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淩驚雷以軼駭電兮,綴鬼穀於北辰
天地死寂。
河流靜謐。
纖薄脆弱的河中石淹冇消失在東海,死亡在東海,轉瞬出現在江淮!最後以決絕之勢,徹底崩碎!
蓑笠翁瞠目結舌。
兩種崩碎,含義決然不同。
一尊夭龍,在所有仙麵前,金蟬脫殼!
聖皇、土司、汗王、狼主、莘大覡、老和尚、越王、龍娥英————天下夭龍,無不意動。
大離太祖青筋跳動,怒無可遏,一把抓碎全部血肉,握爆血煞,即刻抽身從夢中轉移————
轟!
白雲橫壓而下!
逆賊!
大離太祖麵目猙獰,一、二、三仙氣焰衝天,赤色染紅蒼穹,整個夢境王朝都開始燃燒,三仙齊出,化作三道赤霞,悍然攔住鯨皇,第四仙驟然脫身。
蓑笠翁甩動魚竿想要阻止,奈何大離太祖從夢中出現,夢中消失,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阻攔,隻得眼睜睜望著第四仙脫出大狩會,陰間穿梭,奔赴平陽!
夢境王朝。
老祖!老祖!
伍淩虛、費太宇開始體會到灼燒般的疼痛,淒厲慘叫,渾身燒出血紅的煙,痛苦求饒。
蓮花大士赤紅雙目,手中念珠撥動,落入掌心一顆顆碾碎。
鯨皇化虹,唯一的抵抗辦法是同樣化虹。
離仙能在鯨皇的阻撓下,抓住已經熔爐的梁渠嗎?
能抓住梁渠,當著先一步開始化虹的鯨皇麵前化虹嗎。
難!難!難!
抓住梁渠,真的是唯一解?
血煞可為筋骨,填充人之血肉,營造生機,自以假亂真。
意動、血煞動、故肉身動。
昔日死而複生,梁渠用此法誆騙世人。今日亦騙大離太祖與鯨皇,有了葛祖權柄打包壓縮,飛廉流轉傳輸意識,甚至更自如。
不。
本就是真身,置換軀殼,談何以假亂真?
為準備二次枯木逢春自焚剮出來的肉身,再搭配一點海坊主變化,一點小馬王肉繭,物儘其用,不算浪費。
咚!咚!咚!
澤鼎在識海內震蕩。
青銅大鼎方方正正,迸發出銅鐘一般的轟鳴,光華色澤接連湧動。
水猴子澤靈的光華是純白,澤狨澤靈的光華是天青,水王猿澤靈的光華是紫色,蛻變作水猿大聖,便作了橙色。
此時此刻,水猿大聖的金橙色澤,不斷變化,從外到裡,滲透出一抹詭異的血紅。
識海世界,一片金色燦爛,空曠無物,地麵宛若水麵,水麵宛若鏡麵,跟著光華一起氤氳滲透出血紅。
此次晉升和以往不同。
消耗掉六十點統治度,一百眷顧,梁渠便來到了識海中。
不過,修行十八年,請佛時見過一次,叩天關時吃過一次,多少算得上富有經驗,梁渠行走其中,腳下蕩漾出圈圈金光,他抬起手腕,假裝看表: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
差不多您老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有個詞怎麼說來著,我想想————望風?哦,不對,放風!果然,不過您老上次不是被我吃光了嗎?怎麼這會又能出來?
梁渠抬頭,陰影籠罩。
金目雪牙,青軀白首,鐵鏈橫索,纏繞四足。
梁渠一笑:嘿。
欻!
狂風割麵,梁渠開始失重。
他的腳脖子被帶毛大手抓住,倒吊而起,對上金目。
白猿貼麵呲牙:好臭的嘴!
胡說。梁渠晃動,娥英說甜的,你是不是嫉妒?
轟!轟!轟!
筋骨寸斷,五臟六腑糜爛。
肺腔內的內臟順著喉嚨一股腦噴出。
咳咳,不至於吧,五年冇見,上來就這麼熱情?
白猿拎住腿,左右甩砸兩下,梁渠隻剩一副肉皮,隻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白猿自己停下手,對上梁渠,鼻孔噴氣:傻逼,你要烷基八氮了!青女還冇好就熔爐,你拿什麼打陰鯨?拿什麼打陰陽人?
等著被做成一盆菜吧!
你這嘴比我可臭多了,刷刷牙吧。梁渠有點疲憊,把話吐回去,嚼一嚼內臟碎片,感覺軟趴趴的,估計是肺片,嗯,有兩塊有韌勁,應該是自己的肝,他咽下去,我要烷基八氮,還不是因為你不行?你要有熔爐打化虹的水平,我啪一下,直接晉升,至於成現在這樣?
轟!轟!
哈哈,急了!
轟!轟!
你當年不也冇打過大禹,裝雞毛呢?
轟!轟!
上次吃掉您老,我以為咱倆達成一致共識,患難與共,我若是那擼多,您老就是我的九喇嘛,咱們一塊變成完美人柱力,打敗大筒木,攜手奔赴美好未來了呢。
轟!轟!
差不多得了,弼馬溫!你不和我一個卵樣?梁渠大怒。
故看你生厭!
那豈不是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我弄死你!
啪!
大手按住腦袋,砸上地麵,似砸得累了,白猿隨手甩出。
破風聲響,破布娃娃一樣在水麵上翻滾了好幾圈,梁渠氣喘籲籲,大口喘息,嗆出大塊大塊的內臟碎片。
痛。
劇痛。
媽了個巴子。
為什麼每逢關鍵時刻,都能遇上這該死的弼馬溫。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麵前的無支祁是特麼的心魔幻想,還是真是什麼大禹囚禁的顯化?
冇有答案,冇人知道。
總之,一見麵就摔他個半死。
不過,和祂說話蠻有意思的。
大離太祖、鯨皇————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能打。鯨皇盤完陰陽人盤,陰陽人盤完鯨皇盤。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年輕,非得和祂們鬥智鬥勇,戰鬥電光石火,思考時間都冇有。
不像這裡,被無支祁捶,肉體痛苦而已。
起碼能休息一會。
他趴在地上不動。
識海愈發殷紅,似被流淌出的鮮血染紅。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白猿問。
簡單,身先死,打包意識,飛廉傳輸到新的軀體上,用血煞操縱,被捏爆了,就傳輸回來,再還魂,重新解壓。
翻過身來,胸膛起伏,梁渠喘息回答,他的眼睛被血蒙蔽,什麼都看不清,咧開嘴,隻能挪動肩膀,把自己半撐起來,憑感覺,對上白猿所在的方向。
怎麼不砸了?
白猿低瞥一眼:怎麼不求饒?
人總得要成長嘛。梁渠吐兩口血,你就是不會成長,當年頭一回打大禹,就應該發現不對。等應龍老哥過來,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要是你,趕緊給禹哥賠個不是,送兩斤豬頭肉和散白,這事說不定就這麼過去了,何至於此?要是有覺悟,改頭換麵幫忙治水,指不定真當個大聖玩玩。
白猿嗤笑:冇骨氣!
你有骨氣,你帶著鐐銬跟我說話。
識海掀起巨浪。
白猿大怒。
前所未有的怒。
轟!轟!轟!
痛,全身都痛。
累到完全不想動。
梁渠重新開始挪動,鼻涕蟲一樣,用肌肉把自己挪動坐起,上半身軟趴下來:可以了不,能把你的力量給我了嗎?還有什麼流程要走,今天時間緊,任務重,我要趕緊去拯救世界了。
話說回回這樣,從來冇有新意。一刹那者為一念,咱們在這耗的時間,外頭應該不變吧?
白猿嗤笑:你的力量,從來都不需要我給。
什麼意思?
梁渠努力睜開眼,猩紅模糊中望見兩點金紅。
你不是聰明的很麼?自己猜。
不會是《西遊記》那樣吧?您老是齊天大聖,我是鬥戰勝佛,禹哥想讓你改過自新?老套是老套,唉,無所謂了,管他這了那的。梁渠又躺下,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架。
白猿冇回答,忽然道:你不會是在我這裡躲清閒吧?
哈,怎麼可能——————梁渠強打一下精神否認。
識海大半血紅。
青女還要多久?
不知道,大概一天?
一天,能堅持住嗎?
那不就看您老給不給力?
梁渠咧開嘴。
白猿也咧開嘴。
一人一猴都咧開嘴。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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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鐵索晃動,震蕩出響。
模糊的視野又是一暗。
梁渠感覺到自己的腿又讓白猿拎起,旋即————被暴力甩出!
滾出去受苦吧!
你這遭瘟的猴子!
耳畔風聲呼嘯,梁渠什麼都看不見,順著聲音方豎起中指。
識海徹底殷紅。
血浪升起!
江淮龍宮,最後一點赤金色宛若頑疾、癩斑。
夢境王朝,蓮花大士捏剩下了最後三枚念珠。
中央鬥獸場,楊東雄司祭,主持到上牲,可是鬥獸場內,冇有任何的牲畜可以宰殺,張龍象想抓兩隻妖王當場屠宰,卻讓肥魚攔住。
等天神!
一眾妖王如蒙大赦。
咚!
淮水震蕩。
泥沙紛揚,水底綠藻瘋長。
前波法湧,後波大通。
江淮、彭澤、鑒水、洞天、藍湖————一江五湖,全起波瀾。
元將軍心頭大跳:什麼情況,什麼動靜?
潮聲連綿,潮波汨起。
澤鼎映照識海光華,白猿身軀明亮非常,水猿大聖的金橙,徹底扭變,作殷紅!
血色澤靈,映照心間。
咻————
張口吸氣,氣湧肺裡,翻來覆去滾一圈,滲入所有血管,所有肺泡,停頓良久,一股腦地噴出鼻孔,洶湧成風!
呼————
嘴角上揚,拉開嘴唇,牙縫滲血,牙床猩紅。
滴答!
鮮血墜落下巴,落入池塘,濺一朵小小血花,洇開。
【澤靈蛻變】
【無支祁(殷血):淮渦水神,天生神聖,膂勁無窮,力擒天人】
真是兩看生厭!不好聽!梁渠大喊,換一個,換一個!
光華扭曲。
【淮渦水君(殷血)】
哈哈哈!好,這個好!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淮渦水君(殷紅)(融合度:60%)】
【消耗10點統治度和一千萬水澤精華,可提升融合度】
【水澤精華:四千四百九十一萬】
【河流統治度:20.9(河流眷顧度:0)】
洪霖彌旬日,翳翳四區昏。
紫電光牖飛,迅雷終天奔。
握緊五指攥成拳,指尖裂風。
梁渠笑,大笑。
他冇有變身,冇有化靈,可是他能感受到,滂湃的力量在增長,淮渦君骨在真正的複蘇、咆哮!
他與澤靈,徹底融為一體。
何須化靈!
所有的小天地錯雜重疊在東海,世界為夢境王朝所籠罩,看不出大離太祖行蹤,可梁渠知道,大離太祖一定會來找他。
時間不站在他這一邊。
但他做足了一切準備!
【水澤精華:兩千四百九十一萬】
【河流統治度:0.9(河流眷顧度:0)】
【煉化澤靈:淮渦水君(殷紅)(融合度:60%↑)】
欻!
梁渠跳出平陽,縱躍到蒼穹,衝天大喝:蜃龍前輩!開始了!
雲霧當中,昔日由實化虛的仙島緩緩顯露,再度浮現天地間。
江淮大澤上下生靈,仰頭觀瞻。
蛙遊擊頂片荷葉,目瞪口呆。
隻此一瞬,所有鬥獸場、所有龍靈綃的畫麵開始轉變!
淮王!是淮王!
梁渠!梁渠來了!
阿水,是阿水啊!
淮陰武堂、盈春樓、天下縣城,中央鬥獸場,各種稱呼層出不窮。
呼,終於好了!又看到淮王了。
武堂弟子一陣歡呼,然而歡呼到一半,暴鳴席卷,畫麵上疾馳的梁渠驟然消失,徒留一圈冷凝化水的錐形氣浪。
人呢?
很快,鏡頭歡動,再度出現梁渠的蹤影。
此時此刻,畫麵內的梁渠,卻和一個身穿冕旒服的男人纏鬥在一起!
萬裡烏雲,江淮豁分。
砸入河床,帶出淤泥,藍湖變泥湖!
兩人縱橫交錯,難解難分,速度之快,完全看不清雙方如何出招,隻是動輒分開蒼穹的招數,令人膽戰心驚。
張龍象頓時驚喜。
不好意思,對手比想象的難纏了一些。梁渠獵獵風中,甩去血漬,倒退飛出,凝視第四仙,再度迎上,阿肥,接下來的轉播交給你!
轟!
澤國對撞夢境皇朝,玻璃般的裂紋憑空綻放。
第四仙猝不及防,轟然暴退,臨了一抹黑光甩出。
梁渠立中黑光,定在原地,眼前世界滲透漆黑,徹底黑暗前,飛廉、巨靈運轉,順著最後一縷光芒一躍而出。
肥魚捧捧肚皮,迤迤然走上前:喂喂喂,聽得到嗎?很好,現在大家一定很疑惑,但是,我會用半炷香為大家講解清楚,首先,現在已經不是東海大狩會,而是如火如荼的淮江河神祭!
但是因為舉辦的太過匆忙,所以,祭祀所用的牲,淮王正在現場捕撈當中。現在,出現在畫麵內的,便是祭祀牲之一,萬年前的暴君,大離太祖!你們冇有聽錯,萬年前的暴君!
?”
”???
茫然、驚訝、困惑。
所有人此時此刻都搞不明白狀況,更有糊塗。
第四仙出離憤怒,但是拳風呼嘯,驚人的怪力襲來,握斷袖的手骨,骨茬森森,祂驚駭發現梁渠實力的恐怖增長,短時間內拿下,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轟!
炮拳砸下,第四仙頭頸幾乎分離,扭曲成一條長蛇,呼嘯而出,天空中炸出數十層氣浪。
【煉化澤靈:淮渦水君(殷紅)(融合度:60.5%↑)】
【橫亙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統治度:1】
蓮花大士心沉穀底。
鯨皇的實力在暴增,梁渠晉升熔爐,夢境王朝到現實當中,甚至有實力損耗,僅憑適才成就熔爐的第四仙,想要順利拿下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事情。
伍淩虛、費太宇等核心長老痛苦慘叫。
大離太祖,我們現在應當聯手對抗鯨皇!
把你的位果奉上,朕自然能化虹對抗鯨皇!
第四仙麵目猙獰可怖,眼見輕易拿梁渠不下,果斷非常,當即掏出一抹金光。
那是一杆槍。
一杆長槍。
伏波!
十幾年的老友,無論如何不會認錯。
梁渠瞳孔擴張,他想要阻止,可是根本來不及。
砰!
金光炸裂,反噬湧出。
同根同源的本之衍生,幾乎頃刻間反饋到梁渠自身。
晉升熔爐,尋常的肉體傷害已然算不得什麼,隻有傷害到本!
大離太祖更是為了這一擊籌備良久,長槍之上,密密麻麻,布滿血色咒文,紅光大放。
噗!
一口鮮血吐出,梁渠昂揚的氣機瞬間斷裂,萎靡而下。
第四仙悍然伸手,牢牢抓住梁渠脖頸,權柄對抗拉扯,血肉瞬間在撕裂和愈合之間反複。
同一時刻。
蒼穹破裂,一隻雲霧大手探下,正是遠在東海的鯨皇!
鯨皇!
大離太祖目眥欲裂,咬牙切齒,一二三仙火速回撤。
鯨皇、大離太祖彼此競爭,可兩人目標,都是梁渠。
大離太祖在側,鯨皇在上。
千鈞一發。
朕朕朕,狗腳朕!梁渠大笑不斷,憑什麼認為,就你們會出牌,會套娃!?我說了,現在是————我出牌!
大離太祖隻覺有什麼東西撐開了自己的手掌,虎口進裂流血,梁渠的脖頸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粗、變大、變強,皮膚上生出白色毛發。
青軀白首,金目雪牙。
白霧噴湧,在齒縫間拉扯成絲!
萬千矚目下。
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一隻五丈大猿,暴力出現在所有人的麵前。
盈春樓,陳仁行、陳慶江、阿娣、順子、小奎一家,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義興百姓,武堂弟子,呆呆地張大嘴巴。
【橫亙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統治度:5】!
冇完!
句芒升華。
十二階·三層,跳升至十三階!
劈啪!
最後一次蛻變。
天元蛻變、飛廉蛻變應龍!
權柄開始生長,開始網結,梁渠的氣勢再度狂飆、拔升,澤國重新開始鋪張,悍然擠開夢境王朝、天水界。
吼!!!
第四仙爆出錐形氣浪,飛出九天之外。
捏碎伏波的大離太祖懵了。
罡風萬裡,席卷天下。
白猿仰天咆哮,犬牙暴突,周身白毛獵獵,拉扯氣流,縱身飛躍,雙臂托舉,悍然擎住鯨皇遮天大手掌!
劈啪!
蓮花大士捏碎最後一枚念珠。
離仙,用水屬的位果替代大位果,一樣能完善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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