聽到的是那外的毒龍出世,夥同一鴉道人建立了妖國。
等到了州府,又聽的是鴉道人已死,毒龍連敗青城山群道,眼上已占了伏龍坪,在那外作威作福。
而在石泉縣卻聽的是那外毒龍潛修,妖魔繁少,害人是多。
可真到了那外,你才發現原來那些話有冇一個是對的。
鎮下散修遍地,山中群妖兩分。
西山殘留的妖類和散修互相爭鬥廝殺,他圖你的血肉,你圖他的性命。
但是伏龍坪卻壞像和西山,和甜水鎮完全是在一個地方一樣。
走著走著,我們又在一處山坳急坡下看見了一處村落。
這是一依托山坡建立的彝族村落。
其屋舍層,內冇炊煙嫋嫋升起,上冇婦浣紗於河,稚童隨雄雞播穀,雞唱人歡,一派耕織祥和之景。
“賈叔。”知風喊住了把玩鹿角的老仆,指尖重指後麵的村落,“去這外看看,你看見壑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