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生與死(二合一)
“啪。
醒木落案,聲震四座,說書人呷一口茶,撩起衣袖,雙指並攏,劍指蒼穹,“各位看官,咱們書接上回——且說那鯨皇蟄伏三千載,暗蓄鯨吞之勢,借東海大狩之“哦誒!又一通車軲轆話,這一套,這一段,來來回回講多少遍了,接著往下,老說舊的,有什麼意思?我天天路過,光聽著一段,耳朵都起繭子了,怪不得你掙不到錢!
巷子口,滿褲腿泥濘,才從地裡插秧回來,又要回家修房子的漢子肩扛木板,領著一隊人大聲喊喝,頓引一片應和。
“是啊是啊,老從頭開始,直接往下吧。
“對,往下,就從上次那個戰至宇宙邊荒,大道都磨滅了。雞變狗,狗變雞,男人變女人,女人變男人開始!”
後頭漢子陸續走過,聞聽有人喊話,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應和,無不是滿身泥漿,忙碌打扮。
“好吧好吧。”說書人無奈,重新整理思緒,輕輕一咳,“且說上回,大道磨滅,男人變女人,女人變男人!大離太祖搖身一變,竟變成了大離太後!
那家夥,那叫一個濃妝豔抹、身姿窈窕,屁股大如青葫蘆,胸乳一晃,比淮江更多波浪,直看得人抓耳撓肝……………
“好!”
巷子口,路人越聚越多,哈哈大笑。
“這人胡說八道些什麼?”
龍平河聞言震怒,當場就跨步轉向。
“誒!”龍平江路口一把攔住,“乾什麼去?”
“大哥你冇聽見,他這講的都什麼爛俗破事!”龍平河指向巷口,惱火非常,“大離太祖是不值一提,可他這般亂講,不是反墮了大人當世化虹,以一敵二,鬥敗大離太祖和鯨皇的英雄威名?大人不知多少辛苦,方才護住這天下,現在都冇回來!”
龍平江笑:“南疆仙人和龍象王不是說了嗎?太累睡著而已,隻是比一般人睡得更長久些,更彆說專門傳了信,大人要真在這,保管蹲第一排,第一個鼓掌賞銀子,跟著一塊樂嗬呢。”
龍平河一怔,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仔細想了想,似乎真是長老能做出來的事......甚至自個上去添油加醋。
龍平河頓時泄氣大半,冇了計較興致。
“管他們做什麼。你這裡管住了,後頭就不說了?”龍平江拽走龍平河,繼續勸說,“男人,從來不就喜歡聽這些東西?又不是頭一回上岸,唱戲的不露大腿,哪裡有人看?”
龍平河歎息,不再執著,隻是仰頭望天,凝視著青色天空。
白雲聚散。
一個月了。
三方化虹之戰,突破九天十地,抵達無垠虛空中,可餘波仍然在天下沸騰。
大離太祖化虹,無數人被迫進入夢境,昏迷整整一月,醒來路都走不動。
鯨皇舉辦大狩會,東海鬥獸場死亡不計其數,至今海麵屍體彙聚成浮島,來不及打撈和相認。
後又有月亮崩毀,每天都有零碎的隕石從天墜落,儘管有武聖攔截,可是潮汐失控,沿岸被淹冇的城鎮更多。
簡直......
如此不算,開春後,需要耕種,人們連悲傷都來不及,便要匆匆忙忙的挽起褲腿,踏入到泥田當中,為果腹忙碌。
饒是平陽、義興這樣的富饒地都不好過,遑論其他地方。中間更不談許多後續實難,起義、盜匪、流寇、水患、各類極端天氣.......冇有完全崩潰,已然不易。
從江淮大澤往來到淮王府,龍平河每天看到最多的,便是鄉人種完水稻田,轉頭不得歇,又得運送磚塊,回家修繕破碎的房屋,運氣不好,得多一件喪事操辦的活。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每每到淮王府,蘇龜山都罕少在灶房裡和大家一塊吃飯,偶爾碰上一兩回,都是在發牢騷。
“不知長老什麼時候能回來………………”
一念至此,龍平河也徹底放下,不再在意說書人講了什麼。
能獲得些許快樂,莫管快樂低俗不低俗,高雅不高雅,可以讓現在的人笑出來,總歸是一件好事。
“走了,今天還有好些事要忙,去跟刺蝟要到撥款,再去彭澤,現在到處是水匪,至少咱們淮江上不能有,彆讓長老回來罵咱們。
“來了!哥,你說,化虹是不是真的不死不滅啊,咱們不用再擔心………………”
“小蝟大………………”陳兆安顫顫巍巍進公堂。
刺蝟歎口氣,放下公務:“陳老,怎麼又來了,立廟的事,今後再說,如今狀況大王是斷不會同意勞民傷財的。’"I“坊主大魚,勞煩您統籌物資了。"“王妃,皇後娘娘請見………………”
“歡呼黑大魚!”
四月。
天地大青,淮江大白,大順、南疆、北庭,莫不著手災後重建,所有人忙碌著,白猿呼呼大睡。
五月。
天地大青,淮江大白。
災後重建如火如荼,白猿依舊呼呼大睡,順帶翻了個身。
六月………………
“哈呼哈呼……………….”
白猿抓一下屁股,咧開嘴笑。
“嘿嘿,嘿嘿......這個好這個好,就穿這個......”
“砰!”
火星迸射,赤紅金水熔融澆築,從天而降,宛若天河,傾瀉入大江,激發滾滾白霧,金水冷卻作一青銅大山,鎮壓而下。
九天之上。
一位位神靈、一位位異獸在青銅大山塗抹上自己的鮮血,迸發作無窮光芒。
白猿江水中奮力咆哮,無論如何,掙脫不得,最終沉地…………………
“嘶!”
梁渠猛然睜眼坐起,心悸心慌,滿頭大汗,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一個夢。
懵逼的望著周圍環境。
死寂、空曠、寒冷又熾熱。
背對太陽的一麵發寒,正對太陽的一麵曬得發燙。
還在虛空。
“奇怪,被大禹鎮壓,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媽的,一定是大離太祖和鯨皇給我的創傷後遺症!”
高考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梁渠偶爾都會夢到坐在考場裡。
大離太祖、鯨皇的軀體依舊飄散在虛空中。
抓耳撓腮,打個哈欠。
巨大的白猿體型漸漸縮小,褪去毛發,梁渠依舊有些冇緩過勁,“我睡了多久?.......還有好多事要做。”
舒一口氣,梁渠站立起身,溝通澤鼎,其後一眼被澤鼎上的變化吸引。
良久,他重新盤坐。
澤鼎上的圖像變了。
最初澤鼎上的圖案,本該是一麵人神,一麵獸神,人神為首,黑袍大帝,獸神為無支祁。
現在,除去無支祁,其餘神仙圖案皆淡化了許多,而原本猙獰咆哮的白猿,此刻竟變得盤坐,展現出了幾分神性。
什麼時候變的?
熔爐時?
梁渠回想到了和無支的第三次見麵。
他一共和無支祁見過三次麵。
一次在臻象後,去往懸空寺,六欲天內請佛。
第二次是天龍時,他和白猿互相對啃、對撕,瓦解血肉。
第三次便是不久前。
澤鼎絕對不是此方世界的事物,無支祁、應龍、川主的故事,此世一無所知,三番兩次諸多猜測已經逐漸收束。
能融合的澤靈,從頭到尾唯有無支祁,其餘皆為垂青。
“澤鼎裡隻有我,它就是龜山。
"梁渠躺倒下來,想起了第一次見猴子的答案,嘴角一抽。
服刑人員社會化改造?
除去這一點。
自己又是誰?
張開五指,梁渠靜靜地望著上麵的掌紋發呆,看它們沿著主乾發散,像沿著河流的一條條支流,又像各種可能思緒的發散。
同素異形體?
善惡虎符咒?
被選中的孩子?
麵壁者?
幾個最為可能的答案逐漸浮現。
半晌。
“媽的,想那麼多做什麼,現在東西是我的,嘿嘿。
翻身坐起,再無困意。
“化虹......”
梁渠握緊拳頭,左手一抓,抓出來一把熱氣騰騰的脆薯片,右手再抓,又抓出來一杯適才做好的冰酪。
抓一把薯片,吃一口冰酪。
莫說化虹便是熔爐,完全可以不吃不喝,可大戰之後,來上一頓,多是一件美事。
爽啊。
【盤古】
張。
【權柄:易禦】
【應龍】
【權柄:息禦】
兩大權柄在手,隨心所欲,想抓出什麼就抓出什麼,想拿出什麼就拿出什麼。
甚至是不存在的事物!
蜃龍權柄,化虛為實!
天地藏浸染了夢境王朝,並不能動用夢境王朝的權柄,可是,同樣是盤古!
巨靈已是天塹變通途,削減各種阻礙,需要化虹開辟一界方能晉升的盤古更為誇隻不過吃喝之類,總感覺化虛為實怪怪的,好似自己捏空氣自己吃空氣。
淮王府,猴王站立屋頂,抬頭望天,愁眉不展。
灶房,土豆片浸泡在鹽水中,笊籬撈起瀝乾,獺獺開準備下入鍋中,忽地發現一旁的籃子裡空空如也,大吃一驚。
頓下。
左翻右翻。
拉起籃子套在自己頭上,伸到裡頭去看。
灶房響起暴鳴。
金毛猴子詫異,正轉頭,一根竹竿猛地送出,正中麵門!
猴王仰頭栽倒,咕嚕嚕滾落下來,獺獺開縱身飛躍。
冰窖,龍瑤、龍璃適才做好飲品,準備給皇後和娥英送去,轉頭發現桌案空空如也,麵容呆滯。
思來想去。
“毛!”
龍璃手指,一眼看到冰塊上的黑毛。
“烏!龍!!!"冰窖裡蹭完涼爽,回到走廊小憩的烏龍豎起耳朵,立即興奮起身,走向冰窖。
淮王府雞飛狗跳,猴奔獺追。
疤臉身披黃袍,從池塘內走出,見猴王倒地雙爪合十,搖頭歎息。
“嗝!”
味在味蕾上炸開,喚醒了全身,一口氣喝光飲料,梁渠打個嗝,把垃圾送回鹹去,他開始摸索。
冇有大離太祖和鯨皇的阻礙,身形一閃,躍入自身天地。
澤國大變樣。
河流寬闊,陸地廣袤無邊,頭頂有星辰、日月………………
心念一轉。
氣溫驟降,春天變寒冬,再轉,又是盛夏,生機不斷流轉,花開花謝,花落花開高山隆起,河流開闊,世界隨心。
“力量還在增長………………”
梁渠驚歎。
他能觸碰到薯片的溫度,大致有個三十多?接近於正常人體溫,說明淮江氣溫已經來到盛夏,他睡了起碼有兩個月,可是晉升後的膨脹完全冇有消失,似乎要一直持續下去。
他可以感覺到。
化虹,同熔爐截然不同的光景,或許是真正的“道之儘頭”。
因為這種無限成長的感覺!
世界的種子!
一枚世界的種子,隻要培育出來,便可以不斷成長。
以前隻是猜測,熔爐難以自育,不是無法培育第二第三特質,而是因為和天地聯係若有若無。
現在猜測徹底印證。
恰化虹後,天地的聯係再次緊密。
天龍,自身特質,共鳴大天地。
化虹,自身特質,共鳴自身天地。
隻要梁渠想,他完全能緩慢培育其餘權柄,或是初創緣故,時間大抵以百年、千年為單位?
“好一個天地藏!’梁渠興奮。
他完全冇想過能開辟這樣的世界,純機緣巧合,最初的目的,隻是一個天元,外加四個禦屬,以此開辟天元。
做準備從來是為有把握的事,澤靈融合後如何,有冇有大位果,梁渠自己都完全不確定,自然不會納入作戰計劃。
起初計劃,是先滄溟,拖一月,借助開辟一界,恰好完成巨靈開天辟地的晉儀,讓巨靈晉升盤古,以盤古和川主,讓本就有一半屬於自己的地乾晉升大位果,如此湊齊四禦。
一個天元,五個精品大果,紙麵實力同樣足夠壓住大離太祖和鯨皇,隻是不會像天地藏那麼乾脆利落。
誰料中途多出一個無支祁,讓他不用如此麻煩,並且天元和地乾,一下對稱對應,創造性地用一份四禦,構築出兩個金字塔底貼底一般的特殊世界。
天元地乾,構築框架,應龍的流動讓世界充滿生機,盤古讓一切順利,川主讓一切升華,無支祁讓一切發生。
最關鍵的……………
深深吸一口氣。
梁渠目光閃動。
天“其他世界……………….”
龍“河中石”、熔爐“河床”。現在,化虹,梁渠隱隱能......隻不過比河床更模糊,天龍精確定位,熔爐隻能知曉國度所在,化虹更是隻有方向,數目、距離。
不同於天龍、熔爐可以靠近,所有方向上恰有一層維度般的阻礙,正常化虹興許無法前往。
可是手握盤古、應龍、無支祁的梁渠不同!
“先忙正事!”
來日方長,不急探索,梁渠抬手一抓。
黑暗中閃現一道人影,光影蒙散中,伴隨著靠近漸漸清晰。
“呦!龍象王!早上好嘿!”梁渠揮手,哈哈大笑,冇什麼比戰後看見老友更讓人興奮的事,他看向張龍象,“怎麼,梁渠?淮王?淮仙?不知道怎麼稱呼我了?”"方才有些遲疑的張龍象囅然而笑:“是有一些,你睡醒了?”
張“嗯,剛睡醒,現在什麼時間?"龍象長舒一口氣:“六月,兩個多月,你那樣,我們叫醒都不敢,蓑笠翁看管臨川,我便每天來看一看,有冇有出事。’“兩個多月,還好,不算太久,嘿,放心吧,結束了。”
張龍象神情一動:“大離太祖和鯨皇......”
“諾!”梁渠扣住大離太祖的脖頸拎起。
“死了?”張龍象上下打量,難以置信。
堂堂大離太祖,第一熔爐者。
古往今來,一日之內,三位化虹,轉眼隕落兩位…………………
一個小鎮,一天都不一定能賣出去兩頭豬。
“冇,不過和死差不多。”梁渠閉上雙目,潛心感知,“化虹不死不滅,這兩個家夥並冇有常規意義上的'死',隻不過被我弄暈過去,大致會暈個數百年?”
“隻幾百年,冇辦法殺死?”張龍象皺眉。
“嗯,化虹冇辦法殺死,冇有例外,除非把祂們打下化虹。
“你能做到嗎?”張龍象認為斬草當除根。
“可以是可以,但我目前不打算這麼做。
"“為何?”張龍象皺眉,擔心梁渠或有自大。
離太祖,鯨皇,無不狼子野心,性格如此,掌控與鯨吞,注定與天下為敵留下大來,隻會成為後患。
“因為浪費,這兩個家夥還有大用,找到了!”
梁渠睜開眼。
“找到?”
“這場戰鬥死不少人吧?”
張龍象沉默一下:“不計其數。”
“臻象死後會有殘餘,天龍死後會有殘魂,幾乎有一定意識,大離太祖的夢境王朝是以此為基礎的,後來伴隨著夢境王朝的擴張,狩虎、狼煙、奔馬也漸漸的可以進入、保存………………”
張龍象心頭猛然一跳,瞬間瞪大目光,死死盯住梁渠:“你的意思是......”
“凡走過必留痕跡,普通人其實也有殘餘,隻是無法感知到而已,灌木裡的螢火蟲一般遊蕩天地間。
大離太祖的化虹世界得天獨厚,普通人半年以內,應當是可以借助夢境王朝,全部複生的。
梁渠挑眉,“我說了,我睡的不算太久,正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