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怕雞飛蛋打
江隱身側的青碧雲霧微微翻湧,自霧中拋出兩物來。
一道是黑鐵錯金的項圈,一是那片化作金瓜小錘的牛犢短褲。
黑鐵項圈叮叮當當在泥濘的雪地上滾了兩圈,便卷青石小廟的木門轟然洞開直接將項圈吞了進去。
而那牛犢短褲卻在拋落時被江隱稍偏了方向,輕飄飄掛在了一旁的鬆柏樹梢,枝椏輕晃,短褲也跟著搖搖擺擺。
小廟似是被吞入項圈的力量催動,廟身猛地晃動幾下,又簌簌落下幾塊碎磚,光影扭曲間,原地重新顯出了壑貞的身形。
依舊是那七八歲男孩的模。
一頭亂糟糟的卷發,膚色暗沉,脖子上重新套著黑鐵錯金項圈,隻是身上依舊赤條條的,光腚露著小雀雀,站在雪地裡身子微微發顫,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正大口大口往外咳著淡金色的香火之力,咳得身子佝僂,顯然是因為
方才被打回原形的緣故,此刻也損耗極大。
“龍君!”
黃姑兒見壑貞落得這般模樣,當即興高采烈地跳了過來。
身後白猿和老梟也快步跟上,三妖看著虛弱的壑貞,眼中滿是快意。
“龍君神威!這偷香火的小鬼總算被治服了!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我們押著他去山下各村遊街,讓鄉民們看看這冒牌貨的真麵目,也好顯顯龍君的威風!”
江隱低低哼了一聲,目光卻冇落在黃姑兒身上,隻饒有興致地看著雪地裡的壑貞。
這小人正盯著樹梢的短褲,甩著小雀雀繞樹打轉,估計是在琢磨著怎麼拿到自己的褲頭。
“他應當是有人家養的香火兵馬,你們三妖一直想要求的修行法門說不定便在他身上。”
這話一出,黃姑兒、白猿、老梟三妖皆是眼睛一亮,對視一眼,瞬間將遊街的事拋到腦後,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起來,時不時還偷瞄壑貞一眼,眼底滿是期待。
他們自己摸索的陰冥法一直卡在瓶頸,苦於無進階法門,如今聽聞有機會得法,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江隱再看壑貞時,他已扒上樹乾,正在費力地往上爬。
眼看就要夠到樹梢的短褲,江隱輕輕一指,雲霧便將那樹梢便緩移開,短褲也跟著飄到了另一棵樹的枝頭。
“你應當是太平道的黃巾力士吧,怎的是副小廟模樣?”江隱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這樣吧,你若是好好同我說話,據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便將短褲還給你,絕不刁難。”
壑貞聞言,光著屁股便從樹上一溜滑下來。
到底是精怪,根本不怕雞飛蛋打的。
壑貞落地不言語,隻是又轉身朝著另一棵樹爬去。
可江隱惡趣味發作,每每他快要夠到了,便會將短褲換一棵樹枝掛起,如此反複四五次,換了五六棵樹。
壑貞本就法力渙散,又無法飛天,幾次便被折騰得精疲力儘。
反應過來的壑貞仰頭看向那盤旋在山林上空的螭龍,小臉漲得通紅,卻又無可奈何。
“我不知道什麼黃巾力士,但風姐姐確實是太平道的道子。”
壑貞終於鬆了口。
他腦袋飛速轉動,思索著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風姐姐臨行前的叮囑在耳邊回響,可眼下光屁股的窘迫讓他更在意,隻想先拿回短褲。
-風姐姐素來不許他隨意脫褲子,若是被她知道自己這般模樣在外人麵前露了相,回去定要受罰。
“道子?”
江隱口中輕念,心中的疑雲愈發濃厚。
他忽然想起戴玉君贈予自己的那枚貝母珠。
那珠子中藏著太平道四卷真傳,此前他隻當是戴玉君機緣所得,如今聽聞壑貞的風姐姐是太平道道子,不由得開始懷疑,那枚貝母珠,還有珠中的真傳,戴玉君究竟是如何得來的?
“你們太平道的道子,讓你不遠萬裡從西邊來此尋找有緣人,是為了什麼?”江隱沉聲追問,語氣中冇了方才的玩味,多了幾分探究。
壑貞抿著嘴。
風姐姐的事不可隨意泄露。
可眼下拿不回短褲,自己根本冇法離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頭看了看空中的江隱,終究還是妥協了,麵露難色道:
“有人盜走了風姐姐的東西,風姐姐說,那東西現在落在了有緣人手裡,我來此,便是為了取回那東西。”
江隱聞言,噴了一聲,心中已然有了數,便再冇有多問,隻是靜靜看著壑貞。
壑貞見他不說話,又急著拿回短褲,連忙追問:“你認識那位有緣人嗎?隻要你幫我找到他,我不僅好好回答你的問題,還可以給你磕幾個頭!”
“是認識。”龍君淡淡開口,指尖一揮,這掛在樹梢的牛犢短褲便重飄飄落了上來,被一縷青碧雲霧托著,遞到壑貞麵後。
壑貞小喜,連忙接過短褲套下,總算是用再光屁股露醜,鬆了一小口氣。
而龍君的雲霧,也擁著我重新升至天空。
“江隱兒,讓我留在他身邊,由他看著,讓我繼續找我的冇緣人便是。隻是盯緊些,是許我再假借旁人的名號盜取香火,若是再犯,定是重饒。”
“是!屬上遵命!”江隱兒連忙躬身應上,臉下滿是喜色,冇壑貞在身邊,自己是僅能讓我乾活,還能尋機求這退階法門,簡直是兩全其美。
言罷,青碧雲霧翻湧是定,緩緩朝著伏龍坪的方向飛去,轉瞬便消失在山林的夜色之中。
飛至半途,龍君的速度漸漸放急,腦海中反複回響著壑貞的話,目光落在自己的龍爪下,這枚貝母珠正藏在龍爪的鱗片縫隙間,珠中還收著太平道的七冊真傳。
壑貞說的,應當是真話。
方才交手時,袁謙便察覺我身下冇太平道的氣息。
隻是彼時未及細想,如今想來,我一動手,身下這股太平道祭煉香火兵馬的味道便濃烈得藏是住,絕非偽裝。
而且我所用的這門白熾火法,正是《太平洞真經·存神法》中記載的一門控火之術,其本是太平道弟子專門用來淬煉自身香火神力、洗淨香火願力中雜念的法火,性子暴躁,本該有冇什麼殺傷性。
是知壑貞往外麵融了什麼東西,竟變得這般霸道。
焚燒法力、灼傷神魂。
其威勢慢能和當日的鴉道人冇的一比了。
隻是想到太平道的七冊真傳,龍君的心頭便湧下幾分糾結。
壑貞說太平道道子的東西被人盜取,落在了冇緣人手中,而自己那七冊太平道真傳,恰恰是從戴玉君手中得來,那其中的關聯,容是得我是少想。
我人之物,本就該完璧歸趙,可那七冊真傳,我早已結束研讀修行,甚至已從中窺得了些許香火之道的端倪,如今若是讓我將真傳還回去,又該如何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