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再現驚蟄
千千萬人,同時夢見血河?鯨皇凝神,白雲顯化的巨人有著完整五官,聽完聖皇言語,其眉頭明顯皺起。
人影浮動。
出什麼事了。
臨川、蓑笠翁、北庭仙以及新晉真仙張龍象同時出現,望向名義上的自家頭領。
聖皇邁步走出,躬身一禮:適才總管同我說,昨夜、前夜入夢,有許多人做了一個相同的夢。
相同的夢?
是,這些人的夢裡,有一條血色長河,幾乎相同,若是單單一二人,一縣一地之人這樣也無妨,或是白日地方上見了什麼奇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然中原、北庭、南疆、大雪山乃至無儘海域,全都有此現象,範圍極廣,天下皆有。
我等卻並未發現有何天地奇觀,期間唯一的大事,恐怕也隻有鯨皇的大狩會,可大狩會同血河全無瓜葛。
是大離太祖!?張龍象第一時間開口,我同淮王一並進入過夢境王朝,若說血河,那唯有大離太祖所創的夢境王朝,裡麵整個世界都是環繞一條血色長河!
八九不離十。蓑笠翁呼應,昔日大離太祖偏執非常,憂懼有人推翻自己的統治,長生不老不夠,每三千年一次的沉眠都妄圖斬去,要帶著忠誠於自己的下屬統治千秋萬代。
故而大離朝同蜃龍開戰,整個夢境王朝的基礎也是在夢之上,眼下又是入夢,又是血河————
北庭仙沉聲:早不來晚不來,怎會是這番時刻來?大狩會籌備五年,為此期盼五年,真是敗人興致!
大離太祖此番出人意料,恐怕是萬年蟄伏,徹底蘇醒,來勢洶洶。臨川沉聲,祂想做什麼?
是夢。他想勾連所有人的夢境,壯大自己的王朝。鯨皇開口,吸引眾人目光。
鯨皇有何見解?張龍象問。
鯨皇道:昔日黃沙河上,我也曾去看過,按龍象仙昔日所言,夢境王朝,本是依托所有亡者的意誌,共同構建,故而因為亡者的質量和數量不足,許多方麵都有削減,例如河中石,例如口音。
那以此類推,從陰間夢,拓展到陽間夢,是否會是一種壯大?拉高人數,從而給大離太祖帶來裨益?甚至是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
化虹!
眾人眸光閃動,心臟齊齊一抽。
熔爐已是萬壽無疆,長生不老,隻三千年一眠。
化虹,豈不正是大離太祖一生所求,一生夙願?
或許這就是答案,就是真相。
大離太祖想把所有的活物囊括?可祂是如何做到的這一點的?聖皇詢問,萬年間,全無動作,世人連陰間是否存在都不確定,毫無跡象,萬年後,卻能直接侵入活人的夢?
鯨皇歎息,悲從中來:我本不願去想,如今看來,或是龍君之用!
鯨皇所言,莫非是老龍君?土司震驚。
不錯,其實,我有一事,始終瞞於大家————鯨皇顯出落寞,我與龍君,同為妖族,相識數千年,再熟悉不過,可昔日黃沙河上,我曾於裂縫中感受過一絲熟悉氣機。
鯨皇莫非想說,是老龍君的氣機,而老龍君為大離太祖所害?北庭仙震撼。
鯨皇微微一顫,似不願麵對真相:不敢言儘,隻是昔日老龍君消失的蹊蹺,水滿則溢,老龍君之權柄為濟,正為無上限之充盈。
聖皇思緒如電,飛快補充:江淮鬼母教,乃大乾餘孽,教中有一儀軌,可令臻象死而複生,正是來自於大雪山和一武聖遺蛻,大雪山又有陰間手筆。
汗王吃驚:所以,老龍君確切不是失蹤,而是隕落,是大離太祖害死了老龍君,此間百年,徹底奪取了龍君權柄,壯大陰間,再以龍君權柄,使陰間浸染陽間!?
話落。
死寂。
所有人打個寒顫。
大離太祖本是第一後天仙,先殺蜃龍,再奪龍君,明麵上已經有三份熔爐底蘊,遑論這萬年來,變化出陰間,默默吸收亡魂、殘餘,怕是第四份也蘊養出來!
為了化虹,故而鯨吞陽間,可要吞多少才能夠?
全部的凡人,全部的奔馬、狼煙————乃至,全部的熔爐?
真是如此,他們當如何抵擋?
聖皇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作揖臨川,作揖張龍象:老祖,龍象仙,還請救我大順,救我蒼生!
老祖!土司跟拜。
汗王望著自家老態龍鐘的仙人,也跟著拜下:大離太祖偏執瘋狂,若是真讓其成功,焉能有我等活路?
我與大離太祖勢不兩立!
戾氣肆虐,殺氣四溢。
從來包容祥和的鯨皇,竟是湧現凶相!
蓑笠翁驚詫:鯨皇————你!
我與龍君,關係從來莫逆,祂若去往天外探尋他界,怎會不同我說?我知曉祂可能凶多吉少,隻是不願麵對,始終默默尋找真相,眼下證據確鑿,此仇此恨,豈能不報!
大順皇帝、南疆土司、北庭汗王,爾等放心,既然我已覺察,接下來隻要在雲天宮範圍內,大狩會範圍內,我都儘量保證爾等安全!大離太祖要化虹,先過我這關!
擲地有聲。
無不動容。
聖皇感動感激:老龍君得友如君,實乃三生之幸!
算我一個!張龍象跨出半步。
好!鯨皇驚喜,龍象仙大氣魄。
蓑笠翁歎息:大離太祖大氣開闊,卻也暴虐無情,若是當真讓功成,即便不需要吞噬熔爐,我等統統要為其臣子,生殺予奪,恐怕再無寧日。
如今情況未必於我們不利,若是鯨皇願意牽頭,加之新晉龍象仙,我們陽間足有熔爐五位之多,即便北庭仙實力不足半,卻也占優,臨川仙?
便是你不說,我也同意。臨川淡定道。
聖皇、土司大喜而拜。
真是多事之秋,早來一百年多好。北庭仙深吸一口氣,本不願同大離太祖起衝突,怎奈事與願違,眼下陰間主動出擊,我等為之奈何?
不若主動出擊!臨川道。
不可!先祖,陰間實乃大離太祖自留地,不可不防。聖皇勸阻,何況能進入陰間的辦法,此時多已關閉,昔日蜃龍留下的後手,也在先前為大離太祖破解,唯一的辦法,恐怕便是動用儀軌,隻是————
儀軌對我等熔爐無用————臨川想到關鍵,難道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被動的打防守?
麵麵相覷。
無人言語。
大離太祖不是化虹,近似化虹,幾乎開辟一界,前無古人,作為天下第一後天熔爐,收繳了彼時全天下的位果。
最為關鍵,對這位第一人仙,史書記載太少,全不了解。
即便是最為年長的蓑笠翁,距離大離太祖隕落時亦有數千年。
大順皇帝適才說,許多人入夢?不妨帶來,先讓我等一觀,看看是否能覺察端倪——
——鯨皇建議。
吼!
打打打!
大順!大順!大順!
我大順,天下無敵啊。
歡呼震天,鬥獸場內萬萬人齊刷刷起立。
大幕布上,梁渠招招手,對麵大現雙手奉上鮫人淚。
冇有爭鬥的搶奪,冇有見血的廝殺。
初始頗顯無聊,可當觀眾們發現,無論梁渠碰上誰,這個定律都能發揮作用後,便顯得彆有一番風味。
尤其當好運的大順武聖認出梁渠,同其組隊之後,橫衝直撞,無往不利,組隊的大順武聖端是飄飄欲仙。
各種比賽各種競爭看得不少,這種情況頭一回!
淮王牛逼!
肥魚站在至尊vip看台上,搖旗呐喊,加油鼓勁,忽然,餘光空白,它轉頭望去,本來在九天之上的仙人,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了,它警惕起來。
黑大魚,中場了,該您作詩了。雲鯨躬身邀請。
肥魚捧一捧肚子,邊在腦海裡搜刮庫存,邊詢問雲鯨,鯨皇和仙人去了何處。
雲鯨冇有隱瞞,自黃沙河上開出陰陽裂縫後,臻象往上,多多少少知曉內情。
血河夢?
肥魚心中一凜,火速發報。
轟隆隆————
蒼穹電光乍現,烏雲覆蓋。
電光如樹,直劈而下,從荒野長入烏雲。
又一年驚蟄日。
梁渠腰間掛著一串裝滿鮫人淚的小袋子,抬頭望天,他清楚記得,五年前的今天,也是一個驚蟄天。
倒入鮫人淚,係緊口袋,精神鏈接顫動。
是阿肥。
血河夢?
大離太祖?
梁渠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大離太祖怎麼也來湊熱鬨?
按照原本推理,此時此刻的大離太祖,應當完全在沉睡之中,這是根據鯨皇舉辦大狩會的時間節點而推斷的。
以鯨皇性格,能不能容忍第二化虹不一定,但以大離太祖性格,絕對不會願意看見世界上出現第二個化虹。
鯨皇必定清楚,故而袖想要鯨吞三界,成功合一,必然在大離太祖徹底複蘇前動手。
按照二甲子出龍君的頻率,大狩會卡在中間,剛剛好。
但,那是梁渠和張龍象冇有大鬨陰間的前提!
第五、第四接連炸開,多餘的能量回歸到了前三意誌當中!
大離太祖和鯨皇,現在究竟是什麼關係?
合作還是競爭?又或者是此前合作,現在是冇撕破臉的競爭,二者之間隨時可以轉換?
青女怎麼還冇好?
【水澤精華+2541】
梁渠攥緊鮫人淚,感受硬物碰撞的觸感,手心漸漸冒出汗來,又混在海水中飛快流逝。
轟隆隆————
水麵驟白,電流環繞梁渠周身,緩緩彙聚成一條筆直的雷槍。
雷龍翻滾,整個大狩會跟著驚蟄氣候而動,這是他建議之下,大狩會的天氣機製,類似毒圈,用來增加競爭的激烈程度,天上翻滾的雷龍,同樣根據實力波動。
阿肥,多關注一下。
身處大狩會,參加大狩會的臻象、夭龍在這一個月裡也全不睡覺,血河夢情況梁渠一無所知。
唯獨肥魚,靠著妖族大詩魚,鬼使神差混出了名頭,用這獨一無二的身份,給大狩會增添氛圍————
希望鯨皇和大離太祖分贓不均打起來,打出狗腦子,全部忘記我。
呼————
嘩啦!
水流倒湧,梁渠疾馳穿梭,同時消失在幕布之上。
慢。
太慢了————
畫麵切換。
真龍夭矯,龍角劃破水流,蛟龍王帶著鐵頭魚王,同樣橫衝直撞,鐵頭魚王猛猛收取鮫人淚。
二妖排名,儼然在第三和第四,妖族之最。
黃沙龍王、鄂河龍王、鹿滄江龍王外,蛟龍是唯二參賽的真龍。
本是覺境夭龍,再蛻變真龍,蛟龍實力早已登峰造極,全無人能抵抗,許多觀眾都想看一次蛟龍和梁渠相碰。
不斷收獲鮫人淚,不斷爭鬥。
分數越高,蛟龍的內心越來越空虛。
鮫人淚再多有何用。
換取到的任何寶物,都不能幫它自育第二個位果。
它本想用一個秘密,在大狩會上威脅,倒逼各方勢力圍攻,解決問題,可伴隨著梁渠個人實力的瘋長,秘密用與不用,完全冇了作用。
它總覺得不安。
快。
太快了————
梁渠的修行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打破所有人的認知。
咋了,不開心?鐵頭魚王數完鮫人淚湊上來。
無事。蛟龍收斂心神,正要帶鐵頭魚王離開,忽見河中石靠攏。
嘿,就一個,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嘛!鐵頭魚王搓搓魚鰭,讓我看看誰這麼大膽!咦,麒麟王?
蛟龍王!
玉麒麟變化作人形,身軀矯健,腰肢極細,胸膛開闊,肌肉上覆蓋鱗片,腳下兩爪反曲,握持一杆長槍問好。
咋滴咋滴?麒麟王,要來和我們試吧試吧?告訴你,你不一定能過我!鐵頭魚王氣勢洶洶。
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
那你來乾什麼?
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蛟龍眼睛一眯。
三月九日。
氣溫回暖,冷暖交鋒,小雨淅淅瀝瀝,間或伴隨響雷。
義興縣,盈春樓下,許多鄉民寧肯淋雨,也不願意回家。
所有鬥獸場頂部皆覆有一層薄薄的雲霧,遮擋雨水,鬥獸場外則顧忌不到,薄薄的水膜貼住地麵,雨水沿著邊緣衝刷入海。
棚戶下,賭坊熱烈,晃動的骰子脫開盤子,掉在地上,翻滾兩圈,反光水膜蕩出些許漣漪,有人冒雨去撿。
子夜,陸陸續續有人驚醒,滿頭大汗。
無一例外,他們做了相同的噩夢,鬥獸場人口密集,詭異的事漸漸傳出各種版本的怪誕故事。
鯨皇,可曾看出什麼?蓑笠翁詢問。
鯨皇神情凝重地搖搖頭。
眾人的心沉到穀底。
五位熔爐,鯨皇壽數最長,經驗最豐富,連都看不出來————
哢嚓!
骰子被撿起,離開水膜和漣漪,水珠砸出一朵小花,雨水衝刷大地,順著手臂變成細流,彙聚骰子一角,涓涓落下。
忽地。
拾撿的手鬆開了骰子,本要拾取的目的轉眼棄之不顧,默默消失在人海中。
,剛才去撿骰子的人呢?
賭坊裡有人問。
雨大了許多,無人回答。
丟骰子的人越走越快,兀得,男人停住了腳步。
天際白雲垂流,顯化作巨人,擋在前路,巨人身側,臨川、蓑笠翁、北庭仙、張龍象逐一浮現。
雨簾朦朧,對上眼神。
來者雙手合十,躬身一禮。
張龍象愣怔一下,瞳孔擴張:不對!他是蓮花大士!
轟!
血煙驟然炸開,男人血肉湮滅無蹤,整片空間似乎被染紅,詭異的色澤不斷往外蔓延,瞬間包裹住所有人。
中計了!
蓑笠翁汗毛直立,放聲大喝,他即刻轉身,隻一瞬間,腳步卻踏立不下,通天徹地的兩道虛影驟現天地。
空間如棱鏡般支離破碎。
距離無限放遠,無限分割,本來周遭的氣機不斷縹。
蓑笠翁轉頭去看,臨川、鯨皇、龍象————統統消失不見!
噗!
鮮血噴湧。
北庭仙瞌睡翁的胸口被洞穿,鮮紅的手掌握住脊骨,連帶著頭顱和血管一塊拉扯出來。
淺灰色的海麵起伏,像有巨大的水獸將破水而出。
東海。
梁渠汗毛直立,心血來潮!
他不假思索地想要穿梭逃跑,可是威壓瞬間降臨,他就像一隻掉入膠水的螞蟻,神通、巨靈、飛廉,全失去效果。
身先死!
靈魂和生命開始坍縮。
森白大手探出虛空,悍然抓向梁渠脖頸,坍縮的一切竟重新舒張,仿佛被人從房間一腳踢出。
梁渠瞳孔地震,仰天大喝。
鯨皇!!!
五指捏合瞬間,白雲滲透潑灑,裹卷住森白大手!
,快,有人對阿水出手了,快起來看!
盈春樓,陳慶江坐直身子,喚醒妻兒,準備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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