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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憋寶

2026-08-30 作者: 虎斑咪

芝馬者,乃靈蕈化形之瑞獸也。

其形如稚駒,通體赤如珊瑚,肌理透若脂玉,四足生雲紋,頸鬃似金絲,行止處有異香繚繞三日不散。

服之可得芝馬遁地通幽、吐納月華與知歲卜吉之能,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而眼前這小家夥,則正是為此招來了禍事。

“有兩個人要來搶芝馬的角。”芝馬晃了晃腦袋。它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芝馬本來可以遁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他們,我就不會了。”芝馬越說越小聲,四蹄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細草:“他們給我燒了香,說是隻要我的角……但是芝馬冇了角,就會和普通靈芝一樣,隻能待在土裡,再也不能跑,不能跳了。”

“所以你才想了這個主意?”江隱碩大的虎首轉向旁邊的狐狸。狐狸立刻前爪合十,連連作揖,:“求求了江師,等夫子告假回來,我一定為江師多多收集書本!”它一邊說,一邊偷眼瞧江隱的神色,耳朵緊張地背在腦後。

芝馬也順勢四蹄跪地,前肢伏下,做出叩拜的姿態,誠懇道:“求江師救救芝馬,芝馬願意每個月為江師奉上一些芝液。”

江隱不知道芝馬所產芝液有多金貴,但他對這些身外之物並無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天地間各種玄妙的修行法門、奇術異技。

“不必如此,我說了會在能力範圍內幫你的。”江隱的聲音低沉平和。他將虎首湊近芝馬,饒有興致地問:“不過我對你遁地的本事挺感興趣,你是怎麼做到的?”

芝馬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歪著頭,眉頭蹙,似乎正在努力總結自己天生就會的本能。

半晌,它才遲疑道:“芝馬都是用法力包裹自己,然後把山石泥土想成自己的一部分。法力去哪裡,芝馬就能去哪裡了。”

“哦?這樣嗎?”江隱伸出前爪,摩挲著自己岩石般的下巴,陷入了思索。

芝馬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隨即冇入身旁的泉邊青石之中。

隻見那青石表麵漾開一圈水波似的紋路,下一刻,芝馬已從數丈外的泥地裡鑽出個小腦袋。

它一扭頭,又“鑽”進一旁的石壁,隻在壁上留下一個短暫浮現的淡金色輪廓,再一眨眼,芝馬已氣喘籲籲地回到江隱身前,還不忘抱怨:“以前芝馬還能出山穀,但是自從那兩個人給我燒了香後,就隻能在穀裡轉轉,出不去了。”

芝馬後麵還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但江隱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對自身水元的感知之中。

水元如大江大河般鼓蕩流淌,江隱屏息凝神,嘗試著將這股力量緩緩向軀體外引導、彌漫。

一絲冰涼的氣息首先從鱗片縫隙中滲出,隨即越來越多,漸漸在他修長的龍軀四周形成一層朦朧的、不斷流動的水霧。

??這感覺,與他駕雲騰空時確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的意識,仿佛也隨著這擴散開的水霧,同步延伸了出去。

這是一種極為奇妙的體驗。

原本局限在丈長梁粗身軀內的感知,此刻仿佛化成了一條無形的山間溪流。

那彌漫開的水霧便是溪水,水霧蔓延至何處,他清晰的意識便同步觸及何處。

水霧本身是冰涼的,但觸碰到酒泉溫暖的泉水時,傳來的是一股熨帖的溫熱。

掠過山穀青石,反饋回堅硬冰冷的質感。

漫過泥土,則是一種厚重而滯澀的包容感。

飄向空中,觸及那翻湧的桃花瘴時,又感受到一種滑膩而充滿侵蝕性的陰冷……

江隱心念微動。

泉邊,正緊張觀望的狐狸和芝馬,忽見那陷入沉思的螭龍周身水汽大盛,緊接著,龐大的龍軀竟在刹那間化作一團不斷翻滾、擴散的乳白色雲霧!

“這……”芝馬驚訝地張開嘴,話音未起,便被狐狸伸出爪子牢牢捂住。

紅狐雖不明白什麼叫頓悟,但它深知此等機緣時刻,最忌外擾。

它對著芝馬拚命搖頭,眼神裡滿是警告,一狐一馬緊緊挨在一起,大氣也不敢出。

那團雲霧緩緩舒展,被穿穀而過的夜風輕輕一吹,便絲絲縷縷地散開,其色澤形態,竟與山穀外那濃豔詭異的桃花瘴一般無二,再難分辨。

而江隱所化的那團雲霧,已悠然流轉,將整座安寧的山穀,溫柔地攏入自己平穩而悠長的呼吸韻律之中。

風吹霧走,身隨心動。

江隱隻覺意識一片輕盈空明,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片雲、一陣霧。

他順著山風的牽引,輕易便從山穀內流出,融入了外部無邊無際的桃花瘴中,隨風向著英河方向飄蕩而去。

這瘴氣也頗有趣味,內裡仿佛蘊藏著無數極其微小的活物,剛與江隱所化的雲霧接觸,便展現出極強的侵犯性。

他一時不察,甚至有一小部分法力被它們啃噬消融。

不過當這些微小活物觸碰到他雲霧核心中那精純的螭龍水元時,卻驟然變得溫順服帖起來,猶如山間那些遇見他便逡巡不敢前的蛇蟲。

或許,這瘴氣也可視為水元一種駁雜陰鬱的變體?而我螭龍之屬,天生親水,故能禦之?

心念方動,江隱所化的雲霧已倏然出現在一片桃林上空。

雲霧稍聚,顯化出螭龍青鱗閃爍的一截身軀,他回眸望了一眼酒泉山穀的方向,隨即再次散開。

下一刻,落英河畔,一團瘴氣悄然分離,青色螭龍蜿蜒而出,在半空優雅地打了個盤旋。

當他觸及河麵時,後半截龍尾尚在水麵之上,前半截身軀已冇入水中,化作一股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水流,向著整段河道蔓延開去。

魚蝦擺尾,從他身體裡穿梭而過,水草搖曳,根莖拂過他的感知。

這一刻,整片河水仿佛都成了他延伸的軀體,河床的起伏、暗流的走向、乃至每一處漩渦的生成與湮滅,都清晰映照於心。

“……好了嗎?”

一個有些沉悶、隔著水流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江隱的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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